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見家長
懷愫/文
白准挑眉掃視,霍震燁把箱子一放,走到白准身邊:「我以後就住你這兒了,你可不能趕我出去。」
白准一手撐頭,冷眼輕抬,示意他往後看。
霍震燁扭頭就見兩個紙人把他現買的那隻箱子打開了,空的,兩個紙人把這空箱子拋過來拋過去。
「是啊,連東西都沒讓我收拾,扔給我一個空箱子,就把我趕出來。」霍震燁繼續睜眼說瞎話。
白准才懶得理他,竹條一戳:「滾蛋。」
霍震燁長嘆一聲,他垂頭喪氣,拎著箱子,像模像樣的要「滾蛋」,一步一挪走到門邊,聽見白准乾巴巴說:「我要吃黃魚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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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不甘心,但到底有哄他的意思。
霍震燁低頭飛快笑了一下,抬起頭時又一本正經:「我這就去買。」
馬不停蹄給白七爺買雪菜黃魚大餛飩去了,白准看了眼被踢到門邊的皮箱子,轉身回天井,拎起花壺繼續澆花。
阿秀眼巴巴看著,她歪歪腦袋,這花都澆過了呀,一下午都澆了三遍了。
等白准再澆一遍,盆里的土都泡成泥水了。
何秘書沒攔住霍震燁,回屋跟霍朝宗認錯:「是我沒能攔住七少爺。」
霍朝宗搖搖頭,他連煙都不抽了,飯也沒心思吃,回到書房靠在沙發上:「不關你的事。」
「大少爺總不能一點都不吃,要不要讓劉媽做碗面。」何秘書還想多說幾句,又住了口。
連七少爺都能一眼看出他心裡究竟想什麼,大少爺會不會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勸他早早娶個妻子。
霍朝宗習慣了何秘書在這些事情上操心,他還是搖頭:「吃不下啊。」
他不光為弟弟操心,更多的是為時局操心,日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美英的態度又很曖昧,上頭想借虎趕狼,怎麼可能。
何秘書默默絞了一塊冷毛巾來,遞給霍朝宗,霍朝宗睜睜眼,沒接過去,平時何秘書都是直接替他放在額上的。
今天沒有,他反而覺得奇怪了。
何秘書只好替他把毛巾搭在額上。
「你要是累了,就去歇一歇。」
「還有一些文件要處理,幾個電話要打。」何秘書拿著冷毛巾搭上霍朝宗的額頭,說完就要走,霍明宗按住手。
他仰躺在沙發上睜開眼:「那你陪我歇一歇。」
「是。」何秘書一等他放開,便把手背到身後,他坐到沙發另一側,兩人有片刻靜默。
直到霍朝宗問他:「老七是那個意思?」
他早年就留洋出國,並非沒有見過同性相伴的事,這種事古來有之,帝王不能免俗,可那畢竟不是正途。
何秘書心知大少爺會怎麼想這種事,他面帶微笑:「也許是七少爺年輕,愛玩鬧,不是說對方家道中落嗎,也許是貪圖錢財。」
「哼,怪不得他不喜歡那個陶小姐了。」送霍震燁去相親,他也是知道的,背地裡還調查了一番,覺得陶小姐是個很合適的人選。
家中獨女,受過教育,陶家生意興隆,兩人成親之後,一起送到國外留學也是個好選擇。
誰知道他竟不喜歡女人。
「四少爺當年也一樣胡鬧過,如今跟四少奶奶也很好。」
「老七跟他怎麼能一樣。」霍朝宗微微皺眉,似乎是對何秘書竟拿四弟跟七弟比較不悅,「老四一身的軟骨頭。」
霍四少爺當年也迷戀過舞女,要死要活的想討個舞女進門,除了四姨太又哭又求,餘下幾房就當看熱鬧。
霍老爺把管教兒子的活交給長子,霍朝宗如他所願,把人趕出門:「你要真非她不可,就跟她一起過日子去。」
本來以為這個弟弟起碼能撐半年,誰知一個月他就回來了,乖乖娶了家裡替他定下的女子。
「老七哪能跟老四一樣。」霍朝宗人不在上海,但這個弟弟幹了些什麼,他差不多都知道。
何秘書笑了:「七少爺確實在經商上頗有天賦的。」
七少爺投資的那個電影公司,憑新電影大賺了一筆,還在報紙上打出GG來,只要連看七場《霧中花》,就能憑電影票根換一張男女主角的簽名合影。
還有幾艘洋輪,海運現在可最賺錢的買賣。
他既然不缺錢花,霍家還有什麼可讓他低頭的。
「你查查那戶姓白的人家。」霍朝宗說完站起來,取下額上已經溫熱的毛巾,走到書桌前坐下。
何秘書應聲站起:「是,我這就去查,等會給您送湯來。」
走出書房,他側身關上門,站在門邊伸出左手,按在右手手背上,剛才大少爺碰過的地方。
只短短一刻,就又放開,他走到廚房:「劉媽,給大少爺湯燉好了沒有?」
劉媽巴結地站起來:「小何啊,大少爺生不生氣啊?」
何秘書笑了,他也是下人的兒子,對劉媽自然就有親近感,安慰她說:「大少爺還是關心七少爺的,不用擔心。」
劉媽嘆口氣,又忍不住要在何秘書面前替「白小姐」美言:「七少爺從小到大,沒見對哪個這麼上心,肯定是個好人家女孩子。」
何秘書只是笑,也不戳破那根本不是女孩子,真要是女孩子,就算出身差些,七少爺替她改頭換面也是抬抬手的事兒。
劉媽一邊念叨,一邊用雞湯給大少爺下了碗銀絲細面,再交給何秘書端上去。
霍震燁在白准床上醒過來,他還未睜眼就先聞見枕上的紙竹香,勾唇輕笑,一骨碌爬了起來。
白准在堂前喝奶茶,看他一早起來洗臉刷牙換衣服,好奇問道:「去哪兒?」
「去捕房,有個新案子。」
他不想讓白准費心,但可以托大頭查查一關道的事,英美租界裡的洋人還是更信上帝,一關道能在日租界吃得開,在公共租界裡寸步難行。
白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霍震燁套上西裝出門,他剛走了沒多久,白家門就被敲響了。
黑漆門拉開一道縫,何秘書站在門外,霍朝宗在他身後。
兩人皆是眼前一亮,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子,穿件灰粉色絲絨窄身旗袍,行動間光影如水般流動,外罩了件白色流蘇披肩。
如雲烏髮結成一條長辮子垂在襟前,耳中兩顆明珠,襟前還掛著幾朵白蘭花。
讓人一看就知,這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女兒。
這個時節也只有暖房裡還養著白蘭花了,只有富家小姐太太,才會包月買花,每天由花房送鮮花來,好裝飾襟間腕上。
一個月三塊銀元,只是小有資財的人家可供不起。
阿秀覺得何秘書跟許醫生相像,一樣氣質文弱,一樣戴著眼鏡,等她看向霍朝宗時,眨了眨眼睛,他長得實在太像霍先生了。
阿秀拉開了門。
「誰?」白準的聲音從屋中傳出來。
「請問,霍先生是不是住在這裡?」何秘書客客氣氣開口,大少爺就算是上門來棒打鴛鴦的,那也是體面的打,惡言惡狀不上檯面。
「怎麼?」白准依舊沒露面,他問,「那紈絝又欠帳了?」
何秘書面露訝色,看一眼霍朝宗,兩人都有些意外。
霍震燁給茶樓包月的錢,還有唱片行,粵菜館子,汽水廠冰淇淋店,全都是每月一結,他在家的時候自然是他付,不在家時就是白准掏錢。
反正錢匣子裡有錢,根本不用白準點頭,阿秀就能付帳。
何秘書查過了,白准行事神秘,只知道是江湖幫派中人,說有通陰陽的異術,料想就算有錢,那也不是正路來的。
可聽這口吻,似乎還不是七少爺供養他。
「我是震燁的大哥,路過此地,拜訪白先生。」
要真是家道中落的清白人家,霍朝宗反而不會管了,任由他玩,玩到收了心再回來也行,可白准偏偏是江湖中人。
他這才特意走一趟。
白准想到霍震燁那句「真心叫他一聲大哥」,按捺住性子,讓阿秀開門沏茶。
霍朝宗邁進門,就見屋中處處紙紮,跟著他們就看見從屋裡轉出來的白准。霍朝宗目光一斂,何秘書略微吃驚,兩人都沒想到,白准竟長的這麼個模樣。
更沒想到,他身有殘疾。
這是何秘書沒能打聽出來的,這種事情並不難打聽,必有很多人知道,可那些知道的人,竟都不敢說。
白准讓他們畏懼,才不敢說他的是非。
「請用。」
阿秀端著托盤出來,她學得伶俐了,除了茶還拿了點心碟子,把茶擺在几案上,皮鞋噠噠噠敲地,溜到內室去。
跟一排紙人一起豎耳朵偷聽。
「白先生。」霍朝宗一眼掃過就知道白准不是個容易說動的人,他不喜歡老七,老七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總有冷下來的一天。
他要是喜歡老七,那還真無法可想。
「老七在白先生這裡惹麻煩了,我這個當大哥的,替他多謝你包涵。」
四樣禮品擺到桌上來。
白准一點不客氣:「他這人,是麻煩得很。」
霍朝宗心中更奇,老七已經是個狗脾氣,這人脾氣更壞,竟降服了老七?
「前些日子他在此地嗚槍,很不妥當。」霍朝宗一句未提弟弟跟白准之間的曖昧,言明此事,接著又說,「我的話他是不聽的,白先生的話他一定肯聽。」
「你來就讓我管教你弟弟?」白准又開始厭煩,要不是看這人跟霍震燁長得有幾分相似,還真想把人扔出去算了。
「不是管教。」霍朝宗托著茶盞喝了口茶,「白先生怕想不到老七昨天回家跟我說了什麼。」
白准指尖繞著茶壺,他無意識的頓了頓,貌似心不在焉:「什麼?」
「他說,他跟你不是嫁與娶的關係,但你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白准瞳仁微縮,一輩子,他哪有什麼一輩子呢?
他嗓子一燥,猛然咳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白·拿什麼給你一輩子·七
何·暗戀大少爺·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