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十五.人生贏家(中)
到達津市的時候是下午。
程爸爸程媽媽做了很多準備,早在昭夕來之前,就討論過好多次。
「小昭家裡都是搞文藝的,一般聊天聊什麼?」
「咱們對藝術一無所知,也不好班門弄斧吧。」
「那她來了我們聊什麼呢?」
「關心關心她的新作品?」程爸爸摸著下巴,「還有啊,《長路》咱倆不是看了好多回嗎?可以跟她說說觀後感?」
「……」
程媽媽:「你可拉倒吧。你這種不專業人士,別瞎指手畫腳。」
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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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得出結論:最好不要硬凹話題。
於是程媽媽提前準備好了肉餡,發好了麵團,靈機一動,全家人一起動手包餃子。
其樂融融,還能不閒著。
不閒著就不用硬聊,有一搭沒一搭說說話,這樣就很溫馨嘛。
然而到昭夕這邊,一聽說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兩眼一黑,想昏倒。
她可是煎蛋就能煎糊的手殘黨啊t-t。
出門前明明精心打扮過,力求在長輩面前揚長避短,好好發揮可愛活潑的優勢,藏起四至不清五穀不分的短處,怎麼就……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程又年。
程又年沉吟片刻,說:「按理說你第一次到我家,來者是客——」
昭夕眼睛一亮,期待地望著他。
然後聽見下半句:「但仔細一想,也不是外人,就不用拘禮了。」
昭夕:「?」
程又年從柜子里拿出新的圍裙,好整以暇掛在她脖子上,「來吧,展示一下你的動手能力。」
昭夕:「……」
在沒人看見的角落裡,她偷偷踢了程又年一腳。
程又年嘶了一聲,父母轉頭看他,「怎麼了?」
他接收到昭夕威脅的眼神,雲淡風輕說:「沒什麼,被蚊子咬了。」
父母對視一眼:大冬天,哪來的蚊子?
再看看準兒媳紅撲撲的小臉,和一旁捂嘴偷笑的小丁,兩人猜到大概,忍俊不禁,卻十分給面子地裝作一無所知。
好在包餃子只是圖熱鬧。
昭夕也坦言自己動手能力極差,說是家裡老老少少都不太會做飯,常年仰仗幫傭阿姨的好廚藝。
昭爸爸笑起來,說:「你們家都是藝術家,藝術家的手可不是拿來做飯的。」
最後昭夕理所當然化身為程又年的小跟班,替他捏一捏麵團,接過他包好的餃子,放在隔板上。
也算盡心盡力了吧==、
程家都是極隨和的人,努力想讓昭夕感受到賓至如歸。
昭夕也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甜美活潑,很快融入這樣的氛圍里。
只是晚上一同看電視節目時,難免要找話題。
聊著聊著,就跑偏了。
兩代人,不同的生活環境,共同話題倒還真有一個:程又年。
程媽媽很快開始講兒子小時候的趣事,從兩歲尿床事件,到十來歲有小姑娘摺紙飛機往陽台上飛情書的故事。
程又年意識到不妙,很快黑著臉:「媽!」
程爸爸又開始繼續補刀:「我還記得有一年參加夏令營,有個姑娘追著上門了,是吧?」
程媽媽:「可不是?哭著鬧著不肯走。」
昭夕聽得津津有味,程又年的臉黑得更厲害了,拉著她往外走,「散散步。」
程媽媽納悶:「這麼大雪,去哪兒散步啊?」
昭夕也說:「我穿的都是大衣,扛不住凍!」
程又年面不改色,換好鞋,推門往外走,「那正好,我帶你去買羽絨服。」
路燈昏黃,夜幕四合。
兩人去附近的商場先買了羽絨服,把昭夕裹嚴實了,又在商場三樓吃了一碗甜品。
程又年不愛吃甜,但昭夕挖了一勺芋圓送到他面前,他也從善如流吃了。
本來是為了躲避父母的爆料,他才把人帶出來,但後來這趟出門好像也找到了新的意義。
他們沿著街頭慢慢走。
天上又飄起小雪來,細細密密,像水晶球里的世界。
沿途,程又年為昭夕介紹。
「這是我讀小學的地方。門口的阿姨做的炸薯條很好吃,至今還在做這個生意。」
「哪家?」
「就這家,年關打烊了,下次帶你來。」程又年想了想,又笑了,「你要是不怕長胖的話。」
昭夕捏捏自己的腰,哼了一聲,「早八百年前就被你餵肥了。」
「這叫健康。」
「才怪。這明明叫毀容。」
「前面有個畫室,我小時候在這學過國畫。」
昭夕一驚,「你還會畫國畫?」
「一點點吧。」程又年謙虛道,「中學時流行興趣班,不少人練毛筆字、學樂器,我嫌樂器貴,就挑了國畫。」
「為什麼不學書法?毛筆也不貴呀。」
程又年頓了頓,說:「你不覺得學國畫,聽起來會比較高雅?」
昭夕笑出了聲,點評道:「原來裝逼要從娃娃抓起。」
「所以要好好注意,今後我們……」程又年若有所思,停頓兩秒,才說,「現在開始最好不要裝逼了。」
「嗯?」
昭夕起初不解,抬眼看他時,才慢慢會意。
今後我們……
我們?
從娃娃抓起……
娃娃?
她恍然大悟,先是一愣,隨即面上一熱,有點慌亂地嘀咕:「你在想什麼啊程又年!」
「未雨綢繆而已。」程又年很謙虛。
「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你不要亂想!」
「偶爾還是可以展望一下未來的。」
「……」
正巧經過一家童裝店,大過年的老闆還開著業,孤燈如豆。
昭夕沒忍住多看了兩眼,被櫥窗里各式各樣的童裝吸引住。
「總覺得比成年人的還要好看。」
程又年:「再好看你也穿不上。」
昭夕:「會不會講話?不會講話就閉嘴,聽我講。」
程又年笑笑,「你講。」
昭夕伸手指指牆上的兩套棒球服:「白色色和藍色,你喜歡那套?」
程又年凝神看了片刻,手一偏,落在旁邊的小裙子上,「那套。」
昭夕愣了愣,挑眉說:「我喜歡男孩子。」
「那不巧。」程又年莞爾,「我想要女兒。」
就要兒子還是女兒這回事,兩人後來爭執了一路,各持己見,到小區時都還沒有達成統一。
是在看見近在咫尺的居民樓時,昭夕才從暢想中拉回思緒。
「等等,我為什麼要跟你討論這個問題?」
程又年:「未雨綢繆?」
昭夕:「……」
昭夕:「我都不一定會嫁給你,怎麼就開始討論孩子的問題了!」
程又年難得頓住,眉頭危險地揚起,「不一定嫁給我?」
他連腳步都停了下來,「那你要嫁給誰,昭夕?」
昭夕佯裝思考,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仔細想想,其實梁若原野不錯啊,痴情種子一個。再說說貝南新,浪子回頭金不換,也是可以考慮一下的哦?還有上次追我那個小老闆,李——」
話音未落,路燈下的男人忽然摁住她的腰,頭一低,將還未出口的話悉數封在口中。
長達一分鐘的時間裡,昭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起初嗚嗚掙扎了兩下,然後半推半就陷了進去。
天上在飄雪,路燈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有家長牽著孩子匆匆走過,面對小孩天真的詢問:「那邊的叔叔阿姨在親嘴嗎?」
家長乾咳兩聲,腳步拉快。
昭夕終於得到自由,第一句居然是衝著那個背影低聲喊了句:「什麼阿姨?是姐姐!」
回頭看見程又年一臉無語。
她臉上發熱,捂著臉往樓道里跑,邊跑邊嘀咕:「公眾場合演偶像劇,你要進軍影壇嗎?!」
程又年不緊不慢跟上來,卻只有一句很嚴肅的發問:「還考慮嫁給回頭的浪子,痴情的種子嗎?」
昭夕撲哧一笑,站在高他一級的台階上,回身摟住他的脖子,響亮地在他面頰上親了一口。
「你背我上去,我就告訴你。」
年紀也不小了,心態卻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至少程又年小時候就天生老成,沒幹過這種毛頭小子才會做的事,比如大晚上背著姑娘爬樓梯……
最後把昭夕放下時,他回過頭來,氣息有些不勻。
「還考慮嗎?」
聲控燈年久失修,不太靈敏,要用手拍在開關上,才會亮起。
兩人誰也沒去拍亮它,只站在漆黑一片的樓道里。
昭夕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背上。
然後收攏雙臂,低聲說:「不考慮了。」
月光照進來,程又年低頭,能看見像玉一樣環在腰間的手。他慢慢地覆了上去,眼神溫柔。
身後傳來昭夕低低的聲音,像喟嘆:「真好。」
「哪裡好?」
「哪裡都好。」
程又年微微失神,看著眼前陳舊的鐵門,和貼滿小GG花里胡哨的樓道。
「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昭夕把額頭抵在他背上,笑起來,「像回家了一樣。」
簡短几個字,程又年的心也塌陷下來,像春回大地,寒冰微融。像三月枝頭,紅杏初綻。
寒冷的夜,火熱的心。
居民樓不隔音,站在這裡,還能聽見誰家在打麻將,笑聲不斷。樓下有孩子偷偷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炮竹聲里夾雜著孩子的尖叫。
他已多年不曾感受過年味,仿佛成年後,春節唯一的意義便在於放假休工。
可如今卻覺得,過年真好。
他像孩童時期一樣,突然對這個團圓的日子充滿渴望,希望它慢一點,最好停駐此刻。
良久,程又年又笑起來。
過去也沒關係,只是春節而已。
至少身後的這個姑娘,無論春夏秋冬,都會一直在他左右,天荒地老,眉間心頭。
昭夕拍拍他的背,「在想什麼?」
程又年沉吟片刻,才說:「在想,怎麼說服你,還是生個女兒比較好。」
昭夕:「……」
她跳起來,氣咻咻地說:「沒門兒!我就要小男孩,哼!」
這個話題持續了很久,進屋後,兩人是小聲爭辯的,沒讓父母聽見。
只是小丁困惑地旁邊聽了很久,才偷偷拉拉程又年的衣袖。
「舅舅,我看書的時候,上面說生寶寶是男是女,都靠什麼染色體決定,人為不能決定啊……」
程又年:「……」
他拍拍小丁的頭,語重心長說:「這叫情趣,你不懂。」
小丁微微一怔,「情趣是什麼意思?」
程又年指指書房,「新華字典,自己去查。」
小丁連忙跳下沙發,求知若渴地跑進書房,半晌神色複雜地出來了,兩手的食指攪在一起,面上紅撲撲的。
昭夕慢慢地捂住臉,一言難盡。
程又年瞥她一眼:「在想什麼?」
昭夕面無表情說:「在想,將來的家庭教育,指望你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