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
夏季有風吹過時泳池水常常會被拂動,但絕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而剛才那一聲水花的掀動,就像一尾靈活的魚兒正在裡面擺尾。
梁宴辛轉頭看過去,目光頓時凝固在水中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水中的年輕女人背對著他趴在泳池邊沿,此刻正驚慌失措地扭過頭看著他,濕漉漉的髮絲緊貼在雪白的臉頰兩側,黑髮與櫻桃色的唇,對比格外鮮明。
幾根交錯的細帶橫亘後背,因為俯趴的姿勢腰背壓出流暢的凹陷,腰窩下再起伏的線條則沒.入了水下。
就像被驀然闖入的人類驚嚇到的人魚,然後下一秒就飛快鑽入了水中。
他看著泳池水面蔓延的波紋,抬腳慢慢走了過去。
溫書瑜想也沒想就潛入了水下,可是真躲進水裡才發現這個舉動實在太蠢了。
她總不可能不呼吸一直這麼躲著,剛才應該直接上岸去把浴袍披上的。她有點懊惱,猶豫片刻後調轉方向朝左前方游去。
觸及池壁後她驀地浮出水面,水花小小迸濺後嘩啦啦地沿著她周身滾落回泳池裡。
她抬手抹了抹水珠睜開眼,下一秒立刻僵住了。
梁宴辛蹲在離池沿僅僅半臂遠的地方,就像一個守株待兔的獵人一樣等著她,淺棕色的眼瞳淡淡地盯著她,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溫書瑜頓時心慌意亂,扣住岸沿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差點又轉身重新鑽進水中。
她忙垂著眼往下沉了沉,讓池水淹沒到肩膀。
他不說話這麼看著自己幹什麼……
「跑什麼?」他笑著問。
溫書瑜莫名被他的笑弄得臉熱,心虛回道:「我沒跑,只是正好想起來把身上擦乾。」
「不遊了?」
「嗯。」她眼觀鼻鼻觀心。
「手給我,」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我拉你上來。」
她一怔,趕緊搖搖頭往後縮了縮,「我……我又想再游一會了。」
梁宴辛原本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的手垂下來,手肘撐著膝蓋,「一次時間不能太長,先上來休息一會。」
語氣聽起來平平常常,溫書瑜沒忍住抬起眼看了看。
見狀,他挑眉笑了笑,淡淡道:「怎麼了?」
「沒什麼。」她遲疑地搖頭。他現在這個樣子,總讓她懷疑剛才遠遠看到的他的眼神是錯覺。
然而嘴上說著沒什麼,實際還是待在原地沒動。
「不想讓我看你?」
冷不防被直接這麼一問,溫書瑜臉一紅,窘迫地張了張嘴想反駁,「我……」
結果一句話剛開了頭就沒了下文,這種完全等同心虛的默認讓她想再找藉口都沒辦法,最後只好訥訥地閉了嘴。
梁宴辛輕笑一聲,直接站起身去拿身後躺椅上的浴巾,然後又走回她面前,「起來吧,我閉著眼睛不看。」
「其實也不用……」她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太扭怩了,不就是穿著泳衣嘛。可是話到嘴邊最後又拐了個彎,「是你自己說不看的。」
說完抬頭去看,男人閉著眼展開浴巾,一副等著她上去的模樣。
溫書瑜遲疑片刻後迅速上了岸,徑直撲進展開的寬大浴巾里,就像撲進了他懷裡一樣。結果還沒來得及站穩,下一秒他就收緊手臂,隔著浴巾將她緊緊扣在懷裡。
梁宴辛睜開眼,眼底的神色和剛才的風平浪靜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暗涌,他抬起一隻手,貼在她濕漉漉的臉頰一側。
她剛從涼水裡出來,對方掌心的溫度頓時顯得近乎炙熱,讓她情不自禁一個瑟縮。
「跑?」梁宴辛目光晦暗,聲音帶著點啞,「還想往哪兒跑?」
溫書瑜心一慌,後知後覺自己被騙了,忙掙了掙想扯著浴巾一起退出他懷裡,結果背後那條手臂卻利用浴巾將她牢牢包裹住,根本掙扎不開。
貼在臉側與脖頸上的髮絲還在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水,她被迫仰著頭承受深吻。
全身上下都泛著涼,唯有唇.舌最熱。
他吻時像失了控,抱住她的手隔著浴巾重重來回揉.捏著她的後腰,溫書瑜不得不更加靠緊他,腰上一陣陣發軟發燙,她腳下幾乎站不住。
忽然,浴巾脫手鬆松下滑堆在她腳邊,她身上只剩那件磷葉石色的泳衣。泳衣上和她身上未乾的水立刻沾濕了他妥帖的襯衣長褲。
掌心與手指驀地觸及到沾著水珠的光滑肌.膚,梁宴辛手一僵,接著牢牢握住她背在身後的手臂。
他微微偏開頭抵住她額角,呼吸急促凌亂地撲在她耳畔。
俯瞰的視野正好越過她纖細單薄的肩膀,再抵達肩下起伏的線條。
梁宴辛喉間緊了緊,閉上眼將下頜貼著她濕透的鬢髮。
溫書瑜臉熱,嘴唇也是熱的,可偏偏待在他懷裡不敢動,只有光著的腳悄悄往旁邊探了探,碰到了柔軟堆積在周圍的浴巾。
「騙子,說好不看的,竟然還故意把浴巾鬆開。」她憤憤道。
「故意鬆開?」梁宴辛一怔,驀地笑一聲,「你以為我會用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
溫書瑜抿了抿唇,「誰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我打的什麼主意,你不知道?」他輕輕搭在她後腰的手驀地收緊,五指扣在她腰側,掌心貼合還泛著涼意的後背。
溫書瑜緊張地屏住呼吸。
「這麼漂亮,為什麼不給我看?」
聞言,她臉頰上散開紅暈,垂著的眼睫動了動,沒有說話。
「這樣,」他忽然輕笑,「公平起見,你也可以看我的。」
溫書瑜愣了愣,接著才明白過來梁宴辛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立刻紅著臉回絕:「誰想看你的,我才不想看。」
她還沒看過梁宴辛沒穿上衣的樣子……
可是說實話,她一想到上回在影音室的經歷,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一秒的心動和動搖。
手感真的很好,肯定有腹肌,就是不知道是六塊還是八塊……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趕緊羞恥地制止自己的念頭。
「不想看?那你想看誰的?」男人忽然涼颼颼道,「想看電影裡那個的?」
溫書瑜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這個,「我就是隨口一提,你竟然還記得,也太小心眼了吧。」
那天那部恐怖片裡有男主角游過一片湖的場景,上岸後隨手將上衣一脫,她沒忍住激動地驚呼了一聲,還夸演員身材好來著。
當時梁宴辛臉色就黑了,不過因為她很快就又全神貫注投入劇情,所以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小心眼?」梁宴辛微微退開,捏著她的臉輕嗤,「你誇別的男人還不准我不高興?」
這種類似的話溫書瑜從家裡爸爸哥哥嘴裡聽到過太多次了,於是想也沒想地就說:「我誇他身材好是客觀評判,可是再好也比不上你呀。」
聞言,他一挑眉,「這樣啊。」
馬屁拍都拍了,溫書瑜也就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
然而梁宴辛似笑非笑道:「都沒見過怎麼比較?還是親眼看一看比較好。」
……
溫書瑜穿著浴袍抱著腿坐在躺椅上,忍不住腹誹。
她還以為梁宴辛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居然來真的……
剛才她都回房間了,結果卻被同樣洗了澡出來的男人帶到了庭院裡。
說是「帶」都算客氣了!溫書瑜恨恨地扯了一把浴袍下擺,到後面他竟然直接一把把她扛到肩上,然後就這麼扛著她一路到庭院裡把她放在椅子上。
要知道小學畢業之後就沒人再這麼扛過她了,而且他還那麼高,她又怕又忍不住笑,蹬著腿想讓他停下他也只壞心眼地捏她的腿。
回想起剛才的畫面還有沿路傭人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溫書瑜就忍不住臉紅。
又痞又壞,怎麼有這種人啊!
泳池裡傳來規律的浪花拍打聲,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沒忍住抬了抬眼看過去,恰好看到男人游到岸邊後浮出水面。
其實,剛才她就看到了,而且還鬼使神差地偷偷用手機拍了張背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痴漢的行為,可是當時真的控制不住……
平時包裹在西裝革履里時她只猜到他身材應該很好,但沒想到會這麼好。
或者說,沒想到會這麼讓人臉紅心跳。
他身材很修長,但是卻一點不會讓人覺得瘦弱。寬肩窄腰,從肩背都小臂都蟄伏著一層肌肉,每次動作時都會牽動肌肉繃成流暢漂亮的線條。
溫書瑜愣愣地回想著腦海里的畫面,很快思緒聚焦的地位就緩緩下移,她臉驀地一紅,趕緊尷尬地晃了晃腦袋。
背面她看了,但正面還沒好意思看呢……
「眠眠。」
被人叫到名字溫書瑜下意識抬頭往那邊看,下一秒呼吸一滯,然後臉色通紅地飛快移開目光,「……叫我幹什麼啊。」
「過來,我有事告訴你。」
「你這個藉口也太蹩腳了,我才不過去。」她哼一聲。這種拙劣的理由想騙誰啊,他肯定沒打什麼好主意,說不定還想讓她也下水。
電視劇里這種戲碼太多,他手段也太老套了。
正這麼想著,泳池那邊忽然傳來「嘩啦」一聲,溫書瑜心裡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結果一轉過頭就看見梁宴辛徑直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她懵了懵,想也沒想就手忙腳亂地跳下躺椅,連鞋也沒來得及穿,邁開腿就朝反方向跑。
這種慌亂的關頭,她腦子裡竟然荒謬地冒出某個念頭。
——原來腹肌是八塊!
沒跑幾步腰上就驀地一緊,下一秒整個人騰空,被身後的人一把抱了起來。
「啊!」她嚇得尖叫一聲,「你放我下去!」
「既然藉口沒用,那就不用了。」梁宴辛抱著她往泳池走。
溫書瑜怎麼也沒想到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直接上岸來抓她。
她蹬了蹬腿,「我不要下去,我,我沒換泳衣,不能下水!」
隔著浴袍,她清晰感受到了他的胸.膛、腰.腹和手臂的溫度,頓時心慌意亂,手縮在浴袍袖子裡不敢亂碰,眼睛也不敢亂看。
梁宴辛收緊手,兩條纖細的腿立刻被他「制服」,只能徒勞地小幅度晃動。
「沒換?」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撒謊可是要受懲罰的。」
溫書瑜張了張嘴,一點點憋紅了臉。
剛才他一本正經地說要游泳,她雖然不太好意思,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在洗澡後換了另一件乾淨的泳衣……
可是他怎麼會猜到啊!
轉眼間兩人就走到了泳池邊,她一想到下水後可能面臨的場景就打退堂鼓,於是最後直接慌不擇路地轉身抱住他脖頸不鬆手,「你放我下去!」
然而對方卻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
「好。」
聞言溫書瑜還沒來得及高興,緊接著就又聽見他說:「這就放你下去。」
話音剛落,失重感驀地襲來。
下一秒,兩人一齊沒.入池水中,她只來得及飛快地深吸了一口氣。
只是浴袍浸水後驀地變重,纏在身上既不舒適也不輕鬆,她借著脫掉浴袍的動作靈巧地躲開了梁宴辛想要抓住自己的手,一擺腿朝遠處游去。
然而沒游多遠,腳踝就驀地被什麼給扣住了。
那力道帶著她後退,接著對方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帶出水面。
溫書瑜一邊忙著調整呼吸,一邊抬手匆匆抹掉眼睛上的水珠,還沒睜開眼,一個吻就急切地落了下來。
她原本因換氣而張開的唇給了對方可乘之機,他甚至不必挑開她唇.齒就能直入腹.地。
梁宴辛將她困在了池壁和他的懷抱之間。
未平的水波從他們之間流過,又或者匯集成波浪輕輕涌動拍打著肩背。
泳池水深,溫書瑜又是背對著池壁,所以只能攀住身前的人才能保證肩膀在水面之上不被淹沒。
對方毫不客氣地抱緊她,吻漸漸從唇移到臉頰、耳垂,最後落到她頸側那個粉色的胎記上。
溫書瑜咬緊唇,臉頰通紅。
忽然頸側一微微一疼,片刻的怔愣後她才明白梁宴辛在做什麼,頓時氣急敗壞地伸手推他的肩。
推拒了好幾下,男人才鬆開她。
「你幹什麼呀!」後天就要回國了,萬一痕跡還是消不掉怎麼辦?
梁宴辛目光沉沉地抬起頭,盯著她不說話。
他濕透的黑髮整齊向後捋著,輪廓分明的臉清晰地顯露在她面前,水珠蜿蜒著淌過他微微挺立的眉骨、深邃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樑,最後水痕沒.入唇間。
溫書瑜看著他有點晃神,目光下意識從他下頜往下移,結果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後她頓覺尷尬與窘迫,驀地回過神別開了眼。
順帶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副模樣會被他一覽無餘的窘境。
見對方沒像一開始那樣緊緊抱著自己,她立刻轉身去推他那隻撐著池沿、順帶將自己圍困住的那條手臂。
梁宴辛一言不發地不鬆手,她也抿著唇無聲地和他較勁。
可她的力氣根本和他沒得比。
忽然,溫書瑜腦子裡靈光一閃,她驀地往水下潛了潛,打算從他手臂一側的水下游出去。
才剛有所行動,男人就又伸手想攔住她,溫書瑜忙掙扎著要躲開,混亂間水花撲騰,她的手腳也毫無章法地亂揮。
某一瞬間她小腿胡亂蹬了蹬,當時她並沒有意識到不對,直到下一秒忽然回過神。
她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