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空陰霾，路邊兩側的樹枝光突突的，還未抽出新芽。
譚默看著那些枯樹一般的行道樹，不由想起小鎮的冬天，那是一種綠意盎然的溫暖，很容易就讓人擁有愉快的好心情。
前面的司機借著後車鏡小心地看了一眼，發現這位譚家的嫡長孫此時正面向車窗外，似乎在看著什麼，極為專注。他的坐姿非常端正，擁有屬於譚家人特有的嚴苛，然而一隻手搭在大腿上，輕輕地拍著，仿佛又極為愜意，同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極為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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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譚家的老司機了，已經在譚家服務三十年，是譚老爺子的專用司機。
今日被派去接這位譚家的嫡長孫回祖宅，可見老爺子對他的重視。
車子駛入一棟頗具古韻的大宅前，門前已有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老者等在那裡。
這是譚家大宅的老管家，在譚老爺子還未接任譚家時就跟在他身邊，在譚家的後代中有著不小的話語權，譚家的小輩們對他頗為尊重。
他雖然還未退休，但已經很少管事，只聽從譚老爺子的命令。
車子停下後，老管家親自過來打門，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和煦地道：「大少爺，您回來了。」
譚默從車裡走下來，看他一眼，問道：「爺爺呢？」
「老太爺在書房。」
譚默沒說什麼，迎著寒風，邁步走進大宅。
老管家跟在他身後，為將他身上的大衣脫下來，交給一旁的傭人。
雖還未出年，但屋子裡沒什麼人，這也不奇怪，譚老爺子一向喜靜，並不和譚家的後輩們住在一起。縱使是過年，除了除夕吃個團圓飯，以及年初一、年初二的拜年外，很少讓小輩們在跟前承歡，很少有人會過來。
當然，能來的也無不是譚老爺子允許的。
譚默來到二樓的書房，老管家上前，輕輕地敲了下門，將厚重的門推開。
屋子裡，三面皆是高聳的書牆，一張對門口的巨大的原木書桌，透著上個世紀沉重而純粹的味道，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雅的書香味道，混著淡淡的香料味，非常怡人。
靠窗的位置前，坐在輪椅上的老者膝上放著一本書，正戴著老花眼鏡慢慢地翻著書，翻書的手上布滿老人斑，顯示他的年紀已經不小。
「老太爺，大少爺回來了。」老管家輕聲開口。
譚老爺子抬頭，看到站在那兒的長孫，臉上露出笑容，「阿默回來啦，過來坐。」
譚默走過去，坐在譚老爺子旁邊的一張沙發上，老管家接過傭人送上來的茶，給他們斟茶後，就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由這對許久不見的祖孫倆說話。
「你的病怎麼樣？」譚老爺子問。
譚默面無表情地說：「就那樣。」
「什麼時候能好？」
「您希望我什麼時候好，就能什麼時候好。」
這近乎叛逆般的回答，讓原本沒有正視他的譚老爺子一雙眼睛終於落到他臉上，渾濁的雙眸變得犀利而冷酷。然而，譚默始終維持著平靜的神色，不為所動，不像其他的譚家的後代，在老爺子面前，總是畏懼不敢抬頭。
譚老爺子看他半晌，忍不住笑了，「很好，你也長大了，出了年，你去澳洲罷。」
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誰知譚默拒絕了，「我回國。」
譚老爺子看著他，沒有說話。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滯起來，只有窗外北風吹過的聲音，有些大，颳得窗欞都發出聲響。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一個和譚默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闖進來，大咧咧地道：「爸，聽說我大侄子回來了，你們在說什麼。」
年輕人一雙桃花眼看向室內的兩人，仿佛絲毫感覺不到室內緊張的氣氛。
譚老爺子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朝他道：「明軒來啦，我正和阿默說，過年後就讓他去澳洲。」
譚明軒愣了下，狐疑地說：「爸，你不要對我的大侄子如此苛刻，他的病還沒好呢，聽說還需要繼續接受治療，讓個病人去澳洲工作，這也太不近人情了。」說著，他朝譚默道：「阿默，你說對吧。」
譚默無視他。
譚明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裡的惡意差點遮不住。
不過他沒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譚明軒來到老爺子身邊，蹲下身給他按摩腿，一邊笑道：「要是阿默不願意，爸你讓我去唄，反正我現在身體好，可以給你分擔些事情啦，也讓您老享享清福。」
譚老爺子呵呵地笑了下，「你比阿默還小，哪裡長大了？」
譚明軒不依，嘴裡甜言密語地說著，將譚老爺子哄得笑呵呵的。
父子倆這邊其樂融融，只有譚默一人安靜地坐在那兒，仿佛被人遺忘一般。
直到譚老爺子道：「行了，阿默剛回來，先去休息，明兒大家再一起吃個團圓飯。」
譚默聽罷，便站起身，沒說什麼離開了。
剛出了書房不久，譚明軒也出來。
他幾步追上前面身高腿長的大侄子，臉上帶著笑容說：「喲，還能回來，看來你的病比想像中要好，可惜綁架都沒能弄死你。」
他臉上的可惜之色是如此的濃，讓經過的女傭嚇得屏住呼吸。
譚家的兩個少爺們都沒在意她，甚至可以說，肆無忌憚。
譚默沒理會他，繼續朝前走。
譚明軒臉上露出陰狠之色，聲音卻是吊兒郎當的，「聽說這半年你回國幾次，每次待的時間不短。怎麼？連生病都跑回國，國內有什麼吸引你的？不會是……你在國內的那個小青梅吧？聽說——」
譚明軒的話被一隻掐在他脖子的手扼住，嘎然而止。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高大的青年。
青年明明只比他年長半歲，但身高卻比他高了半個頭，面部的輪廓顯得成熟而冷酷，已是一個成年男人。然而讓他驚懼的是，他眼裡毫不掩飾的殺意和暴虐，沒有任何的感情。
他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譚明軒此時深刻地感覺到他的殺意。
在他的驚恐中，譚默笑了，笑得嗜血又冷酷，絲毫沒有昔日那種譚家大少爺的優雅矜持。
「你說什麼呢，小叔叔？」譚默和氣地問。
譚明軒想說話，但脖子被人死死地掐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英俊的臉漲紅，雙手拼命地掰著脖子的手，卻無法捍動絲毫。
他會死的！
譚明軒此時無比地希望老管家或者爸爸出現，或者來哪個人，可以阻止這個瘋子。
「我從來不知道小叔叔原來對我這般關心，連我有個小青梅都知道……」譚默嘆息地說，他偏首，想到什麼，原本瘋狂的神色變得溫和，但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的收緊。
他真的要殺他！
譚明軒只覺得腦子一陣陣暈眩，最後的意識里，聽到那惡魔一般的男人說：「小叔叔只要好好地當個寵物給爺爺逗樂就好，何必找死呢……」
「明軒沒事吧？」
老管家躬著身體，說道：「醫生看過了，除了聲帶損傷外，短時間內無法開口，其他的都還好。」
譚老爺子唔一聲，揮揮手讓他下去。
老管家離開書房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譚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已經瘋了，卻瘋得清醒，這才是最可怕的。
譚默翻著手機，查看消息。
如今他已經能很麻利地使用各種高科技，完全不是重生回來時那種笨拙到連個外買都不會叫的人。
每天醒來，讓他最期待的就是查看手機，有沒有心上的那個人的消息。
但今天的消息有些遲。
難道她正在忙？還是跟著林家人去拜年時，又交了什麼新朋友，玩得不亦樂乎？
想到最後一個可能，他的神色變得陰暗起來。
最後，譚默仍是忍不住心中的渴望，撥響林寶寶的手機。
然而，過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譚默猛地站起身，打開門走出去，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從外面走進來的譚明博。
譚明博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阿默回來啦，去見過你爺爺了麼？」
譚默面無表情地點頭，正準備往外走，被譚明博拉住，「你剛回來，要去哪裡？」
「我……」
「聽說明軒出事了，是你乾的。」譚明博肯定地說。
譚默神色變得陰鬱，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譚明博嘆了口氣，其實這事不是譚默做了什麼，而是老爺子的態度。
這棟宅子只有老爺子一個人住，譚家其他人都住在隔壁的宅子裡，雖然都是譚家的老宅，但位置截然不同。唯二能住進來的只有兩人，一個是譚默，一個是譚明軒，大孫子和小兒子，老太爺的命根子，可見這兩個在譚老爺子心中的地位。
但現在老太爺的一個命根子弄傷了另一個命根子，這在譚家人看來，簡直就是大事。
而且出手的還是譚默，那個在所有譚家人看來，十分優秀的譚家下一任繼承人。
譚默這麼做，難道就不怕老爺子一怒之下，取消他的繼承權，將他驅出去？
譚明博也是為這事趕過來。
譚默將他的手移開，繼續朝外走去。
譚明博追上他，低聲問道：「你要做什麼？」
譚默想了想，說道：「寶寶不接我的電話，一定是出什麼事，我想回國看她。」
譚明博：「……」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生了這麼個痴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