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熟悉的陌生人
儀仗緩緩前行,祁弋的王輦在前,由四匹膘肥體壯的白馬拉著。祁弋著一身紅袍端坐輦內,目不斜視,臉上波瀾不驚。如那雪山之顛的千年寒冰,卻只為那一人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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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女人誰不艷羨那坐在後面鳳輦里的女人。只見珠簾輕晃,輕紗曼舞中驚鴻一瞥,雖然那王后戴著面簾,可單看那雙眼睛,便知絕色。
能俘虜草原之王的女人,定不會是一般女子,所以,她們艷羨的同時,也誠心祝福。
沈清河一眼便看出那是顧蔓。即使相隔很遠,即使遮了面,即使她好似換了一個人。
北胡君王大婚有個傳統,遊行時王后隨身會帶一罐祈福過的黍米,要沿途撒向人民,祈求五穀豐登,風調雨順。
所以,此時圍觀的人都捧著一個陶碗,希望到時能多沾一些福氣。
這時,兩邊的人群紛紛跪下來,將碗舉過頭頂,嘴裡念著祝禱之詞。
儀仗停下,祁弋下輦將顧蔓扶下來。婢女抱著一個陶罐,裡面裝滿黃澄澄的黍米。
沈清河瞥見那一抹紅影,只覺心跳都停止了。顧蔓替她擋劍那一幕,似乎還發生在昨日。而他此刻,真恨不得立刻將她擁在懷裡。
顧蔓手伸進罐子裡抓出一把黍米撒向人群,這些大婚習俗,早就有嬤嬤提前教過。所以,她做起來並不難。
沈清河瞅準時機,沖開守衛,跪到道路中間,舉著碗嘴裡念著祝詞,其他人也爭相效仿,一時之間,守衛也無可奈何。
歷代北胡王大婚,撒黍時出現這樣的場面也很正常,所以祁弋也並未覺不妥,便沒有讓守衛制止。
沈清河混在人群里,朝顧蔓緩緩靠近,近的能看到她耳後那顆痣。
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不等人反應,幾頭氂牛發了狂一般橫衝直撞。氂牛本就性野,力氣又大,才片刻功夫便已撞傷了好幾人。
人們驚呼著四散逃開,場面陷入混亂。
祁弋第一時間上前保護顧蔓,還來不及靠近,一頭氂牛不知從什麼地方跑出來,頂著牛角直直衝向顧蔓……
「十三!」
沈清河見此情景,快步上前將顧蔓拉過來,護在自己身後,而此時祁弋也到了近前,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氂牛撲了個空,轉頭撲向就近的祁弋……
與此同時,沈清河吹了聲口哨,那匹名為「雪裡驄」的汗血寶馬打了響鼻跑出來。
沈清河一把將顧蔓抱上馬。
「你……」顧蔓還驚魂未定之際,沈清河已經跨上馬,馬兒瞬間揚蹄,飛快地朝西南方向狂奔。
祁弋後退兩步站定,盯著那氂牛的頭,攥緊拳頭,一拳砸在那牛頭上,氂牛轟然倒地,抽搐不止。
而此刻,他自然看到顧蔓被人劫走,當下拉過一匹馬,揚鞭追去。
追了一條街,眼見快追上時,地上突然彈起一根粗麻繩,絆住了馬腳,馬兒向前栽去,祁弋一個飛身向前,抓住了顧蔓揚起的披風。
披風的綢帶勒住了顧蔓的脖子,沈清河快速提劍一挑,那赤狐披風如火焰一般墜落,手上一松,毫無支撐的祁弋向後倒去,最後單膝跪地,在雪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待他起來再看時,馬兒已跑遠了,與雪融為一體。
他看著手裡那件火紅耀眼的披風,上面似乎還留著顧蔓的溫度……
恨恨盯著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咬牙道:「沈清河……」
……
「你是誰?」
顧蔓從方才的驚嚇會過神來,聲音里透著怯意:「要帶我去哪裡?」
她當時還沒看清楚這個劫持她的人的長相,只瞥見是個高大的漢子,滿臉絡腮鬍。
沈清河沒說話,揚鞭催馬,要過了前面的雪原,才到大周之境,才能徹底擺脫拓跋弋。
顧蔓見人不說話,心裡更慌,「我不能跟你走!」她開始掙扎,險些掉下馬。
無奈,沈清河只好勒馬停下。
馬還未停穩,顧蔓便掙脫開沈清河的手,自己跳下馬來,卻不慎踩滑,崴了腳。
沈清河趕緊下馬,將她扶起來:「十三,你沒事吧?」
「你走開!」顧蔓奮力推開他,瘸著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沈清河扯掉鬍子,上前從身後抱住她,顧蔓拼命掙扎,「你放開我!」
「十三!」沈清河將她身子扳過來:「你看看我是誰?」
顧蔓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面容憔悴,紅著眸子盯著她,那瞳孔幽深黑亮,像一眼寒潭,裡面卻映著她的臉。
她覺得這張臉莫名熟悉,可是卻叫不出名字。
沈清河見她茫然的表情溫聲道:「十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們說過,要尋一個世外桃源,我做漁翁,你做漁婆。庭前種上掛樹和芙蓉,僻一方菜園,種上幾樣瓜果,再生三五孩兒,這輩子,白頭偕老,不離不棄!」
顧蔓皺著眉,她越去想頭便像炸裂一般疼。那些破碎的畫面像石頭一樣壓得她喘不上來氣。
沈清河抱住她:「十三,不要緊,想不起來沒關係!只要你平安無事,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顧蔓這次沒有推開他,只覺得這個擁抱久違般的親切,那身上草木的自然味道讓她既熟悉又心安。
這時,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槐安將馬車停在兩人跟前時,他的鼻子已經凍的通紅。
「你倆就別膩歪了,趕緊走吧!一會拓跋弋追上來就走不了了。」
「是啊,沈公子,顧姐姐,快上來。」菱兒掀開帘子說道。
顧蔓這才想起來,她嘆口氣道:「你們走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卻覺得熟悉,你們應該不是壞人。我會向拓跋弋說明讓他不再追究此事!」
槐安看著沈清河,一臉吃驚:「原來她還沒恢復記憶啊?我看你倆都抱在一起了,還以為……」
菱兒拉了拉他,示意他別再說了。
「實不相瞞幾位,拓跋弋曾為了救我,差點自己都送了命,不管如何,我都不應該棄他不顧。」顧蔓轉身看著沈清河,心裡莫名的難受:「我雖然不記得你,但是直覺告訴我,你曾經是我很在乎的人。既然我想不起來,那便讓曾經的一切都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