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四.年年歲歲（中）
程又年的父母最近很頭疼。
倒不是因為兒子三天兩頭出差,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家。關於工作性質這一點，父母早就想開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夫妻倆互相作伴，倒也不需要他成天往家裡跑。
頭疼的主要原因是程又年的終身大事。
春節那會兒，全家人其樂融融看春晚時,都以為他有情況了。父母還喜滋滋想著，八字沒一撇，還是不瞎摻和了,讓年輕人自己談戀愛去。
說起來，兒子從小到大沒讓他倆操心，如今唯一還值得他們念叨的點,便是婚戀事宜。
搞科研固然清貧,不像別人家的孩子日進斗金，但父母也挺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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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的意義不在於成為千萬富翁,能養活自己便好，其他的隨孩子高興吧,何況這還是為國家科研做貢獻？
當初程又年進了地科院,夫妻倆唯一擔心的便是這單位男女比例嚴重失衡，還總在外奔波。兒子辛苦不說，上哪兒找對象啊？
可別找個年紀輕輕的滅絕師太回來,日子過得寡淡無趣該怎麼好？
然而程又年從業五年,夫妻倆的標準一降再降。
別說滅絕師太了,他但凡有興趣找個女朋友,就是李莫愁他們也接受。
沒想到春節過後,兩人還高興了一陣，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太對。
起因是一通電話。
程媽媽關心兒子，沒忍住問了句：「今年過年是一個人回來，還是兩個人回來？」
程又年微微一怔。
「這才四月初，怎麼就開始說過年的事了？」
程媽媽索性把話說開了，「年前在家，大家問你談對象了沒，你不是說正在追嗎？」
下一句就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麼樣，追到人家女孩兒沒？」
程又年笑了，「追到了。」
「真的？」
光聽母親的語氣，他也能想像到她的眼裡大概閃著光。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程媽媽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電話也沒掛，就開始呼叫孩子他爸，「老程，老程你過來！有好消息告訴你！」
程又年又笑了。
「媽，那我去忙了，你和我爸聊吧。」
「哎？等等——」程媽媽趕緊追問，「今年過年能帶回家嗎？」
程又年頓了頓，將手機拿開了些，抬眼問身側的人：「我媽問你，今年春節要不要去津市玩？」
兩人坐在書房裡。
從前的一張椅子、一台筆記本電腦，變成了如今的兩張椅子、兩台桌上型電腦。
前一陣昭夕配好電腦，喜滋滋把程又年叫來看，一臉得意。
「我知道你們要用的軟體對電腦配置要求比較高，特地讓人弄的頂配！」
她一邊獻寶，還一邊沾沾自喜地說：「還好當初裝修的時候，我選了這張雙人書桌，現在兩個人一起辦公也不會覺得擠。」
此刻，昭夕在看編劇發來的項目大綱，程又年在寫論文。
聽到母親的垂詢，程又年不動聲色地轉頭問昭夕，昭夕原本就豎著耳朵專心聽他的談話內容，此刻愣了愣。
面上微微發紅。
她佯裝鎮定地說：「那你歡迎我去嗎？」
程又年望著她，唇邊不疾不徐浮出一抹笑意，「當然。」
昭夕還在故作矜持：「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快嗎？」程又年雲淡風輕說，「我還嫌太慢了。過完年都三十了，而立之年才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實在不像我的作風。」
「你的作風是？」
「在同齡人中遙遙領先，方方面面吧。」某人沉思片刻，大言不慚。
昭夕撲哧一聲笑了，點頭，「那就勉為其難接受大齡單身男青年的誠摯邀請吧。」
於是程又年重新拿起電話，對母親說：「她說好。」
她，說，好。
程媽媽要裂開了。
心花怒放。
笑容滿面。
語無倫次掛了電話，開心地去找程爸爸說好消息了。
只是程爸爸潑了盆涼水。
「這才交往多久，就要往家裡帶了？」
程媽媽一愣，「兒子好不容易找著對象，你不高興嗎？」
「沒有不高興，只是有點擔心。」程爸爸放下報紙，有些憂心，「而且你剛說，他倆就在一起，兒子轉頭就問女孩兒了……」
沉吟片刻，他遲疑道：「他倆同居了？」
「……」
程媽媽：「同居怎麼了？現在的年輕人又不是咱們那會兒的老古董，都什麼時代了，封建思想要不得。」
「不是封建不封建的問題，我總覺得事情太順利了，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有什麼不相信的？」
「那你聽見女孩兒說話的聲音沒？」
程媽媽想了想，「沒有，可能說話聲音比較小吧。」
「我總覺得兒子在敷衍我們。」程爸爸搖搖頭，「前兩年你老給他推送你那些老姐妹介紹的姑娘，以我的聰明才智，我看他是隨口敷衍你，免得你給他找麻煩。」
「敷衍我？那等到春節了，他沒把女孩兒帶回來，又該說什麼？」
「分了呀。」程爸爸信誓旦旦，「我生的兒子，我還不知道嗎？他那聰明腦子就是遺傳了我。」
程媽媽：「……」
不信邪的程媽媽想要反駁丈夫，但內心還是出現了那麼一絲疑慮。
是啊，她是知道的，兒子今年到處奔波，年後就去塔里木了，前一陣又跑新疆荒山里去支援，信號都沒有。
上哪兒追的女孩兒？
難不成是新疆姑娘？
程媽媽琢磨了一陣，給程又年發去了一條消息：「兒子啊，有姑娘的照片沒？媽媽想看看。」
書房裡，程又年淡定地從手機屏幕後抬起頭來，「我媽說想看你照片。」
昭夕虎軀一震，「你等等！」
她立馬關閉文檔，打開從前拍攝的各類工作和私人寫真，開始長達十分鐘的精挑細選。
這張是她最喜歡的！
不，等等，對於長輩來說，好像太過艷麗了，不好不好。
那就這張？
啊，妝太濃了，花里胡哨的！
這張呢？
不行，都露肩了……
程又年：「……」
看著昭夕忙忙碌碌、焦頭爛額選照片的樣子，他說：「隨便挑一張，只要是個姑娘，我媽都會喜極而泣，更別提有你的美貌了。不用拿出參加選美的架勢。」
「你不懂，第一眼很重要！」
兩人在這邊忙忙碌碌的同時，另一邊的程媽媽卻越發焦慮。
怎麼發個照片需要這麼久？
程爸爸淡淡地說：「他肯定是去網上隨便找個姑娘的圖，發給你好矇混過關。」
「你少胡說！」
又過了幾分鐘，程媽媽問：「還沒發嗎？」
昭夕也終於挑出了滿意的照片，「這張好，這張妝容清新素雅，像朵爸爸媽媽會喜歡的小白花！」
程又年：「……」
他接到了昭夕發來的照片，轉手發給了母親。
程媽媽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這，這姑娘……」
程爸爸也很驚訝地湊過來：「喲，終於找著蒙你的圖片了？」
再一看，樂了，「嘿，這蒙得也太沒水準了啊，怎麼找了個女明星的照片？欺負咱倆不追星嗎？這姑娘三天兩頭出現在娛樂板塊，尤其前一陣，搞得還挺熱鬧。咱倆是沒常識也看過電視啊！」
程媽媽臉黑了。
她鬧心且生氣。
從小到大都很懂事的程又年，獨立而有主見，不管是學習還是人生的諸多選擇，從不曾讓父母操心。可是有主見也不能欺騙父母吧？
她憂心忡忡編輯了一大段文字，最後卻遲遲沒有發出去。
丈夫側過頭來看她一眼，安撫說：「你就別瞎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幹什麼學那些三姑六婆，成天就知道催孩子找對象？」
「我也是希望他工作那麼辛苦，回家能有個知心人陪陪他。」
「算了吧，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看咱兒子就過得挺好的，不缺什麼知心人。他要是覺得缺，自己會找。就他那個條件，我還不信他找不著。」
於是程媽媽慢慢地嘆口氣，又把編輯好的文字全刪了。
她垂首看著屏幕半天，才發出一條消息：「好好照顧自己，別太辛苦了，也別讓媽媽操心。」
於是昭夕興致勃勃等了半天，一直翹首以盼。
「怎麼樣，阿姨說什麼了？」
「有沒有誇我長得美？」
「有沒有說你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能找到這麼可愛的我？」
程又年忍俊不禁，良久才收到母親的回覆，低頭看了看，一愣。
昭夕還在著急地詢問下文。
程又年：「她沒有評價。」
昭夕驚訝：「怎麼可能？」
「真沒有。」程又年大大方方把手機遞過來，「她就叫我別太辛苦。」
昭夕定睛一看，還真是這樣。
她茫然不解，冥思苦想許久，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阿姨一定是覺得你女朋友太漂亮了，怕你被我迷得死去活來，一天到晚就顧著做|愛做的事，傷身體！」
程又年面無表情看著她：「你在說什麼冷笑話？」
昭夕沮喪地撇下嘴：「要不她為什麼不誇我可愛？」
「不誇我可愛就算了，連一個字的評語都沒有。她是對我失望嗎？」
「哎，你媽媽是不是也看新聞八卦，所以之前看到過關於我不好的報導？」
她一個人嘰嘰喳喳，焦頭爛額地操心許多。
最後被程又年捏住下巴，微微使力，扭頭與他四目相對。
「昭夕，你是誰的女朋友？」
她微微一愣，「你啊。」
「那不就對了？」程又年定定地望著她，「我們家一向是我說了算。」
「……」
「再說了，我媽她大概只是——」
「只是什麼？」昭夕迫不及待地問。
「只是被你的美貌驚艷了，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來。」程又年好整以暇安撫她，「等她回過神來，會變成十萬個為什麼的。」
昭夕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