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三.年年歲歲(上)


  下午一點半,昭夕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催促程又年:「我參觀完了,你回去上班吧。」

  程又年看看手錶,「不急,還有半小時。」

  「你以前上課的時候,該不會也是踩點去吧?」

  「不是。」程又年笑了,「都會提前到。」

  「那不就對了?學神就要有學神的樣子,把你的一絲不苟貫徹到底,這樣才會一直有吸引力。」

  程又年難得沉默片刻。

  「昭夕,你該不會覺得,我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學霸光環吧?」

  昭夕眨眨眼,「不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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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我媽一直說我吃了沒文化的虧呢。所以找對象的時候,我當然要綜合我沒文化對方得有文化的前提,為下一代優生優育做打算啊。」

  昭夕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卻聽程又年不疾不徐反問道:「哦?所以你已經在考慮和我發展下一代的事情了?」

  昭夕:「……」

  昭夕:「走了,88。」

  昭夕:「留步,別送。」

  她惱羞成怒走了幾步,再回頭,看見程又年站在花團錦簇的春天,身姿筆直、長身而立,唇畔帶著笑意目送她離去。

  心下一動,昭夕停住了腳步。

  幾乎是想也沒想,她又轉身朝他奔去,步伐輕盈,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最後停在他面前時,眼波似水,雙頰緋紅。

  昭夕伸手拉住他的衣領,看他也很配合地低下頭來,和她雙唇相碰,又很快分開。

  一個稍縱即逝、點到即止的親吻。

  她喘著氣,小聲說:「下班了早點回家。」

  程又年點頭:「好。」

  最後他還是站在花叢前,目送那隻嫩綠色的蝴蝶翩然飛走。

  實驗樓就在身後,三樓上忽然冒出一隻腦袋,兩隻腦袋,三隻腦袋……無數個窗口有無數隻腦袋。

  有人吹口哨,有人嘖嘖嘖,稀奇古怪的起鬨聲不斷。

  有同事捏著嗓子學女聲說:「下班了早點回來!」

  「嘖,老程啊老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麼公眾場合就摟上了?」

  「何止摟上啊,這不還親上了嗎?」

  「嗨,白日宣淫為哪般,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

  一群人聲音洪亮地打趣著,樓下的程又年抬頭看看,淡定從容地步入大樓,爬樓梯上去了。

  起鬨的人很快在走廊上迎來了八卦男主角,紛紛拍著他的肩,感慨萬千。

  「不愧是我院之光啊!」

  「這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居然被你拿下了!」

  「我輩楷模,人生贏家!」

  打趣聲里,程又年微微一笑,很欠扁地說:「是我被她拿下了。」

  「?」

  他佯裝思考片刻,認真地點點頭:「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能脫穎而出,倒的確是人生贏家,這點我承認。」

  眾人吐血,指指點點他半天,才憋出幾句吐槽來。

  「老程你變騷了!」

  「這是赤|裸|裸的炫耀!」

  「別欺負哥是單身啊。你這種老古董都能拿下昭夕,改天我也去橫店旅個游啥的,說不定能偶遇迪麗熱巴,來段浪漫邂逅。」

  一片鬨笑聲響起。

  可大家七嘴八舌說到最後,都在替程又年開心。

  那個之前說過他和昭夕不配的男同事,慚愧地摸摸後腦勺:「老程,當初我瞎說八道,你別放心上,是我有眼無珠。剛才一看,誰說你倆不配啊?這不挺配的嗎!」

  程又年笑了,「放心吧,我沒放心上。」

  同事鬆口氣:「啊,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你聽了嫌棄人家女明星花里胡哨沒文化。」

  程又年幽默地說:「不,我是擔心我自己太過樸素,跟不上她的多彩斑斕。」

  一群搞研究的大老爺們兒,生活單調乏味,如今程又年和昭夕的戀情像是為枯燥的科研生活注入一針雞血,大家都熱血沸騰起來。

  隨著兩人的戀情在地科院正式曝光,程又年霎時間成了同事們口耳相傳的傳奇。

  當然,背後難免也有不太熟的人議論幾句。

  「你說昭夕圖他什麼呢?咱們這行,要錢沒錢,要權也沒權,說得好聽點是科學家,不好聽就是地質狗。」

  「可不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豬差,乾的比牛多。領導一句大話,要你半條小命……」

  「大概這就是真愛吧。」

  「程又年命真好,大家都是搬磚工,他也算是嫁入豪門了。」

  「這才叫真正的豪門,現在的明星片酬高到離譜,更何況昭夕又是那種家庭出生……他算是能少奮鬥三十年了吧?」

  也不免有人提起昭夕曾經的「黑歷史」。

  「也不見得就真的算嫁入豪門了,談個戀愛而已,對昭夕這種女明星來說,恐怕不算什麼。」

  「是啊,畢竟那麼多前車之鑑。」

  「結婚都還能離呢,談戀愛可真不一定。」

  程又年站在走廊盡頭,遲遲沒有踏入這間辦公室。

  他手裡還拿著審批表,是來交報表的。

  一旁的羅正澤沒沉住氣,臉一黑,氣勢洶洶就想衝進去,卻被他一把拉住。

  這點動靜驚動了室內的人,幾人抬頭看來,臉色一面,場面頓時尷尬起來。

  「哎?老程?」

  「你,你倆來交表嗎?」

  「快進來快進來,那什麼,我們隨口聊幾句,沒有惡意的……」

  羅正澤冷笑:「是沒什麼惡意,就是有點酸——」

  「老羅。」程又年叫住他,雲淡風輕把表遞過去,「徐院蓋過章了,你看看還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了沒問題了……」對方忙不迭說。

  程又年點頭,「沒問題就好。」

  他又叫了聲羅正澤,兩人一起轉身走了。

  一路上,羅正澤憤憤不平道:「都是些什麼東西啊,見不得人好!」

  程又年聲色如常,「眼紅罷了,不值一提。」

  羅正澤匪夷所思,「他們這麼說你和昭夕,你就不生氣?」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程又年微微一笑,「他們越酸,不是越說明我嫁得好?」

  羅正澤:「……」

  羅正澤:「是我失敬了。沒想到談戀愛不僅令你樂觀大度,臉皮也日益厚了起來。」

  程又年笑意漸濃:「過獎。」

  「可他們還暗示我女神交友廣泛,有很多前車之鑑啊!」

  「有沒有,最清楚的不是我嗎?」

  羅正澤一怔,「倒也是。」

  「再說了,就算閱盡千帆,最後花落我家,不也說明我有本事?更何況她沒有。」

  羅正澤看他半天,嘖嘖稱奇:「這邏輯,我他媽牆都不扶就服你。哎,像你這麼聰明的大腦,性感的body,脫單不是沒道理啊。」

  一邊說著,他也泛起了酸氣,一汪眼淚湧入眼眶。

  「現在轉基因技術這麼發達,不如把你這優秀的把妹基因轉一點給我吧,啊?」

  擦著眼淚,羅正澤好心酸。

  什麼時候他才能脫單呢?

  *

  而那日,原本在程又年的目送中離開地科院的昭夕,卻在大門口重新戴上了墨鏡,給魏西延打了一通電話。

  「到了沒?」

  「快了快了,堵在兩個街口外呢,估計十分鐘能到。」

  「嗯,我在大門口等你。」

  「ok。」

  十來分鐘後,姍姍來遲的魏西延下了車,和師妹一起重新朝地科院裡走。

  門衛已經認識她了,兩人重新登記後,得以順利放行。

  兩人邊走邊說。

  魏西延問:「主創團隊想好了找哪些人沒?」

  「差不多了。」

  「編劇呢?」

  「已經接觸過了,八|九不離十了吧。」

  「投資方呢?」這一點魏西延比較擔心,「現在有兩方面需要考慮。第一,上部電影沒能過審,遲遲不能上映,這肯定會影響你之後拉投資。第二,你是知道的,紀錄片在我國沒什麼市場,像《舌尖上的中國》這種倒還有發展空間。其他的若非國家項目,沒有強大的資源背景支撐,恐怕就是死路一條。」

  「試試看吧。」昭夕心平氣和地說,「我不相信凡事資本論。如果這個行業已經糟糕成這樣,我們又在堅持什麼呢?」

  魏西延微微一怔。

  她目光明亮地望著前方,說:「程又年跟我說過一句話,做地質的人,腳踩到哪裡,路就在哪裡。我想其實我們也一樣。」

  「拍電影也好,講故事也好,哪一行都需要腳踏實地的人。」

  「前一陣爺爺對我說,我又不是只活這幾年,選擇拍電影是要拍一輩子,哪能被眼前的一點挫折就打倒呢?」

  人生在世,有那麼多艱難險阻,就此倒下的人成了輸家,迎難而上才有可能成為傳奇。

  她倒並不奢望自己會成為什麼傳奇,她只想留下一點傳奇。

  這世間多彩斑斕,多少值得講述的人,多少為人稱道的故事,她想用鏡頭為筆,將她眼中的世界留下來,講給大家聽。

  至於觀眾能有多少,那就要看看她的本事了。

  而眼下,她想講述的故事是她眼裡的程又年,和許許多多像程又年一樣奔波在不為人知的漫漫長路上的人。

  「師兄,要跟我一起嗎?」

  魏西延翻了個白眼,「來都來了,不跟你一起,怎麼,你以為我是來當保鏢的?」

  昭夕笑出了聲,半晌才說:「那就多謝師兄了。」

  魏西延看她片刻,收起了插科打諢的語氣,認認真真地說:「該我多謝你。」

  「這一行多少人追名逐利,哪怕曾經付出真心,也難免迷失在金錢堆砌的花花世界裡。」

  「很感謝一路上還能有個小師妹,總能警醒我不忘初心。」

  「初心這個詞,說起來很俗氣,但其實很奢侈。」

  春日的午後,柔和的日光為天地籠上輕紗一層。

  可眼前的世界分外明亮,要走的路很長,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為了這個項目,要奔波的還有很多。可他們都清楚,心志堅定的人不怕困難,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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