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難兄難弟,依環聖姑機緣
尚和陽也算膽大,他是一個人來的百蠻山。
但許飛娘早就做好了布置,她與陸蓉波、毒龍尊者聯手,再由施龍姑、薛蟒與裘芷仙借了毒幡將其圍在內里,才輕鬆將他拿下。
說是輕鬆,其實也不輕鬆。
尚和陽為魔宮地獄而來,但與許飛娘見面,她提都不提一嘴不說,居然還想將他的東方魔教併入那聽都沒聽過的百蠻宗內。
而後毒龍尊者這以往的老戰友現身擺明了站在飛娘一邊,但尚和陽非但不懼反而一喜。
飛娘口裡的魔宮地獄十有八九是真,不然那毒龍老狗怎會在此?
待到翻臉動手落於下風,尚和陽居然還沒有退意,直到陸蓉波也加入戰團,外圍三人使著毒幡圍攏,他這才想著要跑。
而這時,飛娘已祭出了百靈斬仙劍,此劍劍意一現,被毒龍、陸蓉波緊緊纏住的五鬼天王才束手就擒。
那尚陽陽外貌乃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童子,身穿一件紅短衫,赤著一雙紅腳,頸上掛著兩串紙錢同一串骷髏骨念珠。
雙手一執比他還高的金幢,一執一五個骷髏頭疊在一起的銅錘,周身還時不時有紅雲煙霧圍繞。
光這扮相就盡顯威勢,但那張臉,又立即將這等氣勢破壞的一乾二淨。
五鬼天王有一張又紅又圓如同滿月的超級大餅臉,天生的一雙圓睛怒目與那濃眉橫亘在上半部分,與下面的大鼻、血口還有腦袋旁邊的招風垂耳在臉上的地位實在是難分高下。
很難有人將每一個五官與那臉型都長得如此顯眼,但尚和陽做到了。
待得唐石瞧見他時,簡直錯愕難耐,心裡忍不住的想要發笑。
看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會不由自主的被他臉上全是特色的東西吸引,很難在意、發現他的整體相貌。
因為這番組合讓人一看就忍俊不禁,笑過以後記憶的點全在那些在記憶里被強行分開存放的五官上。
或許,這就是天然的偽裝術。
是個當魔教頭子的料!
……
「尚道友未曾聽過我百蠻宗?」
雖然極度想笑,但唐石不得不沉著臉開口問道。
眾人這時在形如蜘蛛的宗門洞府內,聽得甄氏兄弟稟報唐石就從地宮趕來並隨手將由洞府入地宮的入口封了起來。
五鬼體內的陰魂已經注入精血池內,因其數量眾多,紫鳶早將柒禾喚來協助她一起控制。
在事成之前不能受擾,以免陰魂在血池之中相互吞噬、逃逸。
雖然有都天聚陰袋可收,但內里現有的死氣是用來應對不時之需與人間界界力的最後保障,暫時間不可與這普通陰魂相混。
地宮裡的初鳳等人已徹底將此處當成了紫雲宮來布置,這讓唐石放心不已,又經過與紫鳶的談話,唐石收了往日對許飛娘那等隨其自然之心,也算是略微防範了一番。
「聽聞你這裡有魔宮地獄?」
尚和陽眼裡炯炯,露出希冀目光反問。
唐石自然要裝作吃驚模樣。
紫鳶通過裘芷仙體內的兩心知知曉眾人談話,唐石雖然知道這是許飛娘誆這人來此之因,但戲還是要演下去的!
「道友此話,從何而來?」
「許道友托人傳信,說這裡納血收魂,正在煉製魔宮地獄……」
尚和陽見唐石模樣驚訝,心下一沉,話語聲漸小,說到後面,已轉頭看向飛娘,眼中滿是憤怒。
「我請許道友喚道友前來,說的可是聯手抗擊峨眉一事……」
唐石作勢也瞧了飛娘一眼,見她一直保持微笑,心下對這女人心裡素質一頓佩服,然後便自行頓住,直到尚和陽面色沉到了底,周身泛出道道紅霧後才繼續開口,「我雖不知許道友如何對道友說的,但你若願來,那憑魔宮地獄精煉功法一事,我可允你!」
話音一落,尚和陽一愣,那邊的毒龍已扭捏身形跨出:「掌門師兄,好歹我與尚道友一東一西為我教爭光,為何在孔雀河畔你都未與我談及地獄之事?師兄此舉,當真傷這我做師弟之心……」
尚和陽反應過來,不理其他,直直盯著唐石:「你所言當真?」
「我可以神魔起誓!」
「好,你是這百蠻宗的宗主?」
尚和陽大喝一聲,又問。
唐石完全不知他的腦迴路如何之想,剛一點頭,尚和陽再道,「如此,我願帶我宗併入百蠻宗,但我須第一時間使用魔宮地獄!」
唐石沉吟:「這恐怕不行,至少得在半月之後!」
「好,現在你可在我身中施下禁制,然後我回我宗門將座下弟子與我師尊所立宗牌一併帶來!」
唐石頓時側目,這就是毒龍尊者口裡無利不起早的五鬼天王?
居然如此耿直,如同鐵憨憨一般。
那邊毒龍又跳將出來,聲音悽厲:「師兄,我也要借地獄煉法啊!」
雖然知道毒龍是個演員,但他與尚和陽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表達自己的渴求,於是唐石有些不明白那地獄,當真就如此的吸引人?
而為何自己沒有一點感覺?
見他沉默不言,飛娘突然開口:「既然唐道友需處理宗門內務,那我就回煉劍屋了!」
說完飛快離開,唐石一愣,便隨她去了。
自己好像被許飛娘了誤會了……
若不是知曉她在自己這邊搞么蛾子,她如此之態還當真會讓唐石覺得此舉很知進退,讓人舒服。
但現在唐石心下卻是越發的忌憚她。
所以說,有時候心思深沉也不是什麼好事!
……
飛娘一走,毒龍尊者正欲再度跳出表演,唐石當即將他制止:「如你有所需,自然也能以地獄煉法!」
毒龍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整個一喜怒形於色。
「二位,如何對那地獄如此渴求?」
唐石見狀,立將心中疑問問出。
毒龍尊者與尚和陽對視一眼,又作出一慘澹之狀開口說道:「掌門師兄,你當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
唐石實在不想見他這幅模樣,冷哼一聲:「毒龍師弟,我聚你等前來,只因大家同屬一教又都有那峨眉強敵在側,我等若不聚團抱堆,世間奇寶、機緣不僅全與我等無緣,還會被峨眉中人窮凶極追。
你我在一起,本意是相互利用,而非我單方需要你為這宗門做些什麼,所以,我當真不知你到底要裝瘋賣傻到什麼時候?難道你這叱吒西方的一教教宗,這麼多年以來所學的最精術法,就是藏拙麼?」
毒龍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尚和陽在旁不屑的道:「他那性子,就是自以為陰沉而以,讓我來說,如此拘束裝模作樣,完全就與我教隨心所欲功法準則相悖……」
「師兄,此間之事,就是你所問的因由啊!」
毒龍一陣苦笑,「我所承道統中,毒功乃是小道,但不曾想我卻以此闖出了這等名頭,每每想起都讓人哭笑不得。」
說到這裡,毒龍再與尚和陽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皆是一頓黯然。
在這一剎那,這兩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居然在唐石面前共情了,讓人好不尷尬……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等師尊早死,我等所承道統之中的地獄枯竭而致!」
「尚道友比之我來還算幸運,無行尊者前輩給他留了數隻頂級陰魂,若保養得當,還能不斷以此凝練功法,可我卻是什麼都沒有!」
「我等魔教之功注重變化無形,所修功法大多需用各種陰魂,但一般陰魂根本承受不了多次祭煉之法,且越是高深的功法,對陰魂的品秩需求就越高。
那些天然的頂級陰魂難以生成不說,個個還兇惡無比難以捕捉,稍不注意便會自己受傷、讓陰魂品秩下降,實在是難啊……」
唐石一聽,這毒龍尊者的過往,居然與綠袍老祖何其的相似!
以往的綠袍,明明承了部分魔教功法道統卻以毒功為主修功法,僅煉了無數魔功法術、幡旗,原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所以,我等入世的魔教弟子大都修為不高,功法也偏向各種極端術法,若非如此,根本難以在修界行走。」
毒龍說著,又莫名感嘆,「也算我等運道不佳,此間時期離大天罰不遠,我教諸位前輩神主早早各自閉關不出,教中可由我等借用的地獄完全都在他們魔宮之中,如此,方有峨眉勢大,正教大昌之像。」
說到這,剛剛被唐石說穿的戲子之樣再現,悽然看著尚和陽,「想來尚道友與我一般,雖然掛著我教之名,實則當真難以符實!」
「既然如此,為何你等不自行煉製地獄?」
聽得唐石之問,二人一頓苦笑,「掌門師兄,我等教中從長眉老兒斬殺天淫教後,只有鳩盤婆在教中前輩幫助下煉製了地獄,其中甚難不說,那浩瀚的精血更是讓我等望洋興嘆。」
尚和陽聽得「鳩盤婆」三字頓時開口:「鳩盤婆這臭女人當真可惡,我數次傳話求借魔宮一用,她卻推說她赤身教內全是女子,拒我等踏足其間。而唯一活躍於世的屍毗前輩,我也遞話數次,而他也根本不理!」
「我師尊所傳五鬼在歷次爭鬥里損傷無數,若再無地獄中兇惡陰魂與精血相補,怕是便會消失人間。到那時,我功法不能再進,更失自身憑仗,如此修途黯淡,別說與正教敵對,怕是連屬於我的小天罰都難以渡過。」
這兩兄弟越說越是悽慘,唐石先是略有吃驚,又暗自竊喜。
幸得自己往日得天魔無相血影功與都天神魔功法後就一直疏於修煉,仍以百毒魔功為自己主修之功。
若非如此,怕是自己也會早早陷入窘境,而更關鍵的是,自己當時手中還有都天聚陰袋,如枉自亂用,那不得早早就橫死當場?
自己無心之舉,居然還逃過一劫,當真是此世歐皇。
……
不久後,尚和陽離開,唐石回到地底,峨眉凝碧崖上又來了一位客人。
「爹爹!」
李英瓊被荀蘭因喚入石室,瞧得室間正中那發色斑駁中年男子,不由得大喜而呼,當即如乳燕歸巢飛撲來人懷抱。
此人正是英瓊之父,拜入了白眉禪師門下的李寧。
兩人已近一年未見,英瓊早已日思夜念之致。
「好了,英瓊我兒,你等掌教還在此處,可別讓人笑話!」
李英瓊一聽,從李寧懷抱掙脫,這才發現室中東海三仙連同荀蘭因俱在此處,當即小臉一紅,挨著對諸人見禮。
妙一笑道:「這下李道兄見著英瓊,可該說明來意了吧。」
李寧對妙一禮,正色道:「妙一掌教客氣。半年之前,家師派我去西南十七聖地的依還嶺中駐守,為依環聖姑洞府守道。家師曾言,瓊兒與聖姑頗有因果淵源,若聖姑之徒不反,便待瓊兒自憑緣分取洞府中所留毒龍丸與栽植的十二種靈藥仙草,但若那女徒存有反心,則讓我速來此地接英瓊去取這機緣!」
「佛門依環聖姑?」
苦行頭駝聞言開口,見李寧點頭,又對妙一道,「優曇大師往日曾與我傳信,講若聽聖姑,需遣易靜!想來就應在這裡。」
「如此,就讓易靜師侄與英瓊和李道兄走上一趟,你看?」
「甚好,聽家師之意,我不便入府太深。正擔心瓊兒一人我無法時時照應,若有其同門相陪自然是再好不過!」
李寧聞言一喜,英瓊在旁看得李寧許久,這時嘆道,「看來爹爹功法精進異常,往日華發,竟然已有多半返黑了!」
荀蘭英當即接過話來:「那是白眉禪師佛法精研之故,李道友本就年歲不大,只是往日生在亂世虧空良多才致容顏變老,而現有佛家功法相護,就算返老還童也不在話下!」
李寧一笑,正欲開口,荀蘭英又道,「李道兄半年之前就離山至此,不知與師門之中可有聯繫?不久前我曾上門送開府拜帖,不曾見得白眉禪師不說,就連朱由穆道友,也好似有事未能撥冗相見……」
李寧一愣,接而說道:「我尊師命一直未回,荀道友如此之說,當真讓某心緒不安!」
「無妨,白眉禪師功力深厚,怎麼可能有事,應該是我繆想了!」
荀蘭因當即一臉歉意,看了一眼英瓊,又對李寧道,「既然那聖姑洞府機緣落在了英瓊身上,道友不妨便在凝碧崖上小住幾日。道友入佛門不久,需時時修煉佛功,難與英瓊相見,此次,不若就在此地,好好珍惜此時之情。」
李寧正想拒絕,又見英瓊渴求臉龐,終究是佛功不深,沒能忍下心開口說出「不行」,只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