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掃地出門
懷愫/文
白准性子再疏懶,也絕不容許紅陽挑戰他的底線,可紅陽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一直沒再沒出現過。
他接連動手三次,一次是默許弟子想要火燒白家樓,一次是大張旗鼓試圖恐嚇白准,最後一次,他用夢魘想害死霍震燁。
這人表面風光也要,鬼祟手段也多,吃了這麼大的虧,豈肯悄無聲息的溜走?
紅陽消聲滅跡,白准放出一群紙鳥都沒能找到他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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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准驅動紙鳥找了幾天,霍震燁怕他累著,既是安慰又是實話:「他要尋仇總要來找你。」
這話也對,紅陽要是真跑了,找他也費事兒,要是還會回來,那就守株待兔。
白准撒開手,反而是小黃雀阿啾,帶著它的紙鳥隊伍飛習慣了,每天一到時間,它就跳上牆頭。
翅膀一拍,一呼百應,一群紙雀跟著它飛出去。
原來對它愛搭不理的白腰朱頂,還以為它是雀王,竟對它婉轉啼唱起歌來,每天都啁啁送小黃雀飛出天井,傍晚又啾啾鳴叫著迎接它回來。
紅嘴藍鵲有樣學樣,兩隻鳥爭奪起小黃雀的注意力。
小黃雀原來兩頭都不討好,突然受到二鳥青睞,還拿起喬來,這隻籠子上停一下,那隻籠子上停一下,朝朱暮藍。
「嚯,」霍震燁往鳥食籠子裡添蛋黃小米,他點點小黃雀的腦袋,「你長進了,還挑剔起來了。」
小黃雀趾高氣昂,朱頂從鳥籠中伸出喙,輕啄小黃雀的翅羽。
旁邊藍鵲一叫,小黃雀又飛到隔壁籠前,也伸出翅膀,讓藍鵲替它梳毛。
「怎麼,你還要討二房啊!」霍震燁又好氣又好笑,看它圓溜溜的眼睛滴哩咕嚕轉動,揪住它一撮毛。
「誰要討二房?」白准從內室轉出來,掃一眼霍震燁,「你要討二房?」
霍震燁捏著鳥食罐子,一時語塞,濃眉星目,俊采飛揚。
這麼說,他是認了。
白准一時失口,下頷收緊,怒氣橫生,屋裡百來只紙雀沖霍震燁飛撲了過去。
堂屋中的紙人眼看霍震燁被群鳥攻擊,紛紛蓋住眼睛。
霍震燁連跑帶逃,又不敢揮手,怕把紙鳥打散了竹骨架,白准還得多花精力修復它們,一邊跑一邊撒了一地鳥食。
他幾步跑到白准身邊,往後他輪椅後一藏:「誰說我討二房?你這人怎麼聽風就是雨。」
白准為什麼惱羞成怒,他心裡清楚,但不點破。
藏在白准身後,紙鳥自然不會攻擊,小黃雀幸災樂禍,拍著翅膀跳來跳去,霍震燁從輪椅背後探出頭。
「我把朱頂放了。」
小黃雀立正站定,它果然還是喜歡朱頂多一些。
白准看著霍震燁滿屋亂躥,扶著他的輪椅轉了一圈,天井裡滿是陽光,紙鳥身上掉下的紙屑飄飄揚揚,落雪也似。
他笑意薰染上眉睫,霍震燁從椅背後探出身子,親了白准一口。
白准手上的竹條一扭,既喜又怒,眼睛一掃看紙人紙鳥全都盯著,咳嗽一聲。
看什麼看?再看燒了你們。
紙人屏聲伏首,門響兩聲,霍震燁躲過竹條,跑到門邊,是菸酒店的小老闆,他從門縫裡傳口信。
「霍先生,霍公館來電話,說大少爺回來哉。」
自從白家小樓來過幫派上的人,餘慶里的鄰居更覺得白家神秘,連小燕媽都不敢再讓女兒跟阿秀走近。
普通百姓一跟幫會沾染,那可不得了。
阿秀跟小燕就偷偷玩耍。
小老闆來敲白家的門,就有好些鄰居看著,他左右一瞥:「霍先生好幾天沒買糖了哦?我帶了點來,是沙利文的新品種,不知道……」
掉到錢眼裡去了!幾個鄰居看看他。
小老闆挺挺腰,賣糖怎麼了,幫會裡人就不吃糖啦?
霍震燁打開門站出來,他摸出錢遞給小老闆:「麻煩你了,這幾天有事沒顧得上,這錢給你,就當是我訂貨,還有什麼點心餅乾,都給我帶一點。」
「好的呀好的呀,霍先生一句話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給你買新鮮貨,大家都是鄰居嘛。」兩張大鈔揣進口袋,「我給你記帳,不貪霍先生的便宜。」
霍震燁轉身回來換西裝,一邊換衣服一邊告訴白准:「我大哥來了,我得回去吃個飯,你晚上想吃什麼?」
白准收回竹條,看他這麼鄭重:「你跟你大哥很親近嗎?」
霍震燁扣上襯衣扣子,想了想說:「我是真心叫他一聲大哥的。」
白准面無表情:「那你回家呆幾天。」
趕他走?霍震燁還想突然湊過去,他還沒動,竹條先指到他臉上,他只好退一步:「我肯定回來陪你。」
說完開車去了霍公館。
霍朝宗坐火車到上海,下了火車自有人接送,霍公館的車用不上,又開了回去,等他處理完事務,進門第一句就問:「七少爺呢?」
聽差接過他的大衣,劉媽端了個瓷盅送上來:「大少爺,先潤潤嗓子。」
霍朝宗坐到沙發上,長腿一架,接過湯盅,掀開一看是燉秋李,他一挑眉頭:「老七又惹禍了?」
霍朝宗與霍震燁長相上有七分相似,但因年紀大許多,眉間鋒芒不露,這一挑眉還是讓劉媽為難。
「劉媽,你不用替他瞞著,他這幾個月都沒在家吧。」
偶爾電話回來,七少爺不是跟白小姐去喝茶了,就是跟白小姐去看電影了,劉媽說來說去,都是姓白的。
霍震燁是愛玩,愛往外邊跑,可他沒定性,哪個朋友也不深交,跟這姓白的怎麼就能好了這麼久。
「他是不是在外面養女人了?上書寓公館的?還是養了舞女?」霍朝宗微微皺眉,要真鬧出花邊新聞來,對他的聲譽不好。
報紙上說他捧舞女,霍朝宗沒信,但這麼久都不回家,難道還真有?
劉媽可經不住霍朝宗這麼一眼,她想到七少爺捧在手心裡的白小姐,趕緊擺手:「大少爺這是什麼話,七少爺再胡鬧心裡也是有數的,白小姐是正經人家的小姐,白家書香門第!」
那就是家道中落,真是清白人家,倒好過別的。
霍朝宗知道弟弟的性格,他最不願受牽掣,要麼就全然沒興趣,真的喜歡什麼,就恨不得能把心掏出來。
劉媽還想替霍震燁圓一圓,「嘀嘀」兩聲喇叭響,霍震燁的車已經開到門口了。
他大步下車,關上車門,邁進家門:「大哥。」
霍朝宗喝了口秋李汁去燥:「你還知道回來。」
霍震燁也往沙發上一坐,劉媽給他也端了盅冰糖秋李汁,他掀開盅蓋嘗了一口:「劉媽,這是怎麼燉的?比外頭買的要清甜。」
等他學會了,給白准燉著喝,這人看著冷淡,火氣太大,肯定是外寒內燥,得好好潤一潤。
劉媽哪還敢答他的話,看了眼大少爺,對霍震燁使眼色。
霍震燁把湯盅放到茶几上:「大哥,你怎麼突然來上海了?」
「新的政府大樓落成,把我調過來。」
霍震燁一聽就懂了,上海這塊地方處處都是租界,處處都是洋人,市長要干點什麼都要看外國人的臉色。
除了官面還有幫派,幫派林立橫行,霍朝宗這是來接燙手山芋了。
「大哥這盤子你真要接啊?」
「你少扯,我問你,那個白家是怎麼一回事?」霍朝宗肅目看他,「要是清白人家,你就早點成家,父親那裡我會去說,也讓家裡少操點心,要是旁的,別鬧這麼大動靜。」
天天不回來,養外宅也不是這麼個養法。
霍震燁本來翹腳坐著,他放下腿坐正。
認真對霍朝宗說:「大哥,我跟他不是嫁與娶的關係,但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說得霍朝宗眉心一跳,他剛從煙盒裡抽出支煙,何秘書正要給他點上,聽見這句話抬眉看向弟弟:「什麼?」
「你聽見了。」霍震燁坦坦蕩蕩,換作是霍老爺子,或者是別的什麼人,他肯定談都會不談起。
那些人心裡會將白准想得不堪,甚至會動用一切攪亂白家小樓的寧靜,憲兵隊,警察署,再不然就是三五流氓。
白准不怕,但會讓他覺得麻煩,他不想他為了這種事情費心力。
但大哥不同,他願意跟大哥說實話。
霍震燁還是頭一次,看見他大哥在一分鐘裡一句字都說不出來。
還是何秘書開口:「館子裡定的菜該送來了,大少爺和七少爺吃了飯再說吧。」
霍震燁一點沒有退讓,也沒有讓何秘書打完這個圓場的意思,他十分光棍:「大哥,這飯你還讓我吃嗎?」
「不讓你吃,你就去別處吃是不是?」霍朝宗瞬間想了許多可能,一輩子在一起,除了愛情也有追隨,但老七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霍震燁沒說話,但他眼裡分明是這個意思。
霍朝宗頓生怒意:「那你去別處吃。」
劉媽又想勸又不敢說話,她到底是個下人,怎麼也不想不明白,既然喜歡人家白小姐,怎麼不能娶回來呢?不娶還說什麼一輩子呢?
霍震燁站起來:「大哥有事打我電話,讓弄堂口的小老闆傳個話就成。」
霍朝宗自身居高位,就算政敵對他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氣得站起來上樓去。
霍震燁走出客廳,想想白准愛吃劉媽做的佐粥小菜,又不能再拐回去拿,準備讓劉媽到時候叫人送過來。
何秘書追了出來,他攔住霍震燁的去路:「七少爺,大少爺有許多事忙,還一直關心您的近況,您有什麼話,跟他好好說。」
霍震燁拉開車門,他含笑看了眼何秘書:「何秘書,別人不懂,你該懂啊。」
何秘書僵在原地,霍震燁關上車門,開車離開,走到半路又覺得「掃地出門」這場戲做得不夠足。
他停車買個皮箱子,拎著箱子回到白家小樓。
白准在天井裡澆花,看見他愁眉苦臉走進來,還拎著個箱子:「怎麼?」
「我被趕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霍:你養我?
白: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