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因為要去醫院做檢查,所以陳知予七點就起了床。
宋雯已經約好了私人醫生。醫生在電話里告知有空腹抽血的檢查項目,所以陳知予不能吃飯不能喝水,只能能到做完檢查了再吃。
原定的計劃是季淵和宋雯一同陪著兒媳去醫院做檢查,老兩口在家等待,但就在一行三人準備出門的時候,家中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在眾人驚訝又意外的注視中,季疏白拉著行李箱走進了家門。
陳知予剛換好鞋,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老公:「你不是十點的飛機麼?」
昨晚他們掛斷電話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兩點了,現在才七點半,他就已經到家了?
季疏白言簡意賅地回:「改簽了。」從見到陳知予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向來良好的自控力卻沒能抵得過即將要當爸爸的興奮與喜悅,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當著全家人的面捧住了陳知予的臉頰,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陳知予那張被她師父形容為「比城牆拐角還厚」的臉皮瞬間就紅了,其滾燙程度堪比熟透了的大蝦,羞恥不行不行,沒好氣地瞪著季疏白,小聲斥道:「你幹嘛呀?!」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珠子都不敢亂轉,生怕對上長輩們的視線,那可真是尷尬死了……
季疏白卻不為所動,還特別理直氣壯:「親我老婆不行麼?」
陳知予更羞恥了,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的頭埋進去。
四位長輩們倒是沒覺得尷尬,全都笑呵呵地看著小兩口。宋雯看出來了兒媳婦有點不好意思了,立即給她打個了圓場:「沒事,親吧,我們都沒看見!」
陳知予:「……」
媽,您這句話說的真是一點也不敷衍。
但她也確實是被婆婆的這句話逗笑了,內心的尷尬勁兒緩解了不少,這時她才注意到季疏白微微發青的眼圈和眼底下隱藏的疲憊,一看就是坐紅眼航班回來的,不由心疼了起來:「幹嘛要改簽呀?不差這幾個小時。」
季疏白:「陪你去做檢查。」
陳知予心頭一暖,但卻沒同意:「不用,你在家睡覺吧。」
季疏白卻很固執:「我陪你去。」
陳知予想讓他在家休息,但這時她婆婆又說了句:「他想去你就讓他去吧,不用管他那麼多,愛睡不睡。」
這句話,可以說是相當的冷漠無情。
陳知予甚至可以預料到等陳不醉出生後季少爺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的情況。
但既然婆婆都對自己的兒子這麼冷漠無情了,她也沒必要繼續攔著。
所以最後陪著陳知予去醫院做檢查的人,是老公和婆婆。
到了醫院後,第一項檢查就是抽血,第二項B超。
B超室允許一名家屬陪同,季疏白壓根就沒打算跟他媽競爭,或者說,壓根就沒打算把那個指標讓給他媽,搶在醫生開口前就走進了B超室,成功占據了陪同名額。
宋雯女士很生氣,但貴婦就是貴婦,時刻都能保持優雅,望眼欲穿地朝著B超室內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復仇」的種子已經在心底發了芽。
陳知予再一次地被季疏白和他媽之間的相處模式逗笑了。
季疏白在她面前提起他媽的時候,很少會用「我媽」這個代名詞,而是用「那位女士」。
宋雯提起自己兒子的時候,也很少會用「我兒子」或者「疏白」這種代名詞,而是「那位少爺」。
這種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稱呼並不會讓人覺得很無禮或者沒規矩,反而很有愛。
和季疏白的家人們相處的越久,陳知予就越發的覺得這是個充滿了愛意的家庭,不然,季疏白的性格也不會這麼的體貼溫柔。
耳濡目染的教育方式,才是最好的薰陶。
剛嫁給季疏白的時候,陳知予覺得自己是嫁給了愛情,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才發現自己不僅是嫁給了愛情,還收穫了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
躺在B超機旁邊的小床上的時候,陳知予不由緊張了起來,同時還激動和期待,她抬起了手臂,握住了季疏白的手。
季疏白的目光緊盯著B超機的顯示儀,雖然看不太懂,但還是滿目期待,陳知予的手一搭在他的手上,他就反握住了她的手。
檢查結束後,醫生遞給了陳知予幾張紙,讓她擦擦塗在肚子上的超聲耦合劑。
沒過多久,醫生又給出了張報告單,交給了季疏白:「宮內早孕,孕五周,一切正常。」
陳知予提好褲子後湊到了季疏白身邊,看了看報告單上的圖片,然後伸手指了指上面的一個小黑影:「就這個?也太小了吧?」
醫生笑著回道:「才五周能多大?」
陳知予:「那倒也是。」說完她抬起了腦袋,看向了季疏白,笑了一下。
季疏白也笑了,看向陳知予的目光中帶著水一般的溫柔。
陳知予眼珠子一轉,忽然有了個想法,對著季疏白喊了聲:「恭喜你呀,孩子他爸。」
季疏白笑著回道:「謝謝你,孩子他媽。」
夫妻倆一走出B超室,宋雯女士就迎了過來,關切詢問:「怎麼樣?」
陳知予回:「挺好的。」
季疏白把手裡拿著的報告單遞給了他媽。
宋雯女士如獲至寶,笑容滿面地盯著報告單上的圖片看了好久,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單子折了起來,放心了包里,道:「這絕對是老爺子今天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禮物。」
長輩八十大壽,家中又即將添丁,季家今天可謂是雙喜臨門。
中午的壽宴結束後,陳知予就和季疏白一同去了酒吧,然後把自己懷孕的消息告知給了三人組,這下可把三人組激動壞了,連鬥地主都不打了,開始歡呼雀躍,又是訂蛋糕又是開香檳又是彈吉他,熱烈慶祝南橋要有新生命的降生了。
就連陳千杯都跟著活蹦亂跳起來——因為酒吧營業時間的原因,所以陳知予和季疏白晚上總是不在家,所以倆人就把貓窩搬到了店裡,讓陳千杯在南橋安了家。
雖然懷孕對於陳知予來說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但是這件事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更不可能影響到她的工作,每天照常下午五點去南橋,凌晨兩點回家,看兩集狗血電視劇,睡覺。
懷孕對於每一個人女人來說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很特殊,也沒把自己當成弱勢群體,更不會因為懷孕而改變自己,除了飲食和妝容上會注意一些,其他方面懷孕前怎麼樣,懷孕後依舊怎麼樣。
雖然在外人看來她的作息十分不規律,但對於她來說,這就是正常作息,十幾年如一日都這樣,如果改變了才是不正常。
季疏白也沒有因為陳知予懷孕了所以就對她提出一些要求,讓她為了孩子改變自己。
他心裡明白,千里馬雖死,但靈魂不死。
陳孔雀永遠是陳孔雀,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她是個獨立的個體,有著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靈魂,她比誰都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所以他沒有理由因為她懷孕了就對她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他愛她,所以他理解她,尊重她。
身為她的丈夫,他該做的事情不是讓她為了家庭、婚姻或者孩子犧牲自己,而是用盡全力地去保護她,不然那隻桀驁不馴的陳孔雀,為什麼要選擇嫁給他呢?
她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於天際,之所以選擇嫁給他,是因為信任他,所以他必定不能辜負她的信任,他需要做的,只是幫她守護那片自由的天空。
隨著時間的推移,陳知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第二年的三月,陳知予懷孕八個月的某天,收到了師妹格桑信息——
新一屆的國際騎射交流大賽要在東輔舉行,格桑的徒弟要去參加少兒組的比賽。
格桑想讓師姐去給自己的徒弟捧場,但也知道師姐快生了,可能不太方便,所以就給她發了條微信:【師姐,小鵬這個月月底的比賽你能來看麼?】
小鵬就是她的徒弟,今年九歲了。
陳知予看到消息後,內心的第一反應是感慨:格桑的徒弟都要去參加比賽了,歲月不饒人啊!
自從懷了孩子之後,她總是傷春悲秋,動不動就感慨人生。
第二個反應,還是感慨:我當年要是沒退圈,現在也該收徒弟了。
第三個反應才是回復格桑:【去!我必須去給我師侄捧場!】
格桑很快就回了:【你方便麼?】
陳知予:【方便,還有倆月才生呢。】
她孕期不貪嘴,並且注重鍛鍊,還專門報了孕期私教課和胎教課,所以身體素質不是一般的好,體型方面除了肚子變大了,四肢依舊修長緊實,走起路來依舊健步如飛。
格桑:【行,謝謝師姐啦!】
陳知予:【應該的!】
這天晚上臨睡前的時候,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老公。
季疏白並沒有阻攔她,而是回道:「我陪你去。」
陳知予笑著回道:「愛你!」說完她又抓起了自己的手機,給他看格桑給她發來的小鵬平時訓練的視頻,「你看看這孩子多厲害,才九歲,絕對是個可塑之才!」
她的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孩子忽然劇烈踢騰了起來,踢得陳知予煩躁,一把掀開了被子,又掀開了自己的睡衣。
圓滾滾的肚皮上一會兒鼓起一個包。
陳知予沒好氣地盯著自己的肚子:「大晚上的你又鬧什麼呢?媽媽誇別人你不高興了?」
回應她的,是來自陳不醉的重重一腳,仿佛是在說:是的,就是不高興了!
陳知予氣不打一出來,扭頭瞪著季疏白:「看看你兒子這混蛋樣吧!」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是個小男孩。
還是個非常調皮的小男孩。
季疏白在心裡嘆了口氣:看這樣,臭小子的性格和脾氣八成是隨了媽。
但他肯定不能說實話,立即起身坐了起來,將手放到了自己老婆的肚子上,一邊點著一邊威逼利誘:「再不聽話,等你出來之後就打你的屁股,聽話一點,給你買小馬。」
也不知道是被「打屁股」威脅到了,還是被「買小馬」誘惑到了,陳不醉的動靜終於小了一些。
陳知予戳了戳自己的肚子,滿含期許地問:「你想要小馬呀?」又自問自答,「給你買一匹黑色的小馬好不好?」
陳不醉沒回應。
季疏白接了句:「白色的?」
還是沒回應。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
陳知予:「不會是紅色的吧?」
季疏白:「可以問問。」言必,他又對這自己老婆的肚子說了句,「紅色的小馬?」
還是沒回應。
陳知予蹙起了眉頭,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老公:「他不會是想要金色的吧?這顏色騷死了,跟大鳳凰一樣!」
季疏白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自己的老婆的肚子:「金色的?」
下一秒,陳知予就感知到了重重一腳!
陳不醉給出了答案:是的,就要金色的騷鳳凰馬!
陳知予的心頭咯噔一下,生無可戀地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痛徹心扉地問:「你說,我這麼低調沉穩的一個人,怎麼就會有一個這麼騷氣的兒子?」
低調沉穩?
季疏白忽然發現,他老婆對自己的定位好像越來越不清晰了。
但是,他必定不能打破她的臆想,除非他不想看到明早的太陽了,只能主動承擔所有:「是我的問題。」
陳知予眼神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又冷哼一聲:「我也覺得是你的問題,剛才沒好意思說而已。」
季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