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在季疏白跟岳輝談合作的時候,陳知予一直沒有插嘴,因為她剛才已經向他保證過了,會將這件事全權交給他處理,所以她絕對不會隨意開口打斷他的計劃與思路。

  她相信他。

  沒有理由,就是相信。

  季疏白也沒有辜負她的信任,他的邏輯清晰,思慮周全,表達清楚,談吐從容,將一切都處理的很妥當,包括後續的解決方案。

  在傾聽他和岳輝的談話時,陳知予還發現季疏白是一個目標很明確的人,並且很有談判技巧,完全不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反而像是個久經商場的高手,岳輝的思路一直在被他帶著走。

  她猜想,和尚弟弟在家道中落之前應該也是位不可一世的少公子,畢竟這份骨子裡的鎮定與從容是裝不出來的,只能被生長環境薰陶出來。

  

  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雙方就合作的具體事宜達成了共識。

  三人下樓的時候,王翰他們也基本採集好了製作短視頻的素材,只差給老闆和老闆娘單獨錄一段視頻就完工了。

  現在陳知予和季疏白是名義上的夫妻,所以她不得不和季疏白一同面對鏡頭,倆人配合著表演,說了一段場面話。

  錄像結束後,岳輝帶著王翰了另外一名員工離開了酒吧。

  時間已經不早了,酒吧里一如既往的沒客人,陳知予將未來三天的計劃與安排跟紅啵啵他們三人交代了一下,然後就帶著季疏白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陳知予腦子裡想得全是彭燦和王三水,一會兒想想他們倆的過去,一會兒想想現在,一會兒又在心裡感慨一番人心叵測世事無常。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比紙還脆呢,沒戲沒肺,才能長命百歲。

  絕情絕愛保平安。

  腦子裡有事,嘴上的話就少了,陳知予一直在默默無言地開車,即將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了季疏白的聲音,他的語氣還小心翼翼的:「你生氣了麼?」

  陳知予一怔,扭臉看了他一眼:「我生什麼氣?」

  季疏白抿了抿唇,微微垂下了眼眸,一臉愧色,聲音低低的:「我對岳總說,你是我老婆。」他又急切不已地解釋了一句,「我是擔心他不信任我,所以才會這麼說,你不要誤會!」

  陳知予一看他這樣就心軟,立即安撫道:「我沒生氣,你別多想。」

  季疏白抬起了眼眸,眸光微微閃爍著,看起來相當的天真無邪:「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跟我說話?」

  和尚弟弟是在埋怨我剛才冷落他了麼?

  換了別人,陳知予只會覺得這男的作,無理取鬧!但是面對季疏白,她的內心只有心疼與憐愛,毫不遲疑地開始哄人:「我不是冷落你,我剛才在想事情,所以才沒有注意到你。」說完,她又信誓旦旦地補充了一句,「以後再也不會不理你了!」

  季疏白:「你在想什麼?」

  陳知予嘆了口氣:「在想彭燦和三水剛來酒吧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倆是真的好呀,誰會知道現在竟然變成了這樣?」

  季疏白安慰道:「別想了,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陳知予微微勾起了唇角,略帶感激地對季疏白說道:「如果這次真的能讓彭燦得到應有的代價,他們一定都會很感激你,尤其是三水。」

  季疏白:「那你呢?」

  陳知予笑著回:「我會獎勵你。」

  季疏白饒有興趣:「獎勵什麼?」

  陳知予:「暫時保密,過幾天再告訴你。」

  「好的,老闆娘。」季疏白又換上了一種懂事乖巧的語氣,聲音輕輕地詢問:「我以後喊你老闆娘可以嗎?」

  陳知予原本想回答「可以」,但是話到嘴邊了,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喊老闆娘太生疏了,會造成距離感,很難讓和尚弟弟對她產生親切的感覺,這樣一來,無形間加重了任務的難度。

  於是她不假思索地把話改成了:「在酒吧喊我老闆娘,私下直接喊我知予就行。」

  「知予?」季疏白語調輕緩,咬字輕慢,「要不,我還是喊你姐姐吧。」

  陳知予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姐姐?」

  這是對長輩的尊稱麼?

  你這小和尚也太循規蹈矩了吧?一點情趣都沒有!

  「可以麼?」季疏白目不轉睛地瞧著她,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引誘的味道,「姐姐。」

  他的聲線低醇,嗓音撩人,直接喊進了姐姐的心裡。

  姐姐可以!

  姐姐非常可以!

  那一刻,陳知予終於明白了男人為什麼那麼喜歡聽妹妹們喊哥哥了,就一個字:飄。

  如墜雲端的那種飄,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太帶感了,簡直無法抵抗,整顆心臟一陣陣的發顫,如用一片被水滴打動了的綠葉。

  心尖一發顫,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揚,陳知予緊緊地繃著雙唇,竭力控制著自己,才沒露出痴漢般的笑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故作淡定地回道:「可以,就喊姐姐吧,挺好的。」

  季疏白:「好的,姐姐。」

  秉持著禮尚往來的原則,陳知予回了句:「以後,我就喊你弟弟?」

  季疏白微微蹙眉,抿唇猶豫片刻,最終實話實說:「我不太喜歡。」

  語氣中,帶著點委屈和撒嬌的感覺。

  陳知予不假思索:「那就換!」

  換到弟弟喜歡為止!

  委屈誰都不能委屈弟弟!

  她一口氣說了出來了好幾個選項:「小季?小白?還是疏白?」

  季疏白拒絕得乾脆果斷:「我都不喜歡。」

  陳知予:「……」

  看不出來你要求還挺高呢。

  要是換了別人,她早就不耐煩了,卻唯獨對和尚弟弟有著極大的耐心與包容——弟弟這麼聽話懂事,怎麼能對他不太煩呢?

  隨後,她和顏悅色地詢問:「你有什麼想法麼?」

  季疏白想了想,回:「以後再說吧,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說話時,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陳知予的臉上,語氣溫柔,目光卻深邃。

  陳知予正在開車,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道路,雖然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目光,卻沒注意那麼多,隨口回了句:「行,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

  三天時間眨眼就到,這三天以來,南橋的成員們過得並不輕鬆,需要做得準備工作實在是太多,並且每一項都要確保精準無誤。

  彭燦是個心思縝密的傢伙,稍有不慎,他們就會功虧一簣。

  況且在娛樂圈混久了的人,一個比一個謹小慎微,想要讓彭燦落入圈套中,他們不得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去對付他。

  光是從選擇具體的談判時間上這點來說,就不難看出彭燦的小心謹慎——

  他雖然答應了來南橋談判的要求,也同意了將談判的時間安排在三天之內,但卻將具體的見面時間定在了第三天的凌晨三點。

  東輔市城管局規定酒吧類的娛樂場所最晚只能營業到凌晨兩點,也就是說,兩點過後這座城市才算是徹底擺脫了喧囂,進入了沉睡狀態。

  凌晨三點,正是酒吧街最寂靜的時間段,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個時間段,人的精力也最萎靡,彭燦選擇這個時間段來談判,完全是在鑽規則的漏洞,想要趁他們最疲憊的時候來談判,同時也大大降低了被路人或者狗仔發現的風險。

  不過季疏白並沒有拒絕彭燦的要求。

  窮寇莫追,捕獵前要先給獵物鬆一口氣,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跳入陷阱中。

  談判的時間定在了周二的凌晨三點,完全不影響陳知予周一去給熊孩子上鋼琴課,上完課她和季疏白一起來了酒吧,那個時候還不到晚上十點。

  為了更好的迎接即將到來的談判,陳知予來了之後特意在酒吧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雖然不掛牌子也沒什麼人來,但是該有的尊嚴還是要有,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隨後五個人一同上了二樓,在小客廳里開會,最後對一次流程。

  對完流程後,陳知予要求大家都去睡一會兒,免得談判的時候犯困,但是她說完散會之後卻沒人動。

  季疏白沒動是因為他被安排在了沙發上休息,至於另外三個人,不動是因為別有目的。

  陳知予從沙發上站起來後,紅啵啵、王三水和加菲貓的目光齊刷刷地定在了她的臉上,盯得她渾身發毛:「你們幾個有事麼?」

  三人組點頭啊點頭。

  陳知予無奈:「有事就說!」

  加菲貓率先發言,語氣弱弱地說道:「秦濤那天來的時候你不在,小季既充當了老闆,彭燦之前沒見過小季,我擔心他會懷疑小季的身份,所以就編了個善意的謊言,完美地加固了小季的老闆身份。」

  陳知予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麼謊言?」

  加菲貓:「我說你最近不怎麼管酒吧了,酒吧的一切事物全權由老闆負責,原因是你快生了,在家待產呢。」

  「……」

  好傢夥,我直接一個好傢夥。

  陳知予氣得不行:「談判都快開始了你才跟我提這事?我上哪懷個孩子去?」

  等彭燦來了,看到她生龍活虎的樣子,直接露餡。

  加菲貓忙不迭說道:「別急你別急,我們已經想好了辦法!」

  紅啵啵和王三水同時點頭啊點頭。

  陳知予滿面狐疑,她實在是不相信這三個人能想出來什麼好辦法。

  加菲貓:「小紅前一段不是在電商公司當模特麼,她跟道具師關係不錯,借來了一個假肚子,還借來了一套孕婦裝,等會兒你直接換上就行,百分百不會被發現。」

  陳知予:「……」

  假肚子?裝孕婦?

  我合理懷疑你們仨在玩我!

  紅啵啵補充說明:「那個假肚子是矽膠做的,特別逼真,你現在就可以去試試,順便把衣服換上,出來走兩步,我們給你指點指點。」

  陳知予:「還指點指點?說得好像你們很了解孕婦一樣。」

  王三水:「沒吃過豬肉我們還沒見過豬跑麼?」說完他還看了季疏白一眼,尋求認同,「是吧小季?」

  季疏白坐在長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陳知予,點頭表示贊同:「我覺得可以。」

  王三水:「看,小季也覺得可以,你要是不服氣咱們就投個票,同意老闆娘去換孕婦裝的舉手。」

  他的話音還沒落,大家就都把手舉了起來,包括季疏白,他看向陳知予的目光中滿含笑意,像是個調皮的小孩。

  陳知予又氣又無奈,只好跟著紅啵啵去她的臥室,戴上假肚子,換上孕婦裝。

  不戴不知道,戴上去之後就被假肚子的重量嚇了一跳。

  「這也太沉了吧?」陳知予戴上之後感覺自己整個上半身都在往下墜。

  紅啵啵一邊幫她粘後腰的帶子一邊回道:「六斤呢,當然沉了。」

  陳知予都驚呆了:「六斤?這幾個月的肚子?」

  紅啵啵:「道具老師說是九個月的。」

  陳知予:「你幹嘛要給我借這麼大月份的?」

  紅啵啵粘好了腰帶,伸手忘她的假肚子上打了一下:「你的人設是快生了,當然要月份大一點,不然不就露餡了麼。」

  陳知予直接把她的手推走了,沒好氣:「下手沒輕沒重,把我兒子打疼了你負責呀?」

  紅啵啵:「……」

  你還挺入戲。

  陳知予戴好肚子後,又套上了孕婦裙,之後挺著肚子在臥室里走了幾圈,感覺不太好,除了沉就是累,隨後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點驚訝:「別說,摸起來還挺像真的。」

  「你這要是真肚子,只會比這還沉。」紅啵啵道,「那個道具老師生了倆孩子,她跟我說這肚子也就是五六個月時候的感覺。」

  陳知予難以置信:「那真到快生了的時候得多沉啊?」

  紅啵啵:「沒生過,不知道,也沒打算生。」

  陳知予:「我也沒打算生。」

  紅啵啵看了她一眼:「你不嫁人了?」

  陳知予一邊扎頭髮一邊回道:「我為什麼要嫁人?」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動過想嫁人的年頭是在十八歲的時候,十八歲之後,再也沒想過要嫁人,甚至都沒再對愛情有過任何憧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更何況,咬她的那條蛇,是她的整個青春。

  雖然她現在已經不在乎那條蛇了,可是他給她留下的疤還在。

  那道疤很深,橫梗在她的心頭,時刻提醒著她不要再輕易對任何人動感情,不值,會傷心。

  紅啵啵斜眼瞧著她:「你不會還想著傅雲潭呢吧?」

  陳知予無奈反問:「我想他幹嘛?」

  紅啵啵:「要是不想他你為什麼不想嫁人?」

  「不想就不想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陳知予朝著放在屋角的全身鏡走了過去,站在鏡子前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扮相。

  她的發端燙了卷,要是披著的話不像孕婦,孕婦也不會去燙頭,但是把頭髮盤起來之後,就有那麼點賢妻良母的感覺了。

  紅啵啵給她借得這條孕婦裙是黑色的,V型領,燈籠袖,下擺縫了一圈蕾絲邊,有些小香風的設計感,剛好她今天穿了一雙黑色的圓頭平底鞋,整體搭配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在她照鏡子的時候,紅啵啵坐在了床邊,看著她的背影說了句:「我還以為你看上小季了呢。」

  陳知予僵了一下,回頭看著她:「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紅啵啵:「因為你對他特別好,特別溫柔。」

  陳知予沒好氣:「我對你們幾個不溫柔麼?」

  紅啵啵:「不一樣,不是一種溫柔,雖然我知道你是抵抗不了白蓮花誘惑,但世界上的白蓮花那麼多,花園那麼大,你偏偏鍾情於他,說明他在你眼中肯定是與眾不同的。」

  值三百萬呢,當然與眾不同。

  我不對他溫柔點他怎麼愛上我?

  但陳知予也不能說實話,輕嘆了口氣,回道:「我是感覺他一個人在東輔打拼挺不容易,還要幫父母還債,怪心疼人,所以才會對他好。」

  紅啵啵:「真的麼?」

  陳知予:「我騙你幹什麼?」

  紅啵啵:「你騙不騙我無所謂,主要是別騙了自己就行。」

  陳知予:「我清醒得很。」

  換好衣服後,陳知予和紅啵啵一起離開了房間,季疏白他們三人已經在小客廳等候多時了。

  陳知予一亮相,王三水和加菲貓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她身邊,圍著圈打量她。

  王三水一手抱懷,一手摸下巴,點評:「整體看起來還可以,有孕婦內味了,但還是感覺差點什麼。」

  陳知予:「差什麼?」

  王三水:「差點孕婦的慈愛和妻子的溫柔。」

  陳知予:「廢話,我又不是真孕婦,要是什麼都不差才見鬼了呢。」

  加菲貓嘆了口氣:「主要還是溫柔啊,溫柔!哪有孕婦像你一樣暴脾氣?」

  陳知予指著自己的肚子,氣急敗壞:「你知道這玩意兒有多沉麼?我配合你們玩cosplay就不錯了,你們還挑三揀四的?我平時就是對你們太溫柔了!」

  加菲貓搖頭嘆氣,然後問季疏白:「小季,你覺得怎麼樣?」

  季疏白一直坐在沙發上,遠遠地看著陳知予,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加菲貓的問題,而是對陳知予說道:「你過來。」

  陳知予朝著他走了過去,由於肚子太沉,一直墜著她的腰,所以她走路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用手撐住了後腰。

  到了季疏白面前,她停了下來,看著他問:「怎麼了?」

  季疏白伸出右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同時面帶笑意地對著她的肚子說了聲:「你要乖乖聽話。」

  語氣溫柔,又不失嚴厲,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有點嚴父的感覺了。

  陳知予一下子就被逗笑了,眼睛都笑彎了,並且在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了種自己是真孕婦的感覺,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王三水見狀立即拍了下手:「就這樣!就保持這種狀態!現在什麼都不差了!」

  加菲貓衝著季疏白伸出了大拇指:「還是小季有辦法,不愧是高材生!」

  紅啵啵沒說話,瞧了瞧陳知予,又瞧了瞧季疏白,無奈地聳了聳肩。

  一切準備就緒後,大家終於可以去休息了,到了凌晨兩點半,五個人再次重新聚齊,一起下了樓。

  大廳中央用啤酒箱擺出了一個迷你金字塔,「金字塔」上面還放著許多五花八門的小禮物,看起來花里胡哨的。

  五個人圍坐在了一張大桌子邊,耐心等待著彭燦和秦濤的到來。

  然而到了三點,彭燦卻沒出現。

  身為頂流大明星,耍各大牌遲到一會兒也可以理解,五個人只好耐著性子等。

  等到了凌晨四點,大明星彭燦終於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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