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口的口紅


  溫書瑜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等在門口。

  她嚇了一跳,回過神後臉驀地紅了,忙一邊伸手推他一邊小聲埋怨,「你幹嘛站在這裡!」

  梁宴辛好整以暇地任她推,順著她的力道倒著往後退著走。

  溫書瑜被他的目光看得臉紅心跳,隔著襯衣觸碰到結實肌肉的掌心也開始發熱。

  她遲疑時已經收了力道,接著就徹底打了退堂鼓轉身想走,男人卻驀地伸手抓住了她。

  溫書瑜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梁宴辛半抱進了一間空休息室。

  他騰出一隻手「咔嗒」一聲關門鎖門,另一隻手緊抱著她低頭就要吻下來,急切的模樣和剛才靠在牆上等她的模樣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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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急忙忙撇開頭,雙手用力推阻,「不要!口紅會花的!」

  梁宴辛勉強忍耐著停下,握住她手臂誘哄:「我輕一點。」

  「不要。」溫書瑜搖頭。輕一點?她才不信他會輕一點。

  「眠眠。」男人這一聲仿若嘆息,「半個月沒見,是不是該給我點好處?不然未來半個月怎麼忍。」

  她心軟動搖,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抱一抱不可以嗎?」

  也不是一定要接吻吧?

  半個月沒見,忽然又要做這種過分親密的事,她忍不住緊張。

  「怎麼夠?」他呼吸急促地低聲道。

  握住她手臂的那隻手微微收緊,溫書瑜被他掌心的溫度弄得手像沒了力氣。

  這細微的變化頓時被對方察覺。

  梁宴辛俯.身低下頭,抬起她下頜一言不發地吻下去。

  柔軟的觸感一瞬間點燃興奮的神經,他撐著牆的手緊握成拳,用力到指節泛白才沒用力地用唇齒蹂.躪。

  溫書瑜緊緊閉著眼,被唇上柔軟的癢意給弄的快站不住。

  抵著她下頜的那隻手轉而攬緊了她的腰,她不得不徹底靠在他懷裡、徹底緊貼他。

  「張嘴。」

  「不。」

  「乖,我溫柔一點。」

  溫書瑜像被蠱惑了似的,遲疑著微微張開唇。

  舌尖探了進來。

  她被刺激得後脊發緊,只能無助地倚靠著面前的人,感受著他抱著自己的那隻手越收越緊。

  一牆之隔,隔壁坐著他們的家人,而她和梁宴辛卻偷偷在這邊接吻。家裡人甚至不知道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更無從想像他們會有這樣的親密。

  這種念頭緊緊攥住溫書瑜的神經,讓她又害怕又有種難以言喻的衝動。

  察覺到男人越吻越深入,唇舌也越發肆意,溫書瑜忙抬手用力推他。

  梁宴辛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真的不可以了。」她細細喘著,語氣可憐兮兮地示弱。

  梁宴辛喉間發緊,依靠著腦子裡僅存的那點理智慢慢退開,盯著她驀地笑了笑。

  「要跑就現在跑,別讓我抓住你。」

  溫書瑜一愣,下一秒臉頰滾燙,轉身立刻忙不迭地推門出去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梁宴辛側了側身靠在牆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送到唇間咬著,然後不耐煩地把煙盒扔開,抓起打火機點燃了煙。

  火星明滅,他靠在牆上深深地舒了口氣,吐出煙霧。

  那麼淺嘗輒止的一個吻,對他而言只是飲鴆止渴,遠遠無法滿足。

  ……

  溫書瑜從休息室出來後低著頭匆匆走進盥洗室。

  她推開門幾步走到鏡子前,等看清鏡子裡的自己後才驀地鬆了口氣。

  還好她今天塗的口紅不容易掉,顏色也比較淺,就算弄掉一點看上去也不會突兀和奇怪。

  她洗手擦乾後,小心地用指腹在唇上抹了抹,想讓顏色過渡得更自然。可是手指剛一碰到嘴唇,她腦子裡又猝不及防冒出來剛才的畫面。

  溫書瑜觸電似地收起手,一邊又洗了一遍手,一邊低著頭胡亂地抿了抿唇。

  再抬頭時唇上已經看不出什麼異樣了,只有臉頰還紅得不太正常。她只能把手擦乾後貼著臉一點點降溫。

  最後她收拾妥當回到休息室時,裡面卻只剩下父子三人。

  「他們人呢,怎麼只剩你們在這裡?」

  「抽菸的一去不回,你媽媽和你余阿姨下樓和別的朋友聊天去了。」溫躍回道,說完又問她,「怎麼電話打了這麼久?」

  「阿周有點事問我,所以就聊久了一點。」

  「那你是要再在這裡休息會兒,還是接著去看展?」

  「我……」溫書瑜遲疑片刻,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脫口而出,「我接著去看展吧。」

  「去吧,累了就上樓休息。」

  溫書瑜笑著應聲,拿起包起身出去了。

  溫治爾若有所思地看著,等人出去了忽然開口:「你們覺不覺得眠眠今天有點奇怪?特別是剛才接了電話回來之後。」

  「奇怪?」溫躍皺眉,「什麼奇怪。」

  「具體哪兒怪也說不上來。」

  「那就別說了。什麼奇不奇怪的,當哥哥的就這麼說妹妹?」

  溫治爾一噎,無奈地擺擺手,表示自己認輸不說了。

  ……

  溫書瑜遲疑地往隔壁休息室走了幾步。

  他走了嗎?應該已經走了吧?

  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接著走了過去。

  門是關著的,她握住門把手,輕輕按下再推開,然後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看。

  空無一人。

  真走了啊。她撇了撇嘴,後退一步關上門。

  正準備下樓,溫書瑜卻忽然想到自己褪了色的唇妝,於是腳步略一遲疑後走進了一旁的盥洗室。

  剛才她從休息室出來時沒帶裝有口紅的手包,現在有了口紅,謹慎起見還是再去補個妝比較好。

  從盥洗室出來後,溫書瑜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她一手搭著旋轉樓梯的扶手,手指忍不住輕點著扶手光滑的表面。

  沒了遮掩,雀躍都從眉眼裡點點滴滴地溢了出來。

  走到一樓,她選了個剛才沒去過的方向慢悠悠走過去。

  展廳布置得很巧妙,每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內只掛著幾幅似乎互有聯繫的畫作,等欣賞完這幾幅畫後,賓客需要穿過一道「門」,才能抵達下一片展區。

  「門」的材質很特殊,雖然隱約能透過光線與人影輪廓但卻什麼也看不清晰。

  溫書瑜本來存了點找人的心思,總是忍不住往周圍打量,然而穿過一層「門」進入某片安靜無人的展區後,心就漸漸靜了下來。

  她在某幅畫作前停下,原本正看得入神,身後忽然有人叫她:「溫小姐?」

  溫書瑜一愣,轉頭發現是個沒什麼印象的陌生青年,看上去像是一路跟著她到這裡才搭話的。

  她耐心禮貌地頷了頷首,「你是?」

  「我也是受邀來看展的。」青年打量一眼她的神色,笑著幾句話自報家門。

  其實溫書瑜對這些生意場上的人和各家間的關係一向記不清,但是跟著家裡人參加這種場合的次數多了之後也學會了點應付的方法。

  她略一回憶溫治爾的做法,在對方話音落後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接著又笑了笑,「你好。」

  「溫小姐一個人看展嗎?」

  溫書瑜唇角正回落的笑弧難以察覺地僵了僵。

  好吧,她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了。

  「是的,因為看這種展時我都喜歡一個人待著,所以沒和家裡人一起。」她收回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這幅畫上。

  自己這話說得夠明白了吧……

  可惜對方卻一副恍然不覺的模樣,笑了笑接著道:「我前幾年在國外對這方面有所涉獵,如果溫小姐不嫌棄,我們或許可以一起欣賞。」

  男人五官還算清俊,精心準備的笑容看上去倜儻爽朗,然而卻有點用力過猛,透露出點小心與過分殷勤的痕跡。

  溫書瑜心裡嘆了口氣,正要拒絕說「不用了」,卻聽見不遠處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聽上去像是就在隔壁。一聲又一聲,慢條斯理,緩緩接近他們所在的展區。

  她因為分神去留意,所以拒絕的話無意識地在嘴邊停了停,一時沒有說出口。

  忽然,腳步聲停了,下一秒隔開兩個小展區的白色屏障被人掀開。

  身高腿長的男人抬眸緊盯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溫書瑜睜大眼,看著他抬腳踏進這片區域。

  明明剛才也沒發生什麼,但是身處現在這種情形里……她莫名有點不自在。

  「梁少。」剛才上前和她搭訕的人愣了愣,回過神立刻笑著開口喊道。

  「打擾你們了?」梁宴辛挑眉,意味不明地輕輕嗤笑一聲,「你們繼續?」

  嘴上說著打擾,淺棕色的眼瞳卻冷冷地盯著搭訕的青年。

  「不,當然不,是我打擾了梁少看展才對。」青年忙歉意地笑笑,轉而詢問似地看向溫書瑜,眼裡隱含期待,一副期待著她和自己離開這裡接著去別處聊的模樣。

  「陳先生自便,我打算再在這裡待一會兒。」說完,溫書瑜朝他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到了另一幅畫前。

  青年訕訕地笑了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宴辛,最後默不作聲地走了。

  溫書瑜假裝認真端詳著畫作,實則心跳得飛快,兩隻耳朵都豎起來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搭訕的人走後,這一小片展區就驀地安靜了下來。

  沒有接近的腳步聲,但她漸漸覺得如芒在背。

  她交握在身前的手忍不住攥緊,落在畫上的目光也有些飄忽不定,根本沒辦法心無旁騖地欣賞。

  忽然,身後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走了兩步,就像是準備端詳下一副畫一樣自然而然地走動——腳步聲的節奏聽起來氣定神閒,落在她耳中卻莫名像獵人接近的倒計時。

  溫書瑜脊背僵硬地挺直著,猶豫著想轉身,可是又矛盾地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那人身上清冽的木質香一點點包圍她。

  直到溫熱的呼吸也落在耳畔。

  他站在她身後,俯.身低頭貼近她臉側低笑一聲。

  「溫小姐,」他輕佻地揚起尾音,「一個人?」

  溫熱的吐息拂動柔軟的鬢髮,低緩磁性的嗓音直直鑽入她耳中,掀起一片戰慄。

  「……不是一個人。」溫書瑜腦子一熱,小聲脫口道。

  「不是?」他緊靠她背後站著沒有退開,「溫小姐愛慕者眾多,人都追到這來了?」

  她蹙眉,賭氣似地往前走了兩步,「我說的又不是他。」

  梁宴辛若有所思地直起身,盯著她背影看了片刻後忽然笑了,好整以暇地追問:「哦,那是誰?」

  溫書瑜沒說話。

  「是誰?」他再次靠近,抬手逗弄貓兒似地輕輕勾了勾她的下頜,「怎麼這麼喜歡吊人胃口?」

  「你明明知道,還故意問我。」她被癢得下意識往後縮,卻正好如了身後人的願,一下跌進他懷裡。

  幾乎是同一時間梁宴辛就抬手將人緊緊抱住,「就故意問怎麼了。」

  溫書瑜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口吻弄得又羞又氣,「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欺負人呀!」

  「欺負?」身後的人貼著她耳邊笑了,笑得格外不懷好意,「我還有好多種欺負人的方法,想不想試試?」

  欺負……溫書瑜立刻紅著臉想歪了。

  「不想不想不想。」她別開臉用雙手捂著耳朵。

  「就是想告訴你,這算什麼欺負。」梁宴辛抬手扯下她一隻手,「快說,不是一個人,那還有誰?」

  懷裡的人不情不願地含糊說了三個字。

  「說話怎麼跟貓叫似的,」他唇蹭了蹭她耳側,輕笑,「大點兒聲。」

  溫書瑜垂著的眼睫微微顫抖,「……還有男朋友。」

  話音剛落,抱著她的人忽然鬆了手,接著握著她的肩讓她轉過身,低頭就啟唇吻她。

  「好乖。」他輕嘆似地道。

  「……不可以再親了,」溫書瑜猝不及防被他得逞,反應過來後臉通紅地低頭埋在他胸前,憤憤抗議,「不然口紅又要沒了,而且這裡隨時都會有人過來。」

  梁宴辛壓下焦躁,頭疼地嘆了口氣,忍了又忍,還是開口道:「眠眠,這半個月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懷念之前在英國的日子。」

  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住在他的居所,滿世界滿眼都只有他,也不用顧及別人。

  忽然間,他腦子裡有了個念頭。

  這個念頭他此前並沒有刻意去想過,但是此時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腦海里。

  他想要長久擁有這種兩個人的生活與光明正大、肆無忌憚的親密,只有一個辦法。

  也是一個對於他這種人、這個年紀來說本不該這麼輕率就有的打算。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溫書瑜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卻忽然隱約聽見有人正在靠近這片展區。她嚇了一跳,忙伸手推他,「有人來了!」

  等男人鬆了力道,她就趕緊幾步跑到展區的另一邊,將別在耳後的鬢髮撥弄下來擋住猶帶紅暈的臉頰。

  手忙腳亂地做完這一切後,她看著面前的畫,做出一副認真欣賞的模樣。

  梁宴辛看著她這副模樣眯了眯眼。

  節奏略快的腳步聲在隔簾前停下,下一秒來人推開隔簾進來,略一停頓後出聲喊道:「梁少。」

  梁宴辛不悅地轉過頭,認出來人後抬了抬下頜示意他說下去。

  「找了好一會,沒想到您在這裡,」那人說,「夫人有事請您過去。」

  他抬眸瞥一眼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背影,淡淡「嗯」一聲。

  ……

  「宴辛。」餘光察覺人進來了,餘音容放下杯子抬起頭,正要說什麼時目光卻忽然頓了頓,表情漸漸變得有些複雜。

  「你的……」片刻後,她蹙眉輕咳一聲,抬手指了指領口的位置。

  白色的襯衣領口處,染著一點眼熟的、淺淺的橘色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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