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寶寶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疼得厲害，伴隨著噁心欲吐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視線終於定焦，林寶寶看到坐在床前一臉憔悴地盯著她發呆的林爸爸。
她爸雖然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但可能是事業有成，一向注意形象，給人的感覺總是一副很和氣的彌勒佛之相，不知不覺便會讓人被他的表現欺騙。
此時這般憔悴的模樣，林寶寶覺得很久沒看過了。
一時間，林寶寶只能遲鈍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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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醒來，林子晉驚喜地瞪大眼睛，傾身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寶寶，你怎麼樣？」
林寶寶如實地說：「頭疼，噁心想吐……」
說著，她忍不住伸手摸向腦袋，總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別動！別動！」林子晉緊張地抓住她的手，「你現在受傷，最好不要動它。」
林寶寶壓下噁心的感覺，這才注意到，這裡是醫院，周圍雪白一片，並不是在家裡。
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她皺著眉看她爸，沒有說話。
林子晉也同樣沉默地看她，半晌說道：「寶寶，你放心，爸爸一定會為你出氣的。」
林寶寶閉上眼睛，要不是不能隨便動，都想給他個背影。
林子晉嘆了口氣，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擱在被上的手，然後被她毫不留情地縮回被窩裡，擺明著拒絕。
自從他和前妻離異後，這孩子變了許多。
或者說，在他因為和前妻感情破裂，兩人為了各自的情緒而爭吵發泄時，所有人都忽略這孩子，以至於她變成怎麼樣，沒人關心，也忘記關心。直到他終於走出第一樁婚姻帶來的傷害，恢復平靜，方才發現自己已經忽略了女兒很久。
被忽略的孩子，被父母離異而傷害的孩子，會變成什麼模樣？
林子晉坐了很久，久到林寶寶短暫清醒後，又接著入睡後，他方才起身離開。
等林寶寶再次醒來，依然難受得厲害。
更難受的是，床前那壓抑的哭聲，像錐子一樣刺激著她的腦仁，讓她很想大吼一聲別哭了，哭得她頭疼。
可惜她連開口說話都覺得難受，壓根兒就不想張嘴。
林寶寶勉強睜開眼睛，就看到床前站在一起的兩個男孩，她的兩個異母弟弟。
見她睜開眼睛，因為慘白的臉而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黑，這麼直勾勾地看過來，十分瘮人，兩個男孩都嚇了一跳。
林北良神色不安地看著她，林西良的雙眼已經哭成兔子眼，壓抑地抽泣著。
「姐……」林北良小聲地叫著，推了推林西良。
林西良抽泣著說：「姐，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哇……」終於忍不住崩潰地放聲哭出來。
林寶寶頭疼得厲害，虛弱地說：「好吵……」
她的聲音被林西良的哭聲掩蓋，哭得她腦仁都要爆了，眉頭緊皺，臉色越發的慘白，整個人像要死了一樣，嚇得林北良趕緊去叫醫生。
林子晉和陶金淼也和醫生一起過來，緊張地看著醫生給林寶寶檢查。
醫生一邊檢查一邊說：「她現在有輕微的腦震盪，最好保持安靜，別打憂她休養。」這話是對旁邊仍在抽泣著的男孩說的，雖說是家屬，關心受傷的姐姐也是正常，但這麼號啕大哭，打擾病人休息，醫生照樣罵不誤。
林北良趕緊捂住弟弟的嘴巴。
要是平時，林西良一定抗議，但如今他被嚇壞了，一雙腫成核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不敢哭出來。
陶金淼看到小兒子哭腫的眼睛，雖然十分心疼，卻不敢做什麼。
繼女被娘家的侄子和小兒子害成這樣，她甚至不敢回想丈夫當時的模樣，只能祈禱林寶寶趕緊好，至於其他的……只能看林子晉怎麼處理了。
想到林子晉平時對林寶寶的態度，陶金淼心情瞬間沉到谷底。
她一直知道丈夫對這繼女的複雜心情，既有愧疚，又有補償，還有一種……因為是前妻留給他的孩子而忍不住想寵的心態，十分複雜，卻又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楊意書，丈夫的前妻，那個女人她見過一次，也僅僅是這一次，留給她無比深刻的印象，可以說林子晉會決定將打拼半輩子的大半家產都留給長女，也是因為楊意書的原因。
如果楊意書知道她的女兒今日受傷……
陶金淼打了個冷顫，不寒而慄。
仿佛害怕什麼就來什麼，在醫生為林寶寶檢查，護士為她打針時，林子晉的手機響了。
林子晉走出病房接聽電話。
陶金淼直覺不安，也輕悄地跟出去，就聽到丈夫朝電話那邊的人喚「意書」。
果然是楊意書。
不知道楊意書說了什麼，林子晉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仿佛在憋著一口氣，又不得不忍下來。陶金淼很少見他這副模樣，也唯有楊意書能將他逼至此。
「……你放心，寶寶也是我的閨女，她受這番罪，難道我不心疼麼？我會為她作主的……」
楊意書又說了什麼，陶金淼沒有聽到，但看到林子晉氣得喘氣，卻只能忍耐，她就知道那女人又要搞什麼麼娥子。
林子晉結束通話後，神色陰沉得可怕，然後望過來時，陶金淼被他嚇住。
兩人重新回到病房時，醫生和護士都已經離開。
林北良兄弟倆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林寶寶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一張娃娃臉慘白如雪，腦袋裹著層層白紗布，手上打著點滴，看起來既乖巧又可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小姑娘很吃香，可愛又漂亮，但脾氣實在是不可愛。陶金淼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地明白這繼女的折騰功夫，此時看她如此乖巧虛弱，一時間有些不自在。
就在他們都以為林寶寶睡著時，她突然睜開眼睛。
「我的手機呢？」林寶寶問道。
林子晉愣了下，趕緊去幫她找手機，從她的外套中拿出一支手機，將它遞給它。
「你現在身體不好，最好不要太過勞累，也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林子晉叮囑道。
林寶寶沒理他，而是打開手機，發現手機有幾十通未接來電，還有未讀信息。
她的臉僵硬了下，心裡有一種糟糕的感覺。
心情太過糟糕，一時間林寶寶竟然遲疑了下，然後逃避一般將手機放下。
見她聽話，林子晉鬆了口氣，又叮囑她好好休息，示意陶金淼和兩個兒子一起出去。
他心裡明白，他們這些人，女兒其實一個也不想見，也不想和他們待在一塊兒，這次要不是他要求她跟他們一起去陶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想著，林子晉的目光看向兩個兒子。
林北良被爸爸看得忍不住瑟縮了下，林西良更是害怕地縮到哥哥身後。
陶金淼緊張地看著丈夫，這大冷天的，手心沁出汗水。
林子晉朝小兒子道：「你跟我來。」
林西良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他看向媽媽和大哥，發現他們皆不敢吭聲，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只能跟著爸爸走出去。
陶金淼焦急地跟出去。
只有林北良忍不住回頭，看向病床上的人，神色有些複雜。
如果可以，他寧願此時躺在床上的人是他，寧願被打傷的是他，這樣姥爺姥姥和表弟還有媽媽、弟弟都不用承受爸爸的怒氣。
這女人，為什麼就能這麼折騰呢？
西良要用球砸她，她怎麼就不知道躲？她平時不是手腳很厲害，可以扭住他們的手將他們推到地上不能反抗麼？
想到她倒在雪地里的一幕，因為腦袋恰好磕到雪地里的石板，流了那麼多血，他心裡也十分害怕，甚至不敢回想那一幕。
林寶寶沒理那些人。
她現在頭疼得厲害，渾身都不舒服，從來沒這般虛弱過，如果可以，她什麼都不想理。
但手機上那幾十通未接來電，還有信息，讓她心下不安。
林寶寶忍著頭疼噁心，時不時地摸摸手機，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將手機摸出來，查看信息。
果然是譚默發來的，他問她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都不理他，是不是生他的氣之類的？
要是平時，林寶寶一定忍不住想笑，譚大少這試探也太拙劣了。
可現在，她笑不出來，估計精明的譚大少一定發現什麼，才會這般試探她，說不定一下刻，他就會從國外殺回來，然後……
她不敢想那個結果。
如果是三年前的譚大少，她還確定他是個文明人，不會做什麼。但現在這個……那就是個神經病——真的神經病，病還沒好的那種，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難以預料。
林寶寶只得強撐著精神，回發信息。
哪知道信息剛發過去，電話就響了。
林寶寶瞪了下眼睛，看了下時間，現在譚默那邊，應該是半夜吧？他還沒睡覺？
林寶寶更緊張了，緊張之下，竟然手誤地掐斷了電話。
林寶寶：「……」
電話被掐斷，然後又瘋狂地響起，林寶寶這次不敢手誤，只好接通。
接通後，那邊沒聲音，安靜得仿佛沒有人。林寶寶不知怎麼的，一顆心懸得厲害，弱弱地道：「譚默……」
「你生病了？不對……你出什麼事？」譚默問，聲音低沉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