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六)


  季雲舟渾身一僵,神色中划過了錯愕與驚慌,像是在猝不及防間被窺視到了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並且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秘密。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反應的速度還特別快,比他媽在他爸面前否認自己撒謊了還要快:「不可能,就算母豬會上樹了,我都不會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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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這張嘴,比他媽陳知予的那張張口就來的嘴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的小姨媽紅啵啵和大舅加菲貓以及二舅王三水,經常會對著他嘆息感慨:好好一孩子,怎麼偏偏這張嘴隨了媽呢?

  聽到季雲舟的話後,程多暖的心情瞬間晴轉多雲,內心陰鬱情緒已經浮現在臉上了。

  還有點傷心。

  「哼!」她不開心地撅起了小嘴巴,然後不甘示弱地瞪著季雲舟,「我也看不上你,世界上的男生哪怕是全死光了,我也看不上你!」說完,她就背著書包跑走了,與季雲舟擦身而過的時候,還打擊報復般故意地用肩膀用力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討厭鬼!

  以後再也不喜歡他了!

  其實她撞擊的力氣不大,畢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體力哪能和一米八幾的小伙子抗衡?但季雲舟的腳步還是趔趄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的心也跟著趔趄了一下。

  程多暖走後,他看著她小小的背影,長嘆了口氣。

  有點不知所措,又有點後悔。

  他應該,管好自己的嘴。

  程多暖一走出學校大門就看到了爸爸。

  和其他的在學校門口等孩子的家長比起來,她爸是最帥的一個。

  沒有中年發胖,沒有彎腰駝背,也沒有油膩大叔的氣息,身材挺拔,五官英俊,相當的有魅力。

  有一次班裡開家長會,是爸爸來給她開的,那次她相當的有面子,因為班裡面好多女同學都誇她爸長得帥!

  看到爸爸後,程多暖那顆被陳不醉傷害了的少女心終於好了一些,立即朝著爸爸跑了過去。

  「爸!」她張開了雙臂,像是只歡快的百靈鳥似的,直接撲進了爸爸的懷中。

  程季恆一把抱住了女兒,但現在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將女兒從地上抱起來了,因為孩子長大了,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也不是小時候的麵團子樣了。

  「走,跟爸回家。」他笑著對女兒說道,「媽媽給你做了好吃的。」

  程多暖抬頭看著爸爸,奇怪地問:「我媽今天下午不是有課麼?」

  她媽陶桃是東輔大學學前教育專業的老師。

  她記得她媽周五下午有兩節課,所以每到周五都是爸爸來接她放學,或者是爸爸的司機孫叔叔。

  程季恆道:「考試複習周,沒課。」

  「哦。」程多暖又問,「媽媽做了什麼好吃的?」

  程季恆:「我不知道,你媽說保密。」

  「好吧。」

  上車後,程多暖忽然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扭頭看著爸爸,聲音小小地說道:「我手機丟了……」

  程季恆一邊開車一邊問:「怎麼丟了?你今天上午去哪了?」

  「大佛廣場有古風盛典,我就去看了。」程多暖道,「人特別特別的多,我一個不留神手機就被偷了。」

  程季恆關心的地方卻是:「跟誰去的?陳不醉?」

  程多暖的小心臟瞬間提了起來,連聲否認:「我沒有,你可別造我的謠!」

  程季恆語氣相當的決絕:「你最好沒有,那小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點!」

  程多暖心想:哎,你也是這麼跟姐姐說白白哥哥的,但有什麼用呢?

  要是在今天之前,她肯定會對她爸的這套說辭嗤之以鼻,但是現在她卻無比贊同爸爸的說法:「我覺得你說的對,他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老程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死,從車上跳下去,把自己的眼珠子摳出來,我也不會喜歡陳不醉!」

  這番話可謂是直接說進了她爸的心裡,程季恆簡直不能再滿意,一邊點頭一邊感慨:「這才是爸爸的好孩子。」

  程多暖趁機給她爸挖坑:「那你最最最喜歡的是我還是我姐姐?」

  程季恆壓根不上當,毫不遲疑地回答:「我最最最喜歡的是你媽。」

  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回答。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程多暖不禁感慨:這就是被三個女人磨練出來的高能求生欲麼?

  為了驗證程季恆同志的求生欲能有多強烈,她繼續給她爸挖坑:「我們仨要是同時掉水裡了,你是先抽菸還是先喝酒。」

  程季恆:「我不抽菸也不喝酒,你不要造我的謠。我會跳進河裡跟你們仨一起撲騰,看你們三個會游泳的誰先來就我。」

  程多暖:「……」

  就一個字:絕!

  程季恆心想:小樣,還跟我斗?你爹吃得鹽比你吃得米都多。

  程多暖甘拜下風,然後言歸正傳,滿是惆悵地跟她爸說:「你說我該怎麼跟我媽說我手機丟了的事情呀?」

  程季恆豪情萬丈:「不用跟她說,爸給你買。」

  程多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哎,老程呀,不是我瞧不起你,是你真的沒有那個經濟實力。」

  程季恆:「……」

  看來是時候展示真正的實力了。

  他冷哼一聲,道:「沒點私房錢的男人就不是好男人。」

  哦豁!

  大瓜呀!

  程多暖震驚不已地看著她爸:「你竟然還敢藏私房錢呢?你膽子不小呀!」

  程季恆:「你都敢逃學,我為什麼不敢藏私房錢?我要是被發現了,充其量是個輕微經濟犯罪,你,死刑。」

  程多暖:「……」

  好有道理哦,我竟然無法反駁?

  她想了想,忽然發現擺在自己面前的很可能是個瓜田,於是又問:「你都藏私房錢了,季叔叔也藏了吧?」

  程季恆絕不出賣自己的狗兒子,立即否認:「我不知道啊,你可別亂說,陳不醉他媽比你媽厲害多了,家裡面三個姓季的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你這一句話很有可能讓你季叔無家可歸。」

  程多暖心想:好像你的處境比我季叔強似的。

  但她並沒有拆穿她爸,而是問道:「你有多少私房錢?」

  程季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反正夠給你買手機。」

  程多暖不滿:「你還防我呢?咱倆不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麼?」

  程季恆:「我的私房錢,和你的成績一樣,不能亂說。」

  程多暖:「……」

  我合理懷疑你在嘲諷我!

  二十分鐘後,程季恆將車開進了湖畔別墅區。

  程多暖雖然還有些生陳不醉的氣,但她並沒有忘記他交代給他的事情,所以在回家之前,他先讓她爸開著車帶著她去了了一趟季家,把東西交給陳不沾之後才回了家。

  父女倆進家門的時候,心情一個比一個開心。

  然而才剛一走進客廳,程多暖就聽到了她媽的聲音:「站住。」

  陶桃身穿淺紫色的絲綢睡裙,抱著胳膊坐在沙發山,板著臉看向自己的小女兒。

  與她媽對視的那一刻,程多暖心頭「咯噔」一下,預感到了不妙,腳步瞬間定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程季恆也感知到了不妙的氣息,但他卻天真的以為這事跟他沒關係,一邊快步朝著老婆走一邊安慰:「哎呦,又怎麼了?別生氣了,有什麼……」

  然而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呢,陶桃就瞪著他,沒好氣道:「你也站住。」

  程季恆:「……」

  父女倆就這麼忐忑不安地,站在了原地。

  陶桃沒有立即說話,如同審視調皮搗蛋的學生似的,嚴肅的目光在這二位的臉上來回巡視了一圈,然後才開口:「你們倆,有什麼要交代的麼?」

  程季恆:「……」

  程多暖:「……」

  細細說來的話,可以交代的事情很多,

  但是。

  沒一件事是敢交代出來的。

  除非不想活了。

  父女倆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對對方的鼓勵和支持,然後齊刷刷地看向了陶桃,異口同聲:「沒有。」

  陶桃:「……」

  你們父女倆都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悔改呢?

  她氣得不行,卻沒有立即發作,而是說道:「我再給你們倆一次機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程多暖:「真的沒有!」

  程季恆附和:「是的,絕對沒有,我們倆對你,忠心不二!」

  程多暖:「對,忠心不二!」

  陶桃看著他們父女倆一唱一和狼狽為奸的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只得使出了殺手鐧:「我告訴你們,舉報有獎哦。」

  程季恆脫口而出:「有什麼獎?」

  程多暖:「???」

  程季恆同志,你在說什麼????

  你背叛了無產階級!

  陶桃:「舉報成立的話,下個月零花錢雙倍。」

  程多暖:「……」

  程季恆:「……」

  太狠了!

  這誰不心動啊!

  父女倆再次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爍著掙扎與糾結。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金錢,太難了!

  陶桃一看這樣就知道他們父女倆有太多小秘密了,為了一次性把事情全部挖掘出來,又說了句:「我想起來了,下個月就要放暑假了,開銷大,要不這樣吧,三倍。」

  程多暖和程季恆同時舉手,異口同聲:「我舉報!」

  「她逃學!」

  「他藏私房錢!」

  陶桃:「……」

  你們倆,夠可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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