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一路上走VIP通道,幸運的沒有碰到任何陌生人。

  吳悠幾乎是被拽拖到停車場,然後又被塞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上,強制為她系好安全帶,林中佑繞到車前,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入位。

  他啟動引擎,就在吳悠準備給小軒系安全帶時,林中佑突然停住,他開口道:「下去。」

  如果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和語氣能用天氣來形容,無疑此刻林中佑說出口的話,好似烏雲壓向屋檐,沉悶得透不過氣。

  本處於驚弓之鳥狀態的吳悠,徹底嚇得同手同腳,不知是該先解開安全帶,還是先開車門,等她一陣手忙腳亂,林中佑徑直自己下車把后座的車門打開,手搭上吳悠的胳膊,近乎粗魯地將人扯下車。

  然後砰地把車門關上。

  吳悠和後面慢慢下來的小軒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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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興在氣頭上,林中佑眉目如沐寒霜,俊顏冷成冰山臉,他作勢要重新坐回車裡,打算一個人離開。

  這要是讓林同學就這樣走,吳悠頓覺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要完蛋,她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前,抱住林同學的精瘦腰,作痛定思痛狀:「中佑,是我錯了!」

  林中佑不理會,要離開的姿態義無反顧。

  「你聽我解釋啊寶寶,」吳悠語速加快地說,「我遇上許甄真的是一個意外,還有在古鎮也是,我就是怕你誤會所以才不敢告訴你。」

  提起這茬,林中佑臉色更是發寒,降至絕對零度,加大力度要推開吳悠。

  「你剛剛在他們面前還說帶我走,你現在便拋下我,不要我了嗎?」吳悠嗚嗚地假哭。

  她對付林中佑只有兩大招,耍流氓和裝可憐。

  這可謂她的不二法門,屢試不爽;體會到這種大招對林中佑管用非常後,吳悠覺得年少時的自己是腦袋進水了要和林中佑硬碰硬,早知道他吃這套,就該多賣賣萌。

  But大招也有失效的時候,很顯然這次林中佑不為所動,繼續用力把她推開的舉止已經說明一切,而差點被扒拉摔地上的吳悠有點懵。

  林中佑甚少真正意義上地甩臉色給她看。

  對方雖然面癱臉非常有名,可有時候看著只是一張紙老虎,等吳悠輕輕吹口氣,輕飄飄軟化成雲,綿綿的任意揉捏。

  可這次不一樣,吳悠感覺到,林中佑不止是生氣如此簡單。

  思及九年前,吃完高中畢業散夥的酒席,林中佑也曾用過這樣複雜的眼神,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看著她。

  或悲傷或絕望,總而言之像是一瓶墨汁傾入你心口的世界裡,毫無光亮。

  記憶里青春時期穿著校服的少年,和此時一襲高級定製白色西裝的俊美男人重合為一體,那種眼神,態度,和臉色呈現出雙倍的效果,令吳悠啞然。

  林中佑沒有給她反應過來的機會,他背對著吳悠手扶在車把上,拉開車門前語氣像大浪淘洗過的沙子一般,只剩最初的單薄痕跡,「吳悠,我們分手吧。」

  「你……你說什麼?」吳悠懷疑是不是停車場風太大,她聽錯話了。

  自然半封閉的停車場裡沒有大風,她同樣沒有聽錯,更加上林中佑不留給她自我安慰的機會,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林中佑一直低著頭,他站住的地方正好是一盞射燈的光下,吳悠能清晰看見他白色西服上仿佛在流動的暗紋,粼粼地隨著光線變化,卻偏偏看不清林中佑臉上是什麼表情。

  她只聽見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有種冷酷的平靜,而且對方居然還是公式化的陳訴,「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不管以後你身邊再有任何糾纏不清的關係,都與我林中佑無關。」

  不……不可能吧,絕對是在吃醋的原因!吳悠完全不能相信林中佑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能輕輕鬆鬆地說出分手,那麼之前對她的種種愛護和追求,不都像是惺惺作態?

  她絕不認為林中佑對她的感情有摻雜一絲水分。

  「你冷靜冷靜,」吳悠覺得該冷靜的是自己,麻蛋這個該她好好說話的時候,嘴唇不爭氣地一直抖,「我知道,我對你隱瞞許甄回來的事讓你很憤怒,你先聽我說,我……」

  「呵,」林中佑回過頭,因為燈光的原因,他背光的另半張稜角分明的臉處於暗影中,叫人看不真切,「你以為我是在生氣?」

  難道不是?誰說女人的心海底針,說這話的人絕壁是和沒有和男人相處過!吳悠簡直要拿林中佑沒辦法。

  「吳悠,你捫心自省,從答應和我交往到現在,你有真正把我當你男朋友嗎?」

  「有有有!」吳悠光速地點頭。

  見此林中佑好似更加絕望,整個身子要靠住車窗才能站穩,「那這就是你對男朋友的待遇?和前男友糾纏不清,背著男友和別人談婚論嫁?甚至第一時間你所想到,最親近,最能倚靠的男人,永遠是你的兄弟?」

  額,吳悠覺得自己需要組織一下語言。

  「既然我認清這個事實,你覺得我還需要生氣嗎?」林中佑冷冷一笑,「別把我看得太輕賤。」

  末了,添上最後一句,「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小東西。」

  在吳悠尚還沒有消化這些話,林中佑乾淨利索地入座進他那輛黑得發亮的奢侈名車,完美告別。

  So,吳悠自問,她真失戀了?

  追憶前小半輩子人生,在感情方面的坎坷她完全可以書寫出一本悲戚的狗血自傳,實際上捂著良心講,她對林中佑自然是喜歡,只是這種喜歡從不敢掏心掏肺罷了。

  前有許甄活生生的例子,後有徐子玉亮堂堂的指明燈,她吳悠,何必為一段愛情,一個男人死去活來。

  分了就分了吧,她和林中佑本來便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了卻她的一樁苦惱。

  往輕鬆的方向想,吳悠便覺輕鬆許多。

  驀然有人拉動她衣角,吳悠低頭一看,她剛剛只顧自己的心事,倒把小軒的存在忘了。

  「吳阿姨,」小軒目光清澈如水地望著她,「別哭了,剛才的叔叔太兇太壞,我們以後不和他見面就好啦,就像小軒討厭欺負我的人,不和他一起玩,心裡便不會不開心了。」

  吳悠後知後覺地用袖子抹鼻子,瞬間滿袖子的粘液,靠,還真是不經意間哭成汪!剛才分手後一副我自蓬蒿瀟灑人,純屬裝B范。

  不行啊啊啊~林中佑,林同學,林影帝,人家不要和你分手,雅蠛蝶!

  趕緊掏出手機拔打通訊錄第一位,嘟嘟——「您拔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這哪是不在服務區,這是她被拉入黑名單了啊!

  吳悠心酸地要跪,此時此刻,唯有打給肖……等等,林中佑的話猶如背景音樂回放進她的腦海里,她頓時否決找兄弟的想法,然而左思右想,如今能給她安全感的人,即使她極力不想承認,但確實只有那一位,她的小跟班,常年智商不在線的薛同志,薛萌萌!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皆是坑!

  半個小時後,吳悠和小軒,站在薛萌萌不足十五平米的租房裡。

  別問她為什麼不住酒店,她一顆碎掉的失戀心,正急切地需要組織的溫暖,尤其是單身狗的懷抱。

  在吳悠霸住薛萌萌的床如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有孟姜女哭長城的氣勢時,穿一身洛麗塔睡衣的薛萌萌只手啃著蘋果,悠哉悠哉地坐沙發上研究小軒跟刷子似的長睫毛到底有幾厘米。

  見狀吳悠飛踹薛萌萌背部一腳:「看你老大這麼悲慘,你還有心思吃吃吃!」

  額頭磕上蘋果核的薛萌萌委屈地扭頭道:「老大,你哭你沒有食慾,可和我的胃有什麼關係。」

  住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吳悠強行忍住要一拳揍死薛萌萌的衝動,哪怕薛萌萌說的沒錯!

  「唉,」薛萌萌摸摸額頭,「而且你從進門開始哭到現在都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好安慰你呢,是不是老大。」

  是你的鬼哦,吳悠收回腿端坐,捧著抽紙盒擼鼻子,生無可戀臉。

  轉頭又倒回床上,「薛萌萌,煮點晚飯給小軒,他先交給你了,我完全沒有丁點力氣。」

  這種失戀後全身被掏空的感覺,足足九年不曾有過。

  可能是年紀越大恢復力越差,這次的打擊帶來的後遺症竟然比九年前還要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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