第 84 章
周閒瑜講完一道物理題宋詩瑤才說,「我會和他好好說明白的。」
周閒瑜看著好友故作輕鬆的表情，只是嘆了口氣。
其實倒也不能算冷戰，兩人日常交流還是有的，蘇沉也一如既往教宋詩瑤題目,對於吵架那事兩人都極有默契的避之不談。
周五月考,宋詩瑤沒睡好,一臉憔悴來到班級複習弱科。
她的黑眼圈實在太明顯,蘇沉放下一杯抹茶拿鐵,對著她發旋,輕聲說了句：「正常發揮就好。」
宋詩瑤筆尖一頓，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只是笑了笑,笑容帶了點嘲諷的意味。
「蘇沉,我們放學談談？」
蘇沉點頭,猶豫片刻，伸手揉揉宋詩瑤頭髮,無聲安慰她，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放輕鬆。
考完試天已經黑了,蘇沉先抵達約定地點，沒見到宋詩瑤,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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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起來,蘇沉沒帶傘，淋著雨匆匆跑回教室沒見到宋詩瑤，腳步一轉，走到隔壁教室——宋詩瑤的考場。
宋詩瑤坐在座位上，咬著食指關節,哭得一點聲音都沒用。
聽到動靜宋詩瑤迅速擦乾眼淚，抬頭看他，故作鎮定，聲音還啞著，「你來了，我正在理東西，你身上怎麼濕了……」
蘇沉一言不發，繃著臉大步走來，脫下濕漉漉的校服隨意一甩，一把將宋詩瑤摟到懷裡。
剛翻出的紙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不要哭，瑤瑤別哭……」
本來是沒什麼，一旦被人安慰，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暴發出來。宋詩瑤埋在他胸口，眼眶湧出來，低聲啜泣。
理科一直是她的弱項，就很奇怪，不管她怎麼努力成績就是提高不上去，從前經常被老師以為心思都花在文科上，根本就沒努力過。
重活一世，在蘇沉一對一指導下，她進步飛快。上了高三後成績就在原地徘徊，止步不前，宋詩瑤每天學到凌晨兩點，近期幾次模擬考反而還掉了。
就算考不了一個學校，宋詩瑤也想考在他附近的學校，最起碼見面方便。而按照她現在的成績，門都沒有。
好朋友們成績都非常穩定，一本毫無問題，男友蘇沉極其優秀，早已被保送至一流學府，現在主要就是輔導她學習，宋詩瑤是全村的希望。
她反而還一直退步，心裡負擔很重。
這種關鍵時候她不希望影響到身邊人，每天強裝鎮定和沙雕，實則心裡難過的要死。
這次月考做題都沒有以往得心應手，許多題都沒做出來，難道以前的努力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她忍不住這麼想。
那是蘇沉第一次見宋詩瑤哭，他只覺自己心臟一抽一抽，疼的厲害。手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她。
宋詩瑤平靜了一些，對上他的視線，斷斷續續說著自己心裡話。
「蘇沉，你是不是以為我一直荒廢學業，每天在看小說，才導致成績下降……」
那天看小說單純是因為心情不好，想放鬆一下，就被抓包。宋詩瑤想解釋，但是解釋了又能怎麼樣，說自己真的有在努力學習，但成績這麼懶，反而更搞笑。
自己這麼笨會不會被他嫌棄？他會不會想和她分手？戀愛中的女孩子總會想些有的沒的。
蘇沉沒打斷她，抱著她，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水，靜靜看著她。
「你成績好，常年第一，被保送，體會不到我的苦惱……」
蘇沉沉默著聽完，忽然說：「對不起。」
宋詩瑤紅著眼眶看過去。
一開始，他確實以為宋詩瑤沉迷看小說。從高二上開始輔導宋詩瑤學習，他很了解宋詩瑤的學習狀態，不可能會看小說。
周閒瑜怕兩人真因這事出問題，還去和他解釋了，蘇沉知道自己誤會宋詩瑤，但是他不善言辭，不太會說話，他一直在默默考慮怎樣朝她道歉。
蘇沉抬手摸摸宋詩瑤腦袋，語氣柔和，「我放棄保送。」
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待反應過來宋詩瑤揪著蘇沉的衣領，「你在說什麼！？」
「參加高考，我一樣能考上。」我想陪你一起學習。
「我不允許。」宋詩瑤紅著眼眶，惡狠狠瞪著他，「你是不是就仗著自己學習成績好想一出是一出，我不允許，如果你真的要干出這種事……」
宋詩瑤咬著唇思索了半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什麼都聽你的。」蘇沉目光還落在她的臉上，「壓力大，為什麼不和我說？」
還選擇看小說放輕鬆，他糾結的是這個點。
可以說，他是在和自己生氣。
他氣自己沒有給宋詩瑤足夠的安全感，讓她遇到困難第一時間不是和他傾訴。
宋詩瑤靠在蘇沉肩膀上，深深嘆氣。
「要是讓你知道我每天刻苦學習還成績下滑，豈不是很遜。」那還不如讓他以為是開小差導致的。
她還是個很要強的人。
雖然吧宋詩瑤也是知道戀愛時兩人應該坦誠相待。
「而且啊，你為了我也很辛苦，每天輔導我……」
「不辛苦，是我自願。」蘇沉打斷她，「不如說，我更希望你多麻煩我一點。」
宋詩瑤這才鬆一口氣，但又想到什麼，苦著臉。
蘇沉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臉頰，「在想什麼。」
「反正我是絕對不可能和你上一個大學的。」宋詩瑤鼓著腮幫子，「我想考你學校附近的大學，但是……」
按她現在這成績，絕對是不可能的。
一流學府邊上的大學分數線都很高，哦對，邊上有個專科，總不可能讓她考這個吧……
要是不能離近一點，按蘇沉這臉，宋詩瑤怕他被搶走。
蘇沉聽完理由，笑了，「沒必要。」
「能考上哪就是哪，我去找你。」蘇沉臉龐靜靜地貼近，他深深地望進宋詩瑤的雙眸里，「每天都來。」
「真的？」
「騙你幹嘛。」
真好，宋詩瑤總算笑了。
「你真單純。」上一秒還很難過，下一秒又笑得這麼開心。
「這話似曾相識，好像時星瀾也說……」
下一秒，他便用吻堵住宋詩瑤未竟的話語，「別在我面前提起別的男人。」
僅是蜻蜓點水的一吻。
宋詩瑤眼中滿是溫暖的笑意，「我們來做個約定吧。以後就算吵架了，一旦道過歉另一方就要原諒，並且，和好之後要親一下。」
蘇沉直接說：「我們不會吵架。」
宋詩瑤噎了一下，「我是舉個例子啦。你看，吵架的時候誰會想接吻呢，可還是想親近對方——接吻就是為了製造個和好的契機。」
蘇沉和她對視一眼，輕笑一聲，「說穿了，就算你現在想親我。」
被戳穿的宋詩瑤極其坦誠，「是，我就想親你，不行嗎？」
她因成績的事情情緒低落很久，兩人都沒膩歪過。
蘇沉搖頭，宋詩瑤踮起腳，蘇沉捂住嘴，「這兩天感冒。」
宋詩瑤瞪他，用眼神說話：那你剛剛還勾引我。
蘇沉眨眼，這也算吻？
宋詩瑤破罐子破摔，直接吻上去，「我不管現在就想親你，大不了一起感冒唄。」
門外擔心宋詩瑤順便幫這兩人把風的宋遲安下心，他還怕這兩人吵起來，看來蘇沉是真喜歡他老姐，都捨不得說重話。
他正準備走，聽到兩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宋詩瑤誘惑道：「戒菸吧，一天不抽，就給你一百。」
蘇沉眉頭一挑，「我差這點錢？」
宋詩瑤想了想，「一天不抽，我親你十口。」
蘇沉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今天開始就戒。」
宋遲&宋詩瑤：呵，男人。
不出所料，第二天，宋詩瑤也感冒了。
此後，蘇沉改了學習計劃，走出瓶頸期的宋詩瑤一心一意專注衝刺，別的事情一概有蘇沉解決，她成績穩定，只抓自己拿得住的題，不給自己額外施加壓力。
宋弘佑和林雅蕊十分欣慰，他們早就發現宋詩瑤狀態不對，啥都不敢問，現在走出來就好。
為了感謝蘇沉，他們讓宋詩瑤再次邀請蘇沉來家裡吃飯。
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宋詩瑤以為會和朋友們順順利利，平平淡淡度過高三的最後一個月，蘇沉家裡出了變故，他母親去世了。
她母親難得清醒了許久，回憶起曾經對兒子幹的事情，無法面對，吞下偷來的安眠藥自殺。
凌晨三點，蘇沉打來電話宋詩瑤才知道這事。
電話那端的蘇沉聲音難得帶著哭腔，宋詩瑤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電話掛了第一時間就是衝出房門，光著腳噔噔噔下樓梯，撞上半夜出來喝水的宋遲。
宋遲穿著大褲衩聳拉的眼皮一下子抬起來，忙追過去拉住宋詩瑤，「大晚上你做什麼！」
宋詩瑤神情恍惚，「蘇沉母親去世了，我要去找他……」
宋遲處在震驚中，說不出話。宋詩瑤眼淚啪嗒啪嗒流在地板上他才回過神來，她憋著嘴拉著宋遲的手，「宋遲，他要怎麼辦……」
蘇沉該怎麼辦，他爹不疼娘不愛，最起碼母親清醒時對他還不錯，他唯一一個親人去世，渣父親啥都不管……
關鍵時候宋遲極其冷靜，他讓宋詩瑤穿上他的拖鞋，「現在你去也幫不上忙，還要添亂，蘇沉還得照顧你。」
宋詩瑤抹著眼淚哽咽著問，「那我該怎麼辦？」
「你先穿上拖鞋。」宋詩瑤乖乖照做，宋遲接著說，「你先上樓睡覺，等蘇沉忙完會聯繫你。」
自此之後蘇沉就沒來過學校，一直在處理後事。
一周後，宋遲送宋詩瑤去蘇沉家，宋詩瑤也是這才知道，這些日子宋遲早出晚歸是在蘇沉處理後事。
對此宋遲一臉毫不在意，「這有什麼？他是我未來姐夫，幫個忙不是很正常。」
宋詩瑤：「……」之前你們兩差點打起來了，現在一下子這麼好，令我還挺驚訝的。
到蘇沉家門口，宋遲說：「你做好心裡準備。」
宋詩瑤眼皮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什麼意思？」
「他最近沒怎麼吃東西，瘦了一圈。」宋遲將手裡買好的黃燜雞米飯塞宋詩瑤手裡，「你給他吃。」
就算老姐給的是毒藥，這蠢小子指不定都會吃下去。
「我走了，一會你自己回來。」
宋遲揮揮手，頭也不回就走，深藏功與名。
明明是大夏天宋詩瑤身子微微發冷，她做了半天心裡建設，把眼淚憋回去，對著鏡子連了幾次笑容才敲門。
蘇沉說過，最喜歡她的笑顏。
過了一會才傳來腳步聲，幸好有心理準備，要不然宋詩瑤直接表演個當場哭出來。
蘇沉面色蒼白，眼裡布滿紅血絲，鬍子都沒剃，模樣極其憔悴，「……宋遲告訴你的？」
他聲音嘶啞，像持續不停抽了幾天幾夜的煙。
宋詩瑤脫鞋，換上鞋櫃裡的粉色拖鞋，一邊往裡走一邊嘮叨，「快進來，給你帶了飯，先吃點。」
蘇沉從後抱住她，柔軟的黑髮發燒擦過宋詩瑤的脖頸，「過來會不會影響你學習？」
宋詩瑤瞬間紅了眼眶，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她。
「只有一個月了，能有什麼影響。」宋詩瑤揉揉蘇沉的黑髮，「這麼久沒見，我很想你。」
「……我也是。」
他加強力道緊緊擁住宋詩瑤，宋詩瑤拍拍他的手背。
「周閒瑜猶豫了一個月，終於決定和我考一個學校。」
「嗯。」
「老班昨天和我說了，按我現在這成績，靠你邊上那個學校沒有問題，不用你每天來找我，我每天也會來找你的。」
「嗯。」
宋詩瑤語氣輕鬆，「你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你還有我。」
房間安靜了下來，過了半晌，只覺肩上一濕，宋詩瑤握著腰間的手，安撫般輕輕拍著，眼睛裡泛起一層水汽。
「瑤瑤……」他聲音很啞。
「嗯，我在。」
「瑤瑤……」
「我在呢，你別怕。」
像是害怕她也會和蘇沉的母親一樣消失不見，蘇沉緊緊摟著宋詩瑤，一遍又一遍宋詩瑤的名字，她不厭其煩，一遍遍回應。
他問：「現在這樣，該不會是場夢吧？」
像這樣，理所當然般，你就在我的懷裡。
「這不是夢哦。這絕對，不是夢。」
蘇沉聲音沉悶，「昨天我夢到有一天你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再也不會回來。」
原來他都知道，一直藏在心裡，沒說。
宋詩瑤轉過身，對上蘇沉的眼神，勾起唇角，「不會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那就好。
蘇沉弓著腰，下巴抵著宋詩瑤的發頂，手臂微微顫抖，現在他只有宋詩瑤了。
宋詩瑤雙手環上了他的背，「我不會走，除非……」
蘇沉身子一抖，神情緊繃，宋詩瑤實在沒忍住笑出聲，「除非你把我帶來的飯給吃了，要吃光才行。」
蘇沉極其聽話，吃得極其乾淨，一粒米飯都沒剩下，要不是宋詩瑤阻攔，他都想把雞骨頭都給吃了。
他怕極了。
一整天宋詩瑤都沒離開他，再三承諾她不會突然消失，蘇沉才安心入睡。
宋詩瑤吻上蘇沉的眼睛，虔誠又小心翼翼，宛若珍寶。
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不讓你再孤獨一人。
沒過幾天蘇沉就回校，繼續陪宋詩瑤備考。時星瀾、程浩。周閒瑜都很擔心他，見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和宋詩瑤談情說愛，便放心了。
蘇沉比從前還黏人，去哪都要跟著她，好傢夥，就差沒跟進女廁所了。
能怎麼辦呢，宋詩瑤只能選擇寵著。
一回過神，黑板上三位數的倒計時變成了零。
高考完後的謝師宴上，赤橙黃綠青藍紫發都有，著實把老班葛明亮給嚇壞了。
葛明亮笑說：「非主流派對？」
宋詩瑤和周閒瑜就燙了個小卷，做了閨蜜美甲，居然是女孩子裡最正常的那個。
畢業後大家徹底放飛自我，男生們開始和男老師一塊喝酒，蘇沉是被程浩和時星瀾拉著的，他是最深藏不露的那個，一個人把幾個老師都喝的微醺。
葛明亮的臉黑里通紅，難得沒抱著保溫杯，眼神柔和望著宋詩瑤和蘇沉，「真不容易，一路走到現在。」
「未來可別輕易放棄，老師還等著喝喜酒呢。」
「是啊是啊，我可是你們cp的粉頭！」林老師已經喝得差不多了，紅著臉抬手。
同學們開始起鬨，莊依琳和程嘉雯也笑了。
隨著畢業，從前所有的恩恩怨怨都消散。
吃飽喝足後，同學們在留言板上寫自己的人生理想。其中宋詩瑤的最為矚目，她寫的是——買下一個男團，養在家裡。
蘇沉眼角一掃，宋詩瑤後背一涼，再添上一句：當然，C位是蘇沉的，毋庸置疑。
周閒瑜面帶桃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宋詩瑤，「沒喝酒就開始做夢了。」
對，宋詩瑤是班裡唯一一個沒沾酒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喝酒了，喝多後的樣子簡直嚇人，蘇沉都難以招架。
把周閒瑜扔給程浩，宋詩瑤才來到蘇沉身邊，蹭他，柔聲問，「你寫了什麼？」
蘇沉指著留言板最角落的那行小字。
任時光輾轉飛逝，我們之間永不褪色。
兩人相視而笑，彼此心中想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