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二.昭昭暮暮（下）
《烏孫夫人》劇組出事時,恰逢孟隨去美國出差。
等到他回來時,才知道他錯過了不少。
兄妹倆約在某高端日料會所吃飯。
會所環境清新優雅，私密性良好,於低調中隱隱彰顯出奢華的底蘊。
才剛剛坐下來，兩人開始唇槍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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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隨：「聽說你當時感受了一下我都沒感受過的【四合院半小時長跪不起體驗卡】？」
昭夕：「你聽誰說的虛假消息？我就跪了兩分鐘而已！爺爺就心疼孫女，親自攙扶我起來，並表示既往不咎、一家人當然要整整齊齊。」
「我在美國,你上哪兒一家人整整齊齊？」
「臉還挺大。」昭夕毫不客氣地吐槽他，「你一姓孟的，沒你在，我們昭家最整齊。」
一頓飯吃得很熱鬧，兩個人硬生生吵出了一桌十個人的氛圍。
好在會所私密性良好,包間隔音，否則若是在大廳,他們恐怕早被轟出去了。
孟隨不疾不徐擱下筷子,「這頓算給我接風洗塵，你請。」
「憑什麼？」昭夕立馬駁回請求，「我連電影都上映不了,除了定金，片酬也沒收到。就這樣你還要剝削我,你還是人嗎孟隨！」
「就當我不是吧。」孟隨雲淡風輕地笑笑。
昭夕吃得七七|八八了，當即跳起來就跑。
「我不管,我先走了。孟總你這麼富有,買單這種事才襯得出你的格調！」
背後傳來她大哥冷靜從容的陳述——
「昭導這麼吝嗇,吃霸王餐這種事也挺襯你的格調。」
兄妹倆的相處模式一直是這樣，孟隨只大昭夕四歲，從小到大，兩人掐架居多，但遇到大事，哥哥永遠是哥哥。
所以即便一頓飯吃得風生水起，昭夕也還是悠閒地哼著歌走了。
她知道，孟隨百忙之中抽空找她約談吃飯，無非是出於關心。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昭夕仍然氣咻咻給程又年發信息。
【小昭】：「你絕對想不到我哥剛才跟我說什麼了！」
正值午後，昭夕以為程又年大概在宿舍午休。
宿舍離地科院幾步之遙，午休很方便。春日最是催人眠，吃過午飯睡一覺，真是人間一大美事。
她也沒指望程又年會立馬回復，沒想到對面秒回了。
【老程】：「說什麼了？」
昭夕驚訝。
【小昭】：「你沒睡啊？」
【老程】：「有緊急會議，今天不睡了。」
【小昭】：「那你趕緊開會，我不耽誤你。」
【老程】：「沒事。現在還在說廢話環節，等到正緊討論時，我再聽也不遲。」
「……」
昭夕嘖嘖稱奇，沒想到一絲不苟程又年也有今天啊。
她還以為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永遠一副認真嚴肅的老古板形象呢。
【小昭】：「真是顛覆了我對你的認知，原來你也會開小差！」
程又年難得失語，片刻後才回復她：「來日方長，你大概還有很多認知會逐一翻車。」
然後又問。
【老程】：「所以你哥到底說什麼了？」
昭夕這才想起正事來，趕緊又切換回義憤填膺的狀態，先扔去一萬個【生氣.jpg】。
【小昭】：「他說我微信id有邏輯錯誤，建議我立馬改一個！」
程又年一直給她用的備註，此刻沒急著回復，先點開她的主頁看了看，確定還是原來那個id沒有變。
再切回聊天窗口時，昭夕已經發來了無數條信息。
每句話後面都是一萬個感嘆號，觸目驚心。
「宇宙無敵美少女怎麼了？！！！」
「美少女吃他家大米了！！！！」
「他但凡有眼睛就該明白人如其名是什麼意思，這個id它難道不襯我？！！！」
「他居然說後三個字需要變動！」
【老程】：「變成什麼？」
【小昭】：「宇宙無敵中年婦女。」
【老程】：「……」
【小昭】：「我要給他點首歌！！！」
【老程】：「什麼歌？」
昭夕窸窸窣窣翻了一陣，分享了一個連結：點擊收聽歌曲《龍的傳人》。
【小昭】：「沙雕沙雕你擦亮眼，永永遠遠地擦亮眼。」
正在開會並專心開小差的程又年同志，本來非常低調地在桌下玩手機，不怎麼引人注意，結果因為撲哧一聲輕笑，頓時引來眾人圍觀。
就連在台上「講廢話」的張院士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程又年：「……」
心下一凜，他不動聲色收起手機，用手背輕輕抵住嘴唇，咳嗽兩聲。
身旁的羅正澤湊過來嘿嘿笑：「讓你開會還撒狗糧，這下翻車了吧？該！」
下面一而再再而三有人走神，張院士這下不開心了，指名點姓：「羅正澤，你又在跟程又年說什麼？」
羅正澤一懵，迅速抬起頭來：「我在幫您嚴肅批評程又年，怎麼能在這麼嚴肅的大會上嬉皮笑臉呢？」
程又年：「……」
竟無言以對。
十分鐘後，昭夕才收到程又年的回覆。
吐槽那麼多，對面沒給她任何反饋，像她這樣昭導肚裡能撐船的人，都已經自行消氣了，哪裡還需要他來安慰？
【老程】：「剛才被領導批評了，沒來得及回復。」
昭夕一驚：「怎麼就被領導批評了？？？」
【老程】：「開會期間玩手機，還笑出了聲。」
【小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也有今天啊？！」
兩秒鐘後，昭夕忽然回過神來。
【小昭】：「不是。我擱這兒跟我哥生氣呢，還在苦等你的安慰，你居然笑出了聲？！」
【小昭】：「你就說說你在笑什麼？？？」
【小昭】：「是覺得他吐槽得有理，還是覺得我真的該改成宇宙無敵中年婦女？！」
程又年長嘆一聲，後悔不已。
開會就開會，玩什麼手機呢？
老師誠不我欺，做正經事的時候千萬不能開小差。開小差只會害人害己。
沒想到散會的時候，一群人熱熱鬧鬧往外走，忽然開始打趣他。
「老程，什麼情況啊？以前從來不會開小差，是有情況了？」
即便西柚cp在網上紅得風生水起，但知道程又年與昭夕關係的，就只有隊裡那幾個人，此刻還都在塔里木繼續「搬磚」。
大家口風緊，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再加上視頻里程又年被打碼處理，狗仔也並未曝光他的工作信息。哪怕他與昭夕的語音對話里含糊出現過他的名字，但聽起來只知道個大概，並不知道究竟是哪三個字。
甚至因為「西柚cp」這個名字，大家還以為男方名字里有個「柚」。
也有同事跟他開過玩笑：「哎，前一陣網上說的那個和女明星談戀愛的男人，名字跟你還挺像啊！也叫什麼陳柚年還是陳柚念的。」
程又年頓了頓，但笑不語。
同事笑呵呵：「我老婆還問我是不是我們院裡的那個帥哥呢。」
「你怎麼說？」
「我說哪能啊。咱們老程這麼嚴肅正經的潛力股，要找也是找個秀外慧中、才德兼備的同款老古董啊，怎麼可能跟什麼花里胡哨的女明星談戀愛呢！」
程又年：「……」
羅正澤聽了，捧腹大笑。
同事疑惑地問：「老羅你笑什麼啊？」
羅正澤一邊擺手一邊說：「沒沒沒，就對你的形容詞表示讚賞。同款老古董什麼的，一個字，貼切！」
地科院的工科男們都很低調，八卦也是一時，說完轉頭就忘。
於是程又年脫單，還栽進了「花里胡哨女明星」大坑這件事，至今還是個秘密。
*
過了幾天，程又年剛剛下班。
中午十二點，羅正澤正呼喚他百米衝刺去食堂，聽說今天有爆炒牛柳。
程又年走在半路，忽然接到昭夕的電話。
「下班了？」
「嗯，剛剛下班。」
「還沒吃飯？」
「正準備去食堂。」
「這麼巧嗎？我在地科院大門口。」昭夕笑吟吟問，「之前你不是說可以帶我去你們食堂嘗嘗？」
程又年腳下一頓。
昭夕慢條斯理問：「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
他怔了怔，「你方便嗎？」
「我有什麼不方便的？閒人一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昭夕反問，「那你呢，你方便嗎？」
她聽見程又年笑了，聲音穩穩道：「方便。昭導肯賞臉，我怎麼可能不方便？」
*
十來分鐘後，程又年在地科院大門外接到了昭夕。
她穿一身嫩綠色的長裙，卷而蓬鬆的長髮像波浪起伏在身後。
春日迢迢，她是枝頭初綻的嫩柳。
見他來了，昭夕摘下墨鏡，笑嘻嘻走來，腳下還踏著雙杏色高跟鞋。
面上是清新可愛的妝容。
嘴唇潤澤發亮，像灑滿星光。
程又年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今天很好看。」
「那是，要來蹭飯，當然得全副武裝。」她眨眨眼。
「準備好了？」
「時刻準備著。」昭夕煞有介事地挽住他的手。
兩人在門衛處進行登記，登記時，門衛大叔一直好奇地看昭夕。
「老程，這是你女朋友？」
程又年點頭，「是。」
「看著好眼熟啊，像明星一樣。」大叔感慨，「你倆站一塊兒真配！」
昭夕沒忍住偷偷笑了，抬眼，眼睛都彎成了新月。
大叔於是愣了愣，由衷讚嘆：「姑娘真俊啊，這真比明星還好看！」
程又年忍俊不禁，帶昭夕離開門衛室時，還在說：「謝謝您，過獎了。」
出門後，昭夕問他：「過獎？？？」
「明明是講的大實話好吧！」
「本來就好看啊！」
程又年失笑。
「好看。你最好看。」
於是午後的地科院，熱鬧非凡的食堂，我院之光程又年姍姍來遲，背後還跟了張生面孔。
說是生面孔，其實不盡然。
對很多年輕人來說，這臉其實挺熟的，畢竟總出現在公眾視野里，不是電影中就是新聞畫面上。
很多人側目。
漸漸地，他們經過的地方，人群都寂靜了。
同事們自發讓出一條路來，目瞪口呆看著兩人。
等等，這位女導演怎麼會出現在地科院？
她要來這裡取景嗎？
可是取景怎麼是在食堂？
不，再等一下！
他倆這什麼姿勢啊？
人群漸漸騷動起來。
「哎哎，那不是昭夕嗎？」
「她怎麼會來這裡？」
「不是，重點是她怎麼會和程又年一起來這裡？！」
「你們清醒一點，重點難道不是她為什麼會和老程手挽著手？！！！」
人群先是寂靜，然後騷動，最後喧譁起來。
昭夕很坦然，紅毯都走過了，還怕眾人行注目禮嗎？
要是哪天她經過的地方沒人看她了，那她才要悲傷到哭泣，那證明她的美貌真的一去不復返，該把微信id改成孟隨提議的宇宙無敵中年婦女了。
兩人淡定地走到窗口，途中，程又年還對所有視線相對的同事微笑點頭，鎮定得像是身旁走的不是某位女明星，而是市場買菜的老大爺。
反觀同事們，有人筷子都掉了。
那位曾經開過玩笑的同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所以根本不是什麼陳柚年，陳柚念，就是程又年？？？」
他萬念俱焚地回憶著自己說過些什麼。
花里胡哨的女明星。
同款老古董。
……
救命。心肌梗塞都要嚇出來了啊！他居然當著老程的面把昭夕損了一通！還說他倆根部不是一個頻道的！
另一邊，渾然不覺在萬眾矚目下的兩人，有商有量點好了菜。
在食堂阿姨手一抖，餐盤裡的肉都比平常多了不少的情況下，昭夕很快就吃不下了。
她本來就是只吃一丁點的人，哪怕在程又年的開導下，現在沒有那麼刻意減肥了，但依然不可能吃完這麼多。
好在程又年只給自己打了一份菜，完全就是料到了她解決不掉這一盤子食物的狀況。
「吃飽了？」
「飽了。」昭夕拍拍肚子，「味道真好，就是分量像給牛吃的！」
程又年失笑，接過她的盤子，替她吃掉了剩下的菜。
周圍的人群持續震驚中。
他卻好整以暇對昭夕解釋說：「食堂阿姨為了表示歡迎，菜都給你多打了些，你要是剩太多，她們會傷心。」
踏著所有人掉了一地的下巴，兩人從容地吃著飯，聊著天，最後又去地科院轉了一圈。
風花雪月是他們的，羅正澤什麼都沒有。
如果非要說他們此行給他帶來了什麼，那大概就是這兩個人在外面風花雪月時，他被眾人團團圍在實驗樓大門處。
「說，到底什麼情況？」
「他倆啥時候好上的？！」
「所以西柚cp居然就是他們倆？？？」
「老程也太不夠意思了，脫單了不告訴我們，對方是昭夕欸，是昭夕啊啊啊啊！」
「算了，他不說我們也能理解，姓羅的，你啥情況啊你，不把我們當朋友是不是？」
眾人磨刀霍霍向豬羊。
「再不從實招來，休怪我們拳下無情！」
羅正澤腳一軟，差點沒跪了。
「諸位有話好說，我是無辜的……」
他到底造了什麼孽。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