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十六.人生贏家(下)


  初一包餃子,初二打麻將,初三全家人一起爬了爬津市的小山丘,初四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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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昭夕生無可戀躺在床上,摸摸肚子。

  「我肯定胖了。」

  程又年看了一眼她十分平坦的小腹,「體重秤都沒有,你怎麼知道你胖了?」

  「你不懂。女人對自己的身體有一種神奇的感知,哪怕只胖了一兩,我也能感覺到。」

  燈滅後,有人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有隻手老神在在覆在了不可描述的某一處,幾秒種後——

  「好像是胖了。」

  昭夕:「?」

  昭夕:「你這是什麼騷操作?」

  程又年淡定地說:「大概是,男人對女人的身體也有一種神奇的感知,通過胸圍變化,胖一兩也能感覺到。」

  昭夕:「……」

  昭夕:「流氓!」

  兩人在被窩裡鬧了一陣,昭夕眼波似水,趴在程又年的頸窩裡小聲說:「不行,你爸媽在隔壁!」

  程又年也並沒打算在這裡真做點什麼,畢竟他和昭夕最後可以一走了之,換洗床單都由母親處理。真做了什麼,留下點痕跡,也……

  咳。

  原本就是逗一逗她,誰知道兩人鬧騰一陣,他的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下。

  低頭看著懷裡睜大眼睛的人,程又年嘆口氣,又笑了。

  「睡吧,昭夕。」

  結果某人不理解他的煎熬,還用膝蓋輕輕碰了碰,眨眨眼,「它都醒了,你睡得著?」

  程又年:「你再亂來,我不敢保證一會兒你能睡得著。」

  昭夕立馬老實了,笑嘻嘻把頭埋在他懷裡,「睡覺,睡覺。」

  長夜漫漫,有人一夜好眠,有人被迫體驗柳下惠的滋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

  初五,父母要去參加程又年某位表弟的婚禮。

  請帖早在春節前就送到家了,父母商量一陣,最後決定他們倆去,昭夕畢竟是公眾人物,不適合出席這樣的場合。

  於是臨走前,媽媽還在細細囑咐:「冰箱裡有凍餃子,食材也都有,電飯煲里還燉著土豆燒牛肉,你給昭夕做點好吃的,別餓著人家。」

  程又年:「你放心,有外賣app一天,她就沒有餓死的一天。」

  被程媽媽久違地重重瞪了一眼。

  「大過年的,不許把這些不吉利的詞掛嘴上,呸呸呸!」

  昭夕在一旁偷偷笑,對上程又年的眼,得意洋洋地給了一個炫耀眼神。

  門關了,父母離開了。

  她才大搖大擺走到沙發旁,像個大爺似的坐好,翹起二郎腿,「嗨,沒想到吧,昭導真是人見人愛,不出一周,就俘獲了你親爹親媽。」

  程又年老神在在坐在她身旁,「不奇怪。他們愛屋及烏。」

  昭夕:「換隻不那麼漂亮的烏鴉,可能就沒我這隻烏鴉這麼受寵了。」

  程又年:「……」

  他仔細看了看昭夕,嘆氣。

  昭夕果然上鉤,立馬問:「你嘆什麼氣?」

  「嘆你這麼漂亮的臉皮,為什麼還這麼厚。」

  昭夕瞪眼,兩秒鐘後又自行消氣,得意洋洋說:「算了,反正也誇我臉皮漂亮了,厚不厚不重要。」

  *

  下午的時候,兩人在家閒著。

  昭夕趴在程又年的床上玩手機,程又年坐在書桌前看電腦。

  玄關處傳來開門的動靜,小丁風風火火跑進來。

  昭夕坐端正了些,「怎麼回來了?」

  小丁說:「張叔叔順路載我回來的。」

  「就你一個人?」

  「媽媽和舅公舅婆被留在那兒打牌了。我覺得無聊,媽媽就讓張叔叔把我順路送回來和舅舅舅媽玩。」

  昭夕問:「想玩什麼?」

  小丁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遊戲界面上,閃閃發光。

  昭夕會意,側頭衝程又年伸手討要:「手機。」

  然後把他遞來的手機朝小丁懷裡一塞,「來,雙排。帶你上王者!」

  小丁謙虛地說:「謝謝舅媽!」

  然而半小時後,兩局結束——

  昭夕看著連拿兩把p,在峽谷身姿飄逸、殺得風生水起的小學生,嘴角抽了抽。

  該她謝謝他。

  謝謝小丁c她,帶她上分沖王者。

  程又年偶然回頭,就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並排坐在床上,盤著腿,當低頭族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是不是還激情地吼兩聲——

  「紅buff,紅buff給我!」

  「追追追,殺他殺他!」

  「nice~~~」

  他驀然失笑。

  下午陽光晴好,明黃色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有風鼓起窗簾。

  一個是天真孩童,一個是仿佛永遠長不大的大孩子,歡呼聲充滿喜悅,那點純粹的童真將眼前的舊居裝點得色彩斑斕,自成景致。

  只是後來,兩人一邊玩遊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說起話來。

  「婚宴好吃嗎?」昭夕問。

  「一般般吧。」小丁撇撇嘴,「菜都很好看,可是分量不多。」

  「新娘子漂亮嗎?」

  「沒有舅媽漂亮。」小丁斬釘截鐵。

  昭夕失笑,小小年紀求生欲就這麼強,嘖,該不該說是程又年家的基因好呢?

  小丁很快想起什麼,不高興地撅起嘴來,「我不喜歡那群長舌婦。」

  還知道長舌婦啊==、

  昭夕好奇地問:「誰啊?」

  「一堆人。有親戚,還有不認識的。」

  「她們說什麼了?」

  小丁欲言又止,瞄了瞄舅舅的背影。

  昭夕立馬會意,拉著他往客廳走,「去找點吃的。」

  於是一大一小排排坐在沙發上,一邊拆薯片,吃得咔嚓咔嚓的,一邊聊起天來。

  原來又是那堆親戚朋友,見程爸爸程媽媽來了,程又年卻沒有參加婚禮,難免問起他人不在家嗎。

  程媽媽含糊說:「今天有點事,和朋友出去了。」

  「什麼事要大年初五去辦啊?」

  大家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齊刷刷落在隔壁桌的某位年輕女士身上。

  小朱總的千金呢。

  聽說當年讀中學時,是程又年的學妹,那時候就很喜歡他。

  小朱總這些年在津市大小算個人物,她也眼高於頂,誰都看不上。後來聽說程又年還單身,拐彎抹角找了十八層關係,終於找到熟人來程爸爸程媽媽這邊撮合她和程又年。

  哪知道神女有心,湘王無情,微信加上,她從嬌羞客氣到死纏爛打,程又年不勝其煩,最後乾脆說了句抱歉,就……

  把她拉黑了。

  後來朱千金因愛生恨,大發雷霆。

  再後來她閃婚了,對象也是個公司小開,雖說樣貌才華比不上程又年,但家世背景甩開程家十八條街。

  小城市八卦多,小開不知道上哪兒聽說了妻子和程又年的那段恩怨情仇,興許和妻子本人的陳述也有關係,他對此事好像有所排斥,還有一點誤解。

  後來還公開提過程又年幾次。

  有朋友再說起朱千金追過程又年,小開會反駁說:「明明是他追的我老婆。」

  《長路》上映,有人談起地科院,不免又提起學神程又年的傳說。

  小開不屑道:「有的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也只是攀高枝想入贅豪門的偽君子。」

  反正不管他怎麼說,程又年本人遠在北京,聽不見。哪怕聽見了,也不會回來澄清。

  津市這邊的風風雨雨,被距離隔絕在了程又年的世界之外。

  今日婚禮,朱千金和小開同學也在。

  早就看見程家父母坐在鄰桌,朱千金表情不太自在,喜宴上不斷撩頭髮、整理一身chanel的衣服,不時還撩一撩耳畔顯眼的藍寶石耳環。

  生怕別人看不出她的富貴。

  群眾們也有八卦心理,總是偷偷交頭接耳,討論陳芝麻爛穀子。

  後來居然有人直接問程爸爸程媽媽:「年前團年時,不是說又年找到對象了嗎?這回春節回來了沒?」

  程媽媽早看出這些人躍躍欲試的看戲心態了,當下坦然道:「回來了。」

  「回來了?那怎麼不帶來婚宴給大家瞧瞧?」

  「姑娘家矜貴,有些場合人太多,話也多,怕她不自在。」程媽媽老神在在夾了一筷子雞肉,送入小丁碗裡。

  好事人湊過來偷偷笑,「比隔壁的朱小姐如何?」

  程爸爸心直口快,不高興人家這麼挑釁,直截了當回答說:「沒有可比性。」

  「那是比她好,還是不如她啊?」

  「當然是更好了。」程爸爸斬釘截鐵。

  然後就被程媽媽一胳膊肘撞過去,一記眼刀同時殺到:「你是不是傻?這種挑釁也能上鉤?」

  也就半頓飯的功夫,不少人離席推杯換盞聊天,這桌的言論不知怎麼就傳到了隔壁桌。

  小開的聲音不輕不重,恰好被鄰桌聽見。

  「怕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吧,就他那樣的,能找到比我們婷婷更好的?」

  朱小姐笑了笑,「你也是,別什麼人都拿來和我比。」

  世人多半向權勢妥協,即便心中不這樣想,也依然須臾就有了決斷,一邊是有權有勢的人家,一邊是固守清貧的科研家庭——

  於是立馬有人恭維朱小姐和丈夫郎才女貌。

  「那是,不是誰都能和小朱相提並論的。」

  「掉身價,掉身價。」

  小丁年紀雖小,腦子卻聰明,很快判斷出這群人在捧朱小姐的臭腳丫子,明里暗裡損他舅舅。

  坐在沙發上,一袋薯片見了底,小丁也把事情敘述完畢。

  昭夕似笑非笑問:「那位朱小姐,很漂亮嗎?」

  小丁把頭搖的像撥浪鼓:「跟舅媽比差遠了!」

  「穿了一身名牌呀?」

  「我不認識,但是我們桌的阿姨說,她連手錶耳環都是限量款。」

  昭夕思索片刻,麻利地從沙發上跳起來,走到陽台上打電話。

  「哥,在幹嘛?」

  她打的是孟隨的手機號,哪知道對面奇異地沉默了兩秒,才咳嗽一聲,「是我,昭夕。」

  昭夕:「?」

  她拿開手機,仔細看了看屏幕,沒錯,她撥的是孟隨的電話,怎麼接電話的是……

  「陸向晚?」昭夕仿佛產生幻覺,「你怎麼接了我哥的手機?」

  陸向晚:「……」

  這事說來話長。

  雖然事情就發生在昨晚。

  但是然而可是那什麼……

  下一刻,孟隨接過電話:「找我有事?」

  昭夕震驚:「你電話為什麼在我閨蜜手上?」

  孟隨:「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一旁傳來陸向晚焦急的聲音:「你把電話給我,好好講話,讓我跟昭夕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解釋她拿你當閨蜜,你卻想當她嫂子?」孟隨的聲音淡然無比。

  昭夕:「???」

  不是。

  你剛剛這句話這什麼意思?

  她仿佛被雷劈了,正欲追問,就聽見孟隨說:「到底什麼事,沒正事我掛了?」

  昭夕當即喊了句:「有事!」

  她思緒混亂,卻條件反射抓住了最重要的一樁——

  「哥,讓你特助給我找輛豪車,把我衣櫃裡那套t家冬季走秀款送過來,啊,還有珠寶首飾,給我弄全了,兩小時內務必送到——」

  話音未落,手裡的電話被程又年抽走。

  昭夕一怔,抬眼望著他。

  卻聽程又年接起電話,禮貌地對那邊說:「孟哥,打擾了,昭夕跟你說笑的,大過年不用這麼麻煩你。」

  結尾詞是兩個男人言簡意賅互道「新年快樂」,然後都閃電般掛了電話,想必各自有各自的事要處理。

  昭夕連忙拿過手機,「你怎麼掛了?」

  「不掛,等著你讓小孟總給你運送全副武裝過來,演一出大戲?」

  昭夕噎了噎,「你都聽見了?」

  程又年看一眼小丁,小丁縮縮脖子。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知道的。」他把昭夕從陽台上拉回來,瞥了眼她身上的毛衣,「外面沒暖氣,不冷?」

  「我冷什麼啊冷,一想到有人背後亂嚼舌根,我熱血沸騰呢!」昭夕牙痒痒,「不行,我得讓我哥把東西送來——」

  「昭夕。」男人立在她身旁,笑了,「為什麼要比那些?」

  昭夕一愣,然後理直氣壯說:「她想炫富,我就跟她比錢多唄。」

  「用得著比嗎?」

  「這不是人家要比嗎?」

  「為什麼要比最庸俗的一樣?」程又年語氣平和,佯裝仔細地捏住她的下巴,打量一番,「昭導對自己的美貌沒有自信嗎?沒有限量款和珠寶首飾的點綴,難道就不好看了?」

  「……」

  他鬆手,點點她的腦袋,「還是說,沒有光鮮亮麗的包裝,這裡的想法和智慧就大打折扣了?」

  「……」

  昭夕腦子有點遲鈍,還有點混亂,她把這歸結於剛才陸向晚接電話後遺症。

  「可我不想他們背後嚼你舌根。」

  「嚼一嚼又有何妨?」程又年微微一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我就是氣不過。」

  「那我們就去撒撒氣。」

  昭夕一愣,「嗯?」

  程又年看她片刻,莞爾,「也該讓大家見一見我漂亮的女朋友了。」

  *

  傍晚七點,婚宴散場。

  人群扎堆在酒店門口,三三兩兩等待車輛,主人家熱熱鬧鬧在門口送客。

  朱小姐的豪車已經到了,鋥亮的車標,仿佛每一寸都打了蠟的車面,連同她從頭到腳包裹的名牌服飾,無一例外不引人矚目。

  很多人眼紅。

  小開風光地拉開門,回頭問:「有人要搭順風車嗎?」

  目光落在程家父母的身上,他彬彬有禮問:「叔叔阿姨要搭一程?」

  其實熟人很多,程爸爸程媽媽跟他壓根兒不熟,多此一問,居心昭然若揭。

  程媽媽冷冷淡淡說:「謝謝好意,不用了。」

  朱小姐也客氣道:「天氣冷,又是大過年的,計程車不好打的。」

  程爸爸正準備說話,就見路邊停下一輛普普通通的轎車。

  車是程又年年前買的,代步而已,二十萬不到的平民款轎車,市面上很常見。

  他開門下車,沖父母揮了揮手。

  在場人都愣了愣。

  程媽媽笑了,「不用了,謝謝朱小姐,我兒子來接我們了。」

  新郎新娘也笑著走到車邊。

  表弟說:「哥你沒良心啊,我婚禮你都不來!」

  程又年不著痕跡看了眼車內,含笑說:「情況特殊,情況特殊。」

  其實表弟也只是這麼一說,昨晚程又年就親自打了厚厚的大紅包給他,還解釋了一樁在場人都不知道的事。

  新郎新娘答應他保密,這會兒一個勁朝車窗里瞧。

  無奈車窗有遮光玻璃,烏漆嘛黑,看不清人影。

  朱小姐和小開當即有些不高興,在場人也有點懵。

  怎麼貴賓來婚禮,也沒見新郎新娘親自跑到車旁迎接,這會兒程又年來了,他們倒是這麼熱情?

  人群竊竊私語。

  朱小姐相熟的人說:「這車十幾萬吧?喲,北京牌照。」

  「十幾萬的車在北京可不夠看,我聽說那邊上個牌照就要七|八萬。」

  「看來程又年混得不行啊,搞科研還是賺不了幾個錢,聽上去光鮮罷了。」

  ……

  很快車窗降了下去。

  程又年人在車外,車窗怎麼降下去的?那肯定是車內有人啊。

  立馬有人說:「哎哎,副駕坐了個姑娘誒!」

  「程又年的女朋友?」

  「還真有女朋友了?我以為他媽媽說來圓場的呢。」

  眾人翹首以盼。

  朱小姐嗤了一聲,卻還不急著上車,表面漠不關心,其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邊。

  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去,露出一隻纖細白淨的手,像玉做的一樣,在夜幕四合的昏暗夜色里鮮明耀眼。

  門開了,一隻腳踏在地上。

  朱小姐看了眼,樸實無華的平底鞋,不像她腳上的diorlogo,blingbling的。

  心裡立馬高興了些。

  她也想看看程又年到底找了個什麼對象。

  憑什麼當年對她愛答不理,她朱婷婷到底哪裡差了?津市這地方,沒有上千也有好幾百青年俊才巴不得娶到她。

  就他程又年眼高於頂,一句不合適,辜負了她所有努力。

  車裡的人終於出現在視線里,逐漸顯露出的除了那雙平平無奇的鞋子,接著是一條牛仔褲,雖然褲子也平平無奇,但襯出了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嘁,穿牛仔褲的女人。

  再然後,她終於關上車門,整個人都浮現在視野中。

  短款羽絨服,白色,像個女大學生。

  頭髮松鬆散散扎在腦後,捲髮像波浪一樣晃晃悠悠。

  沒有飾品點綴,沒有鮮艷紅唇,她戴著一副墨鏡,雖然氣質出眾,但總歸只是個平凡姑娘。

  朱小姐聽見身後有人說:「看著很漂亮啊。」

  「墨鏡都沒摘,你就知道她漂亮了?」

  「光看這個身材氣質也知道啊。」

  「不過看著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言下之意,不如朱小姐。

  朱小姐的心頭掠過一抹得意。

  程家父母也走到了車邊,開了後門坐進了車裡。

  眾人都看著新娘子忽然從包里摸出紙筆,笑容滿面地遞給程又年的對象。

  嗯?

  什麼情況?

  那位對象也很大方,坦然接過紙筆,唰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遞還給新娘。

  新娘子笑得合不攏嘴,最後還跟她熱情相擁,抱了抱,渾身都洋溢著喜悅。

  「他們在幹嘛啊?」

  「新娘以前認識程又年的對象?」

  「怎麼還簽名了?」

  「搞得跟明星似的,哈哈哈。」

  就在寒暄結束,新娘新郎回身朝酒店大門口走來時,那位對象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忽然摘下了墨鏡。

  此刻,眾人終於看清她的臉。

  眼若寒星,眉似遠山。

  唇角有一抹明艷的笑意,不淺不淡,卻足夠點亮夜色。

  她眨眨眼,目光在人群里稍微一晃,似乎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大概這群面孔不像她本人那麼出色,她找不到可以聚焦的點。

  於是她很快收回視線,朝人群微微頷首,像個天然的領導者,又很快回到車裡。

  普普通通的轎車開走了。

  載走了眾人口中「普普通通」的對象。

  然而酒店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張臉……

  那張臉???

  前一陣因為一部《長路》拿獎拿到手軟,鋪天蓋地都是她的名字、照片,打開電視新聞也好娛樂頻道也好,總會出現她的臉。

  那不是昭夕嗎?!

  眾人瞠目結舌,朱小姐的臉都氣到模糊了。

  新娘新郎卻高高興興跑回大門口,新娘像個孩子似的捧著那張紙,「昭夕是我表嫂欸!!!我拿到to簽了哈哈哈哈哈!」

  新郎獻寶似的湊過來,「沒嫁錯人吧?」

  新娘吧唧一聲親在他臉上,「嫁的太好了!」

  開走的那輛轎車后座,小丁的臉在窗後若隱若現,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眼睛一閃,像只小狐狸。

  *

  這一年寒假結束時,小丁上交了厚厚的周記本。

  他從來都不愛寫作文,受到舅舅影響,他對數學無限熱愛,但小男孩的本能讓他不那麼喜歡文字。

  費事。麻煩。矯情。

  沒有男子氣概。

  不過這個寒假例外,他擁有了豐厚的素材,作文寫起來得心應手。

  只是他以為老師會誇獎他,卻不知辦公室里,幾位語文組的老師對著桌上的一本周記看了又看,抬頭,面面相覷。

  「沒看出來啊,你們班的程珞丁,想像力這麼豐富。」

  「這都脫離周記的範疇了吧?一點不紀實。」

  「你看看這篇,《我的舅媽》:我的舅媽是個大導演,傾國傾城,貌若西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老師一言難盡地指指桌上,「這是在寫小說嗎?現實里有這樣的人?」

  「他是不是看了前一陣昭夕的新聞呢,照著人家編了個舅媽?」

  「還有這個。」另一位老師翻了一頁,「《我的理想伴侶》:我以前總覺得女人很麻煩的,但是自從認識了我的舅媽,我就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是有可愛的女孩子,只是都不在我身邊。如果將來要結婚,我一定會找個像舅媽一樣的妻子,要漂亮,要聰明,要活潑可愛,還要會打王者,和我一起雙排上分,愛點外賣,從來不對我嘮叨炸雞燒烤不健康……」

  老師們神色複雜地盯著這本周記。

  這絕對可以成為小學生原創科幻小說典範。

  班主任想了想,語重心長說:「好歹有進步了,以前小丁的周記只有三行——今天星期幾,天氣怎麼樣,依然沒啥想寫的。這回好歹知道寫小說了,雖然離譜了點。」

  「沒事,小孩子嘛,這不叫離譜,這叫想像力豐富。」

  小丁:你才離譜。你才想像力豐富。

  我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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