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預產期是四月二十七日。
提前一天,全家人就整裝待發地護送著陳知予去了醫院。
季疏白提前兩個月就在博愛醫院給自己老婆訂好了房間——最豪華的高級套房,兩室兩廳兩衛一廚,還帶有一個小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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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予睡在主臥病房。
主臥裡面有兩張床,一張是患者睡得,一張是陪護人員睡得。
但就這樣,季疏白也沒能入住主臥,因為那張陪護床被他媽占了。
他也沒能入住次臥,因為那是月嫂阿姨的房間。
所以,他只好睡在了書房。
那天晚上,陳知予緊張到不行,生怕忽然之間羊水破了,再加上孕後期的睡眠質量本就不怎麼樣,她幾乎是熬了一整個通宵。
天亮之後,她的緊張情緒並未被從窗外照耀進病房內的明媚陽光碟機逐,反而更加緊張了。
她以為預產期是今天就一定會在今天生,但陳不醉用實際行動向她表明了一件事情:只要我不想出來,預產期也不管用!
四月二十七號這天,她沒生,甚至連一點要生的預兆都沒有。
醫生讓她靜靜等待,她也只能靜靜等待。
在緊張與焦慮中等呀麼等,接連等了一個星期,這臭小子都沒出來!
陳知予是又氣又急,真是恨不得隔著肚子打他的小屁股。
季疏白的內心也輕鬆不到哪裡去,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老婆忽然要生了,為此他連公司都不去了,把辦公室移到了套間內的小書房,開始在病房裡面辦公,以免自己不在的時候老婆生了。
在全家人的焦急等待中度過了十天,在五月七號這天,陳知予的羊水終於破了。
這天早上起床後,陳知予連飯都沒吃,穿好衣服就要出門,去找醫生商量剖腹產的事情——她已經等不下去了,壓力太大,再等下去她一定會被肚子裡的這個小混蛋折磨死。
季疏白也沒法阻攔,只能陪著她去。
臨出門前,陳知予還指著自己的肚子,趾高氣昂地說了句:「你就折騰我吧,我今天就要讓你搬遷,等你出來之後,咱們倆再算帳!」
然而出了病房門後還沒走出兩步,她的腳步忽然一頓,緊接著就抓進了季疏白的手臂,顫聲喊道:「老、老公。」
季疏白扭頭看著她:「怎麼了?」
陳知予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然而肚子阻擋了她的視線,她什麼都沒看到,所以她只好拜託自己老公:「你看看我腳邊,是不是有一灘水?」頓了下語氣,她又補充,「羊水好像破了……」
季疏白一愣,趕緊低頭看。陳知予身上穿著的那條寬鬆的孕婦褲已經濕了,還有一滴滴水正順著她的褲腳往地上滴。
在她的雙腳之間,已經聚集起了一灘小小的淡黃色水漬。
即使看不到,陳知予也大概能猜出來是個什麼樣的畫面,一本正經地說:「感覺像是尿褲了。」
季疏白整個人都懵了,立即將自己老婆從地上橫抱起了來,快速將她送回了病房。
宋雯正在餐廳擺弄剛送來的餐食,聽到腳步聲後抬頭一看,驚訝道:「怎麼了?」
季疏白一邊抱著陳知予往主臥走一邊言簡意賅地回:「要生了。」
宋雯女士一下子就急了:「快!快喊醫生!」她才剛朝著臥室走了兩步,又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即轉身朝著餐桌走了過去,端起了放在桌面上的一籠包子和一碗粥,急匆匆地去了臥室。
季疏白將陳知予放到病床上後,迅速按下了床頭的呼叫器。
宋雯把包子和粥放到了床頭柜上,又要返回餐廳拿別的東西,同時對季疏白交代了句:「餵她吃點東西,不然一會兒沒力氣生!」
沒過多久,醫生就來了。
檢查過後,還是那句話:「等,等到開三指才能打無痛。」
宮縮剛開始的時候,還比較輕微,這種程度的疼痛陳知予還能忍,輕輕鬆鬆地被老公投餵了一頓早飯。
然而早飯過後沒多久,地獄級別的疼痛就來了。
先是地獄一級,然後升級二級、三級……
比從馬上摔下來後又斷了腿還疼,疼得陳知予直流眼淚。
季疏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緊緊握住了老婆的手,一邊安撫她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陳知予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注意力全被疼痛吸引了。
開三指才能打無痛,第一胎的第一產程一般來說需要六七個小時才能完成。
醫生每隔四十分鐘就會來看一次陳知予。
來到第三次的時候,他就說可以上無痛了。
因為陳知予孕期的運動量比較足,身體素質和機能比一般孕婦要好得多,所以生得也比較快。
上了無痛之後,陳知予感覺自己瞬間從地獄來到了天堂,雖然還是能感覺到疼痛,但卻是很微量的疼,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無痛,簡直是孕婦的救民稻草,正道的光!
無痛生效後,原本還在抽抽嗒嗒流眼淚的陳知予瞬間變了一個人,悠哉悠哉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開始看電視劇。
正在追的這部電視劇馬上看完了,但是她的糧倉大得很,永遠不可能空。
再過幾天,就有一部戲的狗血電視劇上映了,名叫《唯獨愛你》,聽說是集車禍、失憶、虐戀情深於一體的狗血巨作。
好巧不巧的是,陳知予刷視頻的時候剛好又刷到了這部劇的宣傳片,眼睛瞬間就亮了,立即手機遞到了季疏白面前,雙目放光地看著他:「老公,你看看這部劇!」
看她現在沒這麼受罪了,季疏白的心裡也放心了許多,按照老婆的要求,接過手機看了看她推薦的視頻,強忍著才沒露出地鐵大爺看手機的表情。
視頻中,一共出現了三句台詞——
第一句是男主的:孩子是誰的?
第二句是女主的:孩子明明是陸辰的,為什麼會和李嘉明長得像呢?
第三句是不重要的醫生配角:她得了選擇性失憶症。
雖然感覺很離譜,但季疏白也不敢隨意發表評論,默默地把手機還給了自己的老婆。
陳知予接過手機後滿含期待地問:「你覺得好看麼?!」
季疏白不假思索:「好看!」
陳知予:「那等這部劇開播了之後你陪我看好不好?」
季疏白:「……」
雖然內心很抗拒,但他並不敢拒絕自己老婆,更何況她馬上就要生了,所以他只能對她有求必應:「好。」
陳知予開心地笑了,還給他比了個小心心:「寶貝兒,我愛你!」
季疏白也笑了,笑容中帶著點無奈,又帶著寵溺與從容:「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陳知予:「非常好!」
開到七指的時候,陳知予被推進了產房。
季疏白全程陪產。
陳知予生得很快,宮口全開後不到半個小時孩子就出來了。
小傢伙從她身體內滑出的那一刻,她先是感覺全身一松,緊接著長舒了一口氣,虛弱地靠在了產床上。
小傢伙剛生出來的時候沒哭,醫生打了幾下才哭出來了。
剎那間,產房內充斥著嬰兒洪亮的啼哭聲。
陳知予的心間猛然一顫,忽然有點想哭。
醫生讓季疏白給孩子剪了臍帶。助產士把孩子清理好後,用襁褓抱了起來,交給了爸爸。
季疏白從沒想過,剛出生的孩子竟然這么小,還特別的軟,即便是被包在了襁褓里,也填不滿他的臂彎。
他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卻又擔心自己會把他弄疼了。
這個紅彤彤的小傢伙,是他的兒子呀,也是他和自己最愛的女人的血脈結合。
季疏白目光柔和地盯著懷中的孩子看了一會兒,倏爾笑了,然後低頭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
他希望他的兒子能夠堅強、勇敢、堅毅,如同一隻蒼鷹一般果敢驍勇、自由自在的翱翔於天際。
他不擔心他會摔下來,因為從今往後,他將會成為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後盾。
陳知予感受到了季疏白眼神中透露出的父愛,本不想打斷他和自己兒子的第一次見面,但是吧,她也想看兒子、親兒子。
「你抱過來讓我一眼!」她的語氣中儘是急切。
季疏白立即將孩子抱到了自己老婆的面前。
陳知予瞬間露出了地鐵老大爺看手機的表情——我的媽呀,這也太醜了吧?又紅又皺,跟小老頭一樣,身上還帶著股臭臭的羊水味。
雖然內心很嫌棄,但她還是止不住的熱淚盈眶,立即揚起下巴在自己兒子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你雖然丑,但是媽媽還是愛你的!
等待胎盤產出後,陳知予被推出了產房。
三天之後,她和孩子一同出了院,然後住進了月子中心。
陳知予並沒有母乳餵養,因為開奶太疼了,疼得她直掉眼淚,季疏白心疼老婆,不想讓她受罪,就說要奶粉餵養,公公婆婆和爺爺奶奶也都勸她盡力而為,所以陳知予也就不勉強自己了,選擇了奶粉餵養。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她也就在產房裡激動了那麼一會兒,然後就恢復了平靜,甚至對自己剛生出來的這個小傢伙還有點陌生。
剛開始當媽的那幾天,她經常會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母愛就逐漸的泛濫了,一天到晚眼裡心裡全是兒子,兒子就是她的心頭肉,是她的心肝小寶貝。
即將出月子的前一天晚上,陳知予坐在床上,抱著孩子餵奶,季疏白收拾明天出院的行李。
陳知予越看兒子就越喜歡,心間止不住的發顫。
經歷了一個月的蛻變,即將滿月的小不醉越變越好看,眼睛和嘴巴像媽媽,鼻子和臉型像爸爸,又白白肉肉的,像極了麵團子捏得小娃娃。
孩子喝完奶後就睡著了,陳知予放下了奶瓶,低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看向了自己的老公,感慨道:「老公,我真的好愛好愛他呀,我最愛的人就是我們不醉了。」
季疏白正在疊衣服的手一頓,那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把手裡的小衣服給扔垃圾桶里。
但他表現的卻很淡定,抬頭看著自己的老婆,鎮定自若地回:「但他最愛的人肯定不是你。」
陳知予:「……」
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的拳頭已經硬了!
季疏白面不改色,篤定道:「他最愛的,一定是他老婆。」他眸光專注地看著陳知予的眼睛,字句深沉道,「就像我一樣,我最愛的人,是姐姐你。」
陳知予的嘴角止不住的上翹,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還是弟弟好,弟弟是個寶!
想了想,她又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子,遺憾道:「不醉,媽最愛的人不能是你了,不然咱倆的愛是不對等的,我最愛的人應該是你爸,你也別怪媽狠心,女人就這麼善變,這是媽給你上的人生第一課。」
睡夢中的陳不醉:「……」
季疏白則心滿意足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王者的勝利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