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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長了狗眼的猥瑣大叔,吳悠當即衝出電梯走在萬副導後面,抄起自己的一隻矮跟高跟鞋。
「萬副導~」她千嬌百媚的喊了一聲。
萬副導骨頭酥化,想著吳悠是答應他了,眉開眼笑地轉過頭,「吳悠~」
「我去你個大色狼!」高跟鞋猛烈地拍上那張油膩的胖臉,「去你他媽的按次算錢,今日非得把你揍得你媽都認不出。」
使出連環拍臉術,再使勁對著嚎叫的方副導的屁股踹一腳,吳悠穿上鞋子立馬撒腿逃。
乖乖的,這招只能打個措手不及,否則正對上,她要受傷就得不償失了。
管她後面方副導吼了些什麼,反正打完她不後悔。
一個小時後,小診所獨立的病房裡。
床鋪上鋪的床單和棉被是藍色格子紋路,看起來十分乾淨清爽,房間很小,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一盞白織燈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
吳悠在床鋪邊坐了半個小時,躺在床上的林中佑單手慵懶地翻著一本暗黑封面的時尚雜誌,從吳悠進門到現在沒有開口和她說一句話。
這裡的景區不對外開放,幾乎沒有遊客,這間小診所里跟著沒有什麼病人,但病房外還是站著兩位黑衣保鏢,負責林中佑的安全。
鹽水瓶里輸液運作在滴滴答答作響,林中佑漫不經心地翻過書的頁面,身體狀態比之前拍戲時看著精神許多。
坐一邊的吳悠心裡那個虛啊,她把萬副導揍了,該如何對林中佑坦白交代?
不說又不行,這事是她做的,她不能牽涉到林中佑,如果林中佑得罪不起萬副導,她就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然後她辭職,合同的事大不了以後再想辦法,總不能為了合同毀掉林中佑的事業。
想好這些吳悠清了清嗓子,「那個,林中佑,我可能無法再當你的助理。」
咔嚓,林中佑手裡的書頁撕出道口。
吳悠搓搓胳膊取暖,這房間是不是陰氣重,咋一下子冷風陣陣。
「為什麼?」林中佑散漫和悠閒的模樣瞬變,眼神複雜得讓人琢磨不透,「你現在來陪我只不過是想說出這句話」
額……吳悠在桌上拿起一把小刀,看林中佑愣了下,她手忙腳亂地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我們邊吃邊聊?」
據說人飽腹時情緒會相對處於穩定狀態。
吳悠自顧自地對著垃圾桶削蘋果,「我當你助理這兩天,淨是給你添麻煩,其實我挺過意不去的。」
林中佑冷哼:「知道就好。」
吳悠:「……我這不立馬和你辭職嗎。」
林中佑神色一僵,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脾氣不好,做事好衝動,娛樂圈說到底是名利場,我這種性格的人跟在你身邊遲早給你惹麻煩,毀你前程分分鐘的事。」吳悠努力為後面的話做鋪墊,「趁我還沒有闖下大禍前,我覺得我離開最好。」
林中佑身上穿的是便服,上衣著一件露出鎖骨的黑色圓領毛衣,隨著主人不穩的呼吸胸前的衣服微微增大起伏,「你要回到肖梵身邊?」
吳悠:「嗯。」
林中佑:「他已經把你辭了。」
吳悠:「沒事啊,去不了明凰還有別的地方。」
「對比不做我的助理,無論是去其他什麼地方你都願意?」
怎麼話題有點歪?吳悠納悶:「你幹嘛這麼想?」
「別忘了合同上有期限,違約必須賠違約金。」林中佑目光深沉地盯著她。
「沒關係。」反正錢是肖梵出,她只要搞定林中佑簽下代言,吳悠無所謂。
林中佑:「你……」
蘋果皮削乾淨了,吳悠把蘋果遞到他嘴邊:「咬一口?」
「不吃,」林中佑頭偏到一邊,「你沒洗手。」
好吧,吳悠留給自己啃,她待會洗手了再給林中佑削一個好了。
「你真要辭職?」林中佑緩和語氣,「每個人的新工作開始前總會有一段學習的過程,我不介意你慢慢適應。」
吳悠咬蘋果嘎蹦嘎嘣地脆響,她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說她把副導給打了。
在林中佑眼裡,此刻的吳悠分明是滿不在乎。
「還是說,」他按壓怒氣說道,「你在想肖梵,想迫不及待地回到他身邊?」
吳悠吐槽,「我對肖梵絕沒有除兄弟以外的任何感情!你能不能別誤會。」
林中佑不信,臉上滿是懷疑:「那你為什麼要辭職?」
「理由我剛才都說明白了。」
「只是這樣?你在職場打拼五六年,還會怕因為得罪人而拖累我?」
吳悠猛點頭,她何止是怕,她都做出這種事了。
林中佑臉色一黑:「我不允許你辭職,你當我的工作室是你家菜園,想來就來,說不干就不干?!」
吳悠憤憤地啃蘋果:「你不是討厭我嗎?我走還不好?」
林中佑臉色更黑:「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
還用語言上說明?行為上哪點不是表現出討厭?吳悠只敢在心底這樣反駁。
林中佑蹙眉耐心地說道:「是不是剛才我沒有吃蘋果的原因?」
「啊?」
「是不是我剛才沒有吃你覺得我是在討厭你?嫌棄你?」
吳悠心說:林同學,你的腦迴路好像和我不太一樣……
而林中佑突然拔掉輸液的針頭,探過身直接拽住吳悠的胳膊,輕輕朝前一帶,吳悠的身子便靠在床邊,兩人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他俯視著吳悠,視線灼熱,吳悠能從他如黑色水晶般幽光迷人的眸子裡看見自己滿臉錯愕的倒影。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驚住吳悠,林中佑握住她的右手,毫不猶豫咬下她手裡蘋果的果肉。
吳悠:「!!!」
林中佑嚼完舔了舔被汁水濕潤的嘴唇:「還覺得我是討厭你嗎?」
事件發展有點詭異,吳悠傻呵呵地抽回右手,條件反射地把變得燙手的蘋果給丟了,丟完察覺不對:「不不不,我不是要扔……」
「沒關係,」林中佑意外地平靜。
吳悠哦了一聲,說:「我喊護士給你重新紮針。」
按響床頭鈴,護士很快進來,為林中佑扎完針,這位女護士紅著臉要林中佑的簽名。
林中佑按照她的要求在她白衣外套的袖口上籤上名字,護士這才依依不捨地一步兩回頭地走出房間。
有了這段小插曲,吳悠剛剛狂跳如鼓的心臟才漸漸安穩,要知道林中佑的舔唇殺差點迷得她生起邪念,只能用假笑掩飾。
為免得林中佑為證明不討厭她而做出其他危險舉動,吳悠決定攤牌。
「我今天來這裡之前做了件錯事,」吳悠豁出去地把她揍了方副導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明。
再次在床上躺好的林中佑相反沒什麼大反應:「你害怕這件事連累我所以要辭職。」
吳悠不再吭聲。
林中佑卻笑了,嘴角的弧度輕輕地上揚:「你擔心我?」
吳悠點頭。
他伸手要摸吳悠的發頂。
「別,小心針。」吳悠打住。
林中佑驚訝了瞬間,隨即沒有再繼續這個動作,他輕笑:「《登仙》是海月影視公司出資投拍,海月影視的董事長是我母親。」
吳悠:「!!!!」
「打萬副導算什麼,下次若有人對你不軌,哪怕是導演你也可以照打不誤。」
厲害了,我的林同學!吳悠對林中佑的霸氣豎起大拇指。
「不給我一個擁抱嗎?」林中佑笑說,「作為朋友之間答謝的一個方式。」
這話好像不無道理,再說這是林中佑幾天來對她態度最溫和的時刻,體現出了她和林中佑關係的改善,吳悠這樣一想,於是站起來,主動給林中佑一個擁抱。
男人身上好聞的氣息潛入鼻尖,吳悠嗅了嗅,驀然察覺到男人摟住她腰部的胳膊收得有點緊。
「吳悠,」林中佑把額頭壓在她肩窩上,蹭了蹭,又貼著她耳邊說道,「別離開我,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入耳的嗓音低醇誘人,耳尖觸碰到林中佑柔軟的嘴唇,吳悠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她直覺哪裡不對。
還有,這個擁抱,會不會時間太長了?
吳悠咳了兩聲,從林中佑的懷抱中掙脫開,站直,「你都說沒事了,我肯定不會辭職。」
林中佑微微一笑:「好。」
事件解決了,接下來兩人都有些無話可說。
沉默一會,吳悠坐回椅子上,她無聊準備掏出手機刷一會微博。
「為什麼你會去W省讀大學?」林中佑將雜誌放到一邊,尋了話題問。
吳悠:「喜歡我那所大學。」
室外夕陽徹底被夜色吞沒,燈光下的影子越來越長,林中佑又問:「你臨時決定的?」
吳悠搖搖頭:「不是,填志願前一個月我就想好了。」
聽她說完林中佑動手拉了拉被子,像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嗯,我困了,想睡會。」
吳悠替他將檯燈打開,關掉白織燈,「你睡吧,到換藥瓶的時候我再叫你。」
「謝謝。」林中佑躺下去,扎針的那隻手保持放在原位,他背對吳悠,一雙深邃的眼睛清明,哪有絲毫睡意。
吳悠自己坐椅子上刷微博,看見有《登仙》的熱搜,點進去看見不少拍攝的路透圖,好幾張關於林中佑的照片裡有她的身影。
只是越往下看,吳悠背後越冒出冷汗,為什麼她和林中佑同框的照片裡,林中佑會用那麼令人遐想連篇的眼神望著她,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吳悠交過不少男朋友,深愛過,失意過,被背叛過,在感情上自然不是一張白紙。
只不過想像不出林中佑和她之間會有可能。
他們高中三年同班,期間同桌一年,要發生什麼早該發生,何必等到九年後生出情愫。
更何況她和林中佑本身是一對仇家。
猶記讀高二剛分班,那時他們還不是同桌,班上競選班幹部,吳悠有興趣參選班長一職位,那時班長權力大,往大處可以負責學分登記,往小可管理班上遲到早退的處罰措施,午休和衛生檢查。
得到班長的位置對於吳悠和肖梵這群貪玩的學生而言,那以後的便利大大的有。
於是肖梵花錢請班上的一群好兄弟下館子,以這種方式進行拉票,但他嫌做班長太麻煩,要吳悠去出面參選。
吳悠不喜歡出風頭,死活不肯,肖梵斜眼對她譏笑說:「難道你怕輸給林中佑?我可聽說這次競選班長我最大的對手就是他。」
這話肖梵是在飯桌上說的,在場的同學都有聽見,吳悠當即臉上火辣辣,仰頭不服:「誰怕他!參選就參選!」
她如此輕易上鉤,主要還是剛分班前,林中佑在走廊上嫌棄她而用手絹擦手指半小時的事在全年級流傳,吳悠心裡不快,在朋友面前一直念叨,揚言說煩透了林中佑裝十三的個性。
肖梵揣摩人心的本事一流,這個激將法用得恰到好處。
總之吳悠是成功被他激怒。
晚自習結束前的半個小時,班主任宣布開始競選班幹部,每說出一個職位,有意向的同學可以上台毛遂自薦。
而班長這個位置,是第一個競選。
一起上台競選這個職位的有四個人,加吳悠在內是兩男兩女,另外一個女生是成績非常出色的優等生,平時只和課本打交道,拉攏人心方面可以自動將她pass,而兩位男生,除去林中佑,剩下那位純屬上台娛樂。
吳悠第三個上場,在林中佑之前。
她每自我介紹一句,班上和肖梵走得近的男生就起鬨一句,拍桌子吹口哨,要多囂張便有多囂張。
吳悠對自己的一向有自信,她從小外貌條件出眾,腦袋瓜子聰明,備受長輩和同齡人喜歡,幾乎不知挫折為何物。
在她結束三分鐘演講後,她信步邁下講台,得意地對林中佑揚下巴。
然而林中佑好像不記得她是誰,一臉看白痴的表情。
吳悠:「……」
隨後林中佑走上台,常年兼職模特的緣故,少年身上的氣質很是獨特,有種讓人沉淪的魅力,對比吳悠偷偷改良過尺寸的校服,林中佑身上的校服卻是正宗原版,外套肥厚,褲子寬大,藍白條紋裝飾老土至極。
可他穿著只會讓人覺得青春逼人,像雜誌上的剪貼畫,行走的立體漫畫美少年。
他每自我介紹一句,班上的女生哇地大喊一聲。
坐講台下面的吳悠恨得咬牙,鄙視這種色、誘、之、術。
最終唱票,一票之差,吳悠輸給了林中佑。
班長一職由林中佑擔任,班上男女兩派為此吵得不可開交,正巧班主任有事,這個關鍵時刻要臨時出去五分鐘。
「喂,我說,到底是哪幾個把票投給林中佑了?」教室里老師不在,肖梵表情很不高興地問自己身邊的一堆男同學。
他們這個班,男生人數比女生多五六個,多一票,自然就是這群人中出了好幾個叛徒。
「叛徒」一號弱弱地舉起手,「是我!」
「干你大爺,關鍵時刻掉鏈子,」肖梵罵了一句,也沒有真生氣,結果已經出來了再得罪人沒必要,「為什麼反悔?」
一號撓頭:「我覺得林中佑形象挺好的,看著順眼,忍不住投了。」
「你他媽又不是同性戀,順眼你就反悔?!」肖梵踹了一腳那男生的凳子,轉過頭安慰同桌吳悠,「乖,咱輸給那小白臉,不丟人。」
吳悠讓他一邊去:「下次參選這種丟臉的事你自己上。」
肖梵自知理虧,沒好意思抬槓。
而他的話不小心被坐前兩排左側的林中佑聽見,林中佑轉身砸來一個東西,肖梵閃身躲過,一下子砸在了他身邊吳悠的臉上。
飛來橫禍的吳悠:我去年買了個表。
肖梵瞟了一眼地上的礦泉水瓶子,沖林中佑怒笑:「你什麼意思?」
「有本事你別躲,」林中佑毫不示弱地冷笑回來,「讓女生出頭的肖白臉。」
話落,霎時間坐肖梵後面的男生抄起板凳,就等肖梵一句話。
教室里陷入死般的寂靜,有女生要偷偷出門去叫班主任。
「都他媽給我別動,把門關上!」肖梵玩得最鐵的一個哥們脖子上暴起青筋大吼。
除了幾個當事人,其他人嚇得大氣不敢出。
一旦關上教室門,等待林中佑的只有群毆。
可林中佑臉上還是冷淡的神情,沒有半分畏懼。
「有點意思,」肖梵笑了笑,對自己兄弟息事寧人的說,「才分班兩天,同學間和平相處,鬧這麼僵做什麼。」
後面男生們才把手裡的凳子放下。
鼻樑被砸出血而捂住鼻樑的吳悠覺不可思議,啥時候肖梵這麼好說話。
果然就聽到肖梵跟她咬耳朵:「林中佑剛才耍酷的樣子還挺帥,我不能讓他繼續帥下去威脅到我的英俊。」
吳悠:「……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暴露你的自戀。」
肖梵以此為榮:「這叫反差萌。」
呸!吳悠不屑。
她鼻樑痛死了,另只手的食指戳肖梵:「趕緊送我去醫院。」
鼻血透過指縫流出,糊了她滿臉。
肖梵還惦記林中佑死倔的脾氣,故意刺激他,高喊:「林中佑,你看看,你把我們吳同學打成這樣,得負責啊!」
就沒見過這樣拖隊友下水的,吳悠拼命要去捂肖梵的嘴,而背對他們坐前方的林中佑連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