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林悅對此毫無所查,試問誰會想到原文中不過金丹後期修為的大師兄,早已經是大乘修為。
而也沒有人會想到,這大乘大能居然無緣無故會做出,分神將自己的魂魄擠進自己靈獸體內的荒唐之事。
大乘與元嬰修為之間,還有一個化神階段。
一旦修行至化神,修士的魂魄經過化神期煉化,更趨向於實體化,便可以化出身外化身。此身外化身,即使分神體外依舊神體純淨、強大自我。
此時,玄白就是季星澤,而季星澤卻依然還是季星澤。
林悅舒舒服服的窩在「玄白」的懷中,朝著左右看了看。
左邊的大師兄自儲物戒中取出了一件青袍。
手一揮,青袍上身,自又是一副玉冠高聳、猶如玉樹蘭芝的修心宗大師兄模樣。
他跟在玄白之後,步伐穩健,似乎看不出受傷頗重的樣子。
林悅雖然還有些擔心,但是對於她交給大師兄的那兩件寶貝,還是極富有信心的。
只要好好服用了,大師兄定能快速恢復,從而躲過跌落境界的劇情。
而右邊的三師兄,自從知道了他變成獨秀峰親傳弟子中修為最低的,也沒有一點不開心。甚至還躍躍欲試的要向林悅討教,如何才能提升修為。
林悅:「……」
其實,她也不知道啊。
每次突破,她都疼的要死要活。現在真的只要一聽見「突破」二字,她就會膽戰心驚。
大師兄見她臉色一白,便上前阻攔道,小師弟還需要鞏固修為,暫時便讓他休養生息,切勿思慮過甚。
同時,大師兄還不忘提醒三師兄,如今已真相大白,二師弟已經脫離了嫌疑。但他身上還中了鮮山鳴蛇的蛇毒,應當趕緊請了醫仙峰的師叔來替他查看解毒,方為重重之重。
「哦哦!多謝大師兄提醒!」
三師兄一聽這話,立時一拍大腦袋,趕緊腳步一轉,往醫仙峰的方向趕去。
如此一來,山道之中,倒是只剩下了大師兄與小師弟。
林悅望著三師兄的背景,悄悄的打了個哈欠。
「玄白」的懷抱又暖又舒服,就好似媽媽的搖籃,毛茸茸的安全感十足。
「玄白」還始終保持著一樣的節奏,走著走著、晃著晃著,林悅的思緒就越來越迷糊。
纖細白皙的小手掩著嘴巴,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林悅轉了個身,面朝著玄白的肚子,把自己的小臉埋進去,瞬間就睡了過去。
***
冷!
好冷!
猶如整個人都被塞進了零下25度的冷庫里,林悅只覺得自己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液都要結冰了。
不行,不行,要趕緊動起來,否則真的凍死在這裡,豈不白瞎了她好不容易才突破的元嬰修為。
這麼一想,手腳倒好似有了幾分暖意,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林悅終於從混沌中醒了過來。
這……是在哪裡?!
入目便是一片雪白,冰天雪地,遠處更有幾株雪松掛滿了冰凌。
她剛剛不是還舒舒服服地窩在玄白的懷裡,怎麼突然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林悅掙扎著晃動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隨即,她就見到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地,出現了一紅一黑兩條纖瘦的人影。
確切的說起來,應該是那條黑色人影將那紅色人影背負在肩上,艱難的在冰天雪地之中前行。
「喂!這裡是什麼地方?!」
林悅一出聲,就發覺情況不對。
之前,她見到幼年大師兄的那種古怪感覺又來了。
她就像處在一片真空氣泡之中,別人根本看不見她的蹤跡、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進入奇怪的夢境之中,林悅已經能夠很好的適應了。
她也不再大聲呼喊,平白的浪費自己的力氣,而是好整以暇的等在原地,等著那黑色人影的靠近。
黑色人影看起來身量極高,卻又極瘦,猶如一條麻杆杵在雪地里行走。但因為他背上還背著一個人,動作遲緩了許多。
待他走到近前,林悅倏然發現,那不是年少時的季星澤,又是何人?
此時的季星澤看起來年紀不大,身量未足,大抵不過十來歲的模樣。
他的衣衫單薄,僅著一件玄色長衫。臉色早已被凍的煞白如雪,嘴唇卻顯露出一種病態的嫣紅,就好似剛剛吸飽了血一般。
他的眼眉極黑,纖長的睫毛上、眉毛上、頭髮上都掛上了透明的冰雪,一邊瑟瑟發抖著,一邊勉力往前行去。
再看他的背上,正馱著一個全身都被紅色皮毛大氅包裹住的人。看那裸/露在外的同色小羊皮皮靴,顯然是個小小的姑娘。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又是大師兄幼時的過往嗎?
年少時的季星澤眼眉青澀,但已經可以看出日後猶如妖孽一般的容顏。
林悅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卻見他雙手已經被凍的發紫,而他的腳上居然沒有穿鞋,只是拿了一塊破布包裹著。
這要趕緊採取措施啊,否則手腳都會凍掉的!
林悅即使知道她現在起不了任何作用,但還是忍不住著急。
而就在這時,那玄衣少年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背上的人也掉了下來。
紅色皮毛大氅翻開,顯露出那人的真是面目。
年紀不大,眼眉漂亮,腰間還掛著一根赤紅的長鞭。這便是幼年時的東海青璃宮大小姐——秦宓真啊!
兩個這么小的小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冰天雪地里?
他們家的大人呢?!
林悅環顧四周,除了這一望無際的白,就再無一絲行人的蹤跡。
「咳咳咳!」季星澤胸口起伏、用力喘息,口中吐出的都是一層層的白霧,他艱難的想要再次把秦宓真背起來,卻每次都失敗了。
最終,年幼的季星澤用那紅色皮毛大氅將昏迷的秦宓真整個裹好。又取出幾顆閃著金色光芒的石頭,將她團團圍住。
隨即,他就站在了那石頭包圍圈前,手持一張金色符篆,口中念念有聲。
林悅從前可能聽不懂他念的是什麼,只察覺到四周的風向變了。
但如今經過了大師兄的突擊訓練,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大師兄替秦宓真設立了一個簡單的防禦結界。
四周狂風呼嘯,冰雪撲面。
冰冷的氣流迅速集結,形成一個大迴環。快速地順著一個方向,在秦宓真身邊縈繞,就好似一個天然的防護罩,將她整個罩了起來。
緊接著,就聽見季星澤一聲輕喝,手中金色符篆逆風飛出,「啪」的一聲,貼在了秦宓真的赤紅皮毛大氅上。
「轟——」
地面微微震動,方才的異象倏然消失,只留下了如蠶蛹一般秦宓真獨自躺在雪地里。
「噗!」
小小的季星澤單膝跪倒在地,口中嘔出一口鮮血。
潔白的雪地上,突然被鮮血沾染,好似驟然開出了朵朵紅梅。
而他又抑制不住的捂著胸咳嗽了幾聲,唇邊一道鮮血緩慢流淌了下來。
蒼白不似常人的精緻面容,因為這一抹鮮血,變得分外鮮艷妖嬈起來。玄衣少年卻不以為然的抬手擦去唇邊的血跡,又理了理衣衫,赤足便往雪地外走去。
單薄漂亮的少年,行走於冰雪之間,雖形容狼狽,卻依然脊背挺直,猶如倔強不屈的雪松,亦或者是從冰雪世界中出走的精靈。
如此美好,又如此脆弱。
原來,他這是先安頓好了秦宓真,再去尋找救兵救命。
林悅回頭看了秦宓真一眼,只見她躺在雪地之上。四周漫天鵝毛大雪飄揚,只一會兒就積起了厚厚一層積雪。
而她的身上卻好似有個透明的罩子,隔絕一切寒冷,甚至還能在她的臉上感受到溫暖舒適的感覺。
大師兄小小年紀就能弄出這樣的結界,應該算是很厲害了吧!?
看著玄衣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林悅忙飄著了上去。
風雪交加,夾雜著顆粒粗大的冰雹,使每一步的行走都變得艱難萬分。
玄衣少年逆風而行,整個人都已經凍得發青。連迷離淺淡的灰眸中光芒都開始漸漸散去,他卻還在深一腳、淺一腳的繼續前行。
這是多麼堅定的意志與求生的本能。
林悅也是著急,卻苦於自己只能像只幽靈一般,飄蕩在他的周圍,並不能幫上一點忙。
「砰——」
少年終於支持不住,一下撲倒在了雪地里。
林悅下意識就去扶他,可是,手卻如透明一般,迅速穿過了他的身軀,半點都沒有碰到。
「啊!」林悅又急又煩,差點沒現場表演一段三字經。
而這時,被劈頭蓋臉衝擊過來的冰雪氣息一激,季星澤原本已經模糊的神志又清醒了過來。
他用力搖晃了一下腦袋,握緊了幾乎已經凍得失去知覺的手,開始一寸一寸的往前爬去。
墨黑的眼眉、蒼白的面容、嫣紅如血的唇。
千里冰封的冰雪世界裡,只有一名小小的少年在苦苦掙扎……
「大小姐!你在哪裡?!快出來!」
「大小姐——」
就在這時,嘈雜的呼喊聲與噠噠的馬蹄聲,從極遠處順著風聲而來,打破了這一世的寂靜。
是東海青璃宮的人出來尋找他們了!
得救了!
聽到這響動,林悅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可沒等她安心多久,那馬蹄聲卻又漸漸遠去。呼喊聲也隨之改變了方向,變得越來越輕,顯然是往雪地的另一邊跑去了。
他們沒有發現季星澤與秦宓真?!
林悅急得直跳腳,恨不得自己在此刻一下子長出實體來,將那些人都去抓回來。
可是,她毫無辦法,甚至連發出一絲聲響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星澤艱難的仰起頭,深深凝望著馬蹄聲消失的方向。
該怎麼辦?!
這小少年明顯已經支持不住,他就快要凍死在這冰天雪窖里了!
就在林悅快要抓狂之際,單薄精緻的小少年忽而從雪地里坐了起來。
他脊背挺直,即使冷得不斷打顫,蒼白漂亮的面上卻沒有完全顯露出一絲焦慮、絕望的表情。顯示出了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
只見,季星澤十指翻轉如風,一道閃著金色光芒的符篆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指尖。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將符篆摺疊成了一隻紙鶴的模樣。
季星澤輕喝一聲:「去!」
那紙鶴搖搖晃晃的從他的掌心飛了起來,朝著那隊人馬飛了過去。
修真/世界果然玄妙啊。
林悅還不來不及讚嘆一句季星澤少年有為。
幸好沒放棄,終於等到你。
忽而那隻乘風破浪的紙鶴就在風雪中敗下陣來,以倒栽蔥的姿勢狠狠砸落在了雪地之中。
「咳咳咳!」
讓一張符篆變成一隻能飛的紙鶴,顯然已經耗盡了幼年季星澤僅餘的體力。
如今他早已是強弩之末,只能一邊捂著胸口咳嗽著,一邊手腳並用的爬過去,將那紙鶴撿了起來。
「咳咳咳!」
少年幾乎抑制不住喉嚨的癢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一口黑血倏然從捂緊的手掌中吐了出來。
低頭看去,單薄蒼白的掌心處,一簇黑血簡直觸目驚心。
季星澤自嘲地笑了笑,一口咬開指尖,殷紅的血珠滾落,被他用來點了紙鶴之上。
下一刻,原本還是輕薄無力的紙鶴,像是被驟然注入了生命,劈波斬浪、振翅高飛。
林悅揚起頭來,心念一動,便隨著那紙鶴飛越千山萬重,終於趕上了找尋少年蹤跡的車隊。
「快看!那是什麼?!」
車隊之中,有人眼尖,立時便見到那迎著風雪而來的紙鶴。
「破壁飛花!畫龍點睛!點靈術!這是青璃宮的傳世秘技——點靈術!」
「居然能讓紙鶴在如此大的暴風雪中飛行,此點靈術的造詣可非同一般啊!青璃宮除了宮主,還有誰有如此造詣?」
眾人議論紛紛,慢下了腳步。
這時,有一青年騎馬出列,將帶著皮草手套的左手一抬。那紙鶴便悄無聲息的降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中。
「是……秦大小姐?」
話音未落,那紙鶴突然再次飛了起來,朝著雪地深處展翅飛揚。
「紙鶴要帶我們去哪裡?莫不是……要帶我們去找大小姐?!」
「快跟上去!」
青年一拉韁繩,迅速跟了上去。
馬蹄飛揚,翻起點點積雪。他們速度極快,追趕著飛翔的紙鶴片刻不離。
林悅心念一動,也飄飄蕩蕩的緊隨其後。
大部隊再次回到了先前季星澤嘔血之地,鵝毛大雪早已把一切髒污掩藏的一乾二淨,只有被防禦結界籠罩其中的秦宓真,如一小團火焰般,赤紅醒目。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大小姐了!」
車隊之中爆發出一聲歡呼,青年下馬,飛快地跑了過去。
「秦大小姐?」青年輕輕拍擊著結界,猶如光暈一般散開,讓他這溫潤的聲音,在一片嘈雜的暴風雪中,顯得分外的乾淨透徹。
秦夢深緩緩的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青年充滿了關切的目光……
***
既然找到了秦宓真,青璃宮返回的速度便極快。不消片刻,秦大小姐已經坐在了溫暖的馬車上。
「噠噠噠……」
馬蹄聲聲,車隊疾馳而去。馬車之中隱約傳來了交談聲。
「這點靈術可真是厲害,若是沒有紙鶴引路,我們差點就錯過了你。」這聲音溫潤,似乎便是那青年。
而那隻飛翔的紙鶴在找到秦宓真之後,便因靈力耗盡,直接化作了一片齏粉。
「這有何難?日後由我教你便是。」
清脆悅耳、中氣十足,顯然沒有受到一絲傷害,聽起來便是秦宓真的聲音。
她還道:「今日便是尹哥哥救得我。你救了我,便是我的大恩人,還是我爹的大恩人,更是青璃宮的大恩人。日後我就叫你尹哥哥,好不好呀?你想學什麼,儘管跟我說,那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青年笑了笑,輕聲推脫。
這時,秦宓真卻又突然問道:「尹哥哥,你有見到與我一道的人嗎?」
青年奇道:「另外還有人嗎?我們來時,就只見你躺在雪地之中。」
「哼!」秦宓真生氣道,「我就知道季狗果然靠不住!他居然丟下我不管,自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虧得我還好心帶他來找千年雪蓮,準備給他娘治病!氣死我了!」
青年道:「你別這樣說……」
秦宓真卻更氣了,摔摔打打道:「走!回宮!我看他什麼時候有臉來見我!哼——」
車隊遠去,並沒有一人留下去找尋另一個走失的孩子。
飄蕩在外的林悅見狀,陷入了沉思中。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秦宓真這麼不喜季星澤了。
只因在這年少時,秦宓真以為季星澤在冰天雪窖之中拋棄了她,而那個青年卻是救出了她,給予她溫暖的人。
是秦大小姐搞錯了人啊!
那尹哥哥又是什麼人呢?
不過,依照林悅對大師兄的了解,他定是不屑為自己辯解。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這個誤會至今還沒有解開嗎!
林悅也是頭疼啊。
還有……你們都不去尋找大師兄了嗎?
沒有他,秦大小姐早就凍死了。
你們怎麼也不想想是誰設立的結界,又是誰驅使的紙鶴呢?!
心中無語的要命,林悅心念急轉,轉瞬之間便如一陣風一般刮到了先前少年所在之地。
這一眼望去,便是炫目的雪白,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
大師兄呢?
他去哪裡了?!
林悅心中大急,意識隨風而動,迅速搜索起了整片雪地。
那感覺實在玄妙新奇,突然她的神識就擴張了出來。
林悅已經有了元嬰修為,神識強悍,自然非築基期可比。
此時的她就好似化身成為一座精密儀器,巡邏四周。
周邊環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變得一覽無遺。
林悅也來不及體會這奇妙的感覺,她倏然發現雪地之下,有大片大片烏黑的污血與拖拽的痕跡,從方才大師兄所在之地,一直向遠處蔓延開去。
在那裡!
林悅心念急轉,直接隨著那痕跡,往前飛去。
風聲呼呼,夾雜著撲面的雪花,林悅居然來到了一處懸崖旁。
往下看去,懸崖峭壁,寒風呼嘯,一眼望不到頭。光這麼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有一種往下跳的衝動。
「唔!」林悅趕緊閉上眼睛,回頭,生怕自己一時想不開,也跟著跳下去了。
不過,那道污血只到了懸崖處便不見了……大師兄不會看到青璃宮的車隊遠去,就心灰意冷,一下子跳下懸崖了吧?!
林悅心念微動,憑藉著之前的經驗,試圖把自己的神識擴散到懸崖下去。
可是,這次,在懸崖上,她的意識好似碰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無論如何都無法擴散出去。
林悅沒有辦法,只好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順著崖壁一點一點往下挪。
此懸崖之下,就好似被人為的布置過了嚴密的結界。
非但林悅的神識無法用,她的一身修為,竟然也無用武之地。
但林悅還是沒有放棄,咬牙往下走。
——她總有一種預感,大師兄肯定在那裡。
冰封雪蓋、風雪漫天,林悅即使沒有實體,也不由的生出連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凍結了的感覺。
她好不容易下到了一半,突然發現在懸崖峭壁之上,長著一株破敗的枯樹,上邊的枝丫上就掛著一塊黑色的布條。
布條似乎已經被鮮血浸透,又被冰雪所凍,直挺挺的垂掛在樹枝上,猶如冰凌一般。
這應該就是大師兄身上穿著的衣服呀!
看這結冰程度,他應該掉下來有一段時間了!
林悅心中更急,咬著牙繼續往下。
一股失重的感覺襲來,仿佛自己是在坐高速旋轉的過山車,林悅無聲的嘔了一下,只覺得自己都快要吐了。
可就在這時,她還是精確的捕捉到耳邊傳來了一道細微的呻/吟。
快速穩定心神,循聲看去。她只見在那懸崖中段,居然還有一個小小的洞穴。
洞穴幾乎已經被積雪整個覆蓋,只餘下一個極小的入口,看起來似乎有人進出過。
林悅仰頭看向上方,鵝毛般的大雪從灰濛濛的天空不斷落下,讓人忍不住心生絕望之感。
如果大師兄真的在這洞穴之中,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爬下來的?
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林悅心想著,意識便快速地往洞穴里轉移。
可就在這時,耳邊倏然響起了一道驚空遏雲般的鷹唳聲。
這聲音來的突兀又尖銳,林悅著實被嚇了一跳,立時循聲看去,就只見一小團「白雪」突然衝著她的面門撲來。
「唔!」
事發忽然,林悅根本來不及躲避,直接被那團「白雪」撲了個正著。
一直魂魄被利劍穿透的錯覺瞬時襲來,林悅只覺得自己仰面倒下,四腳朝天。
「咻——」
鷹唳之聲猶如石破天驚,林悅只見到一點黑影迅速消失在了天邊。
這是怎麼回事?
林悅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要快速起身,卻發現自己已然進入了洞穴之中,居然還長出了毛茸茸的四肢!
四腳朝天的躺在冰冷的洞穴之中,抬眼就能見到短短的爪子,雪雪白,就好似一團棉花一般。翻過來,還長著粉色的小墊子,軟軟的……
這是什麼鬼?!
林悅猶如身被雷劈,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她剛才還是靈魂的感覺,如風一般自由,能夠四處遊蕩著。
可這會兒怎麼變成了一隻小動物?!
林悅掙扎了一下,艱難的翻身爬起,這才發現她的視角極低,只能看見離地不過幾寸的高度。
她到底被什么小動物給穿了?!
林悅起步想走,結果剛一邁腳,就一個踉蹌,嘰里咕嚕的一陣翻滾,就像顆毛球一般滾到了一邊。
直到碰到了一個冰冷僵硬的物體,才堪堪停了下來。
媽媽呀,她這是要一切從頭學起嗎?!
此時的林悅,已經開始無比懷念她剛才無拘無束的魂魄狀態了。
艱難的爬將起來,面前卻有兩片毛茸茸的事物阻擋住了她的視線。
下意識動了一動,卻發現那兩片耷拉下來的東西,居然……好像……是耳朵?!
再看看四周,入眼一切都是灰白的顏色。
好嘛,她現在是全身毛茸茸、身材矮小、長著大耳朵,還是色盲的小動物。
林悅心裡哭唧唧,好不容易撐起四肢,準備查看一下這洞穴的環境。
忽然,她就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捏住脖子後頸上的皮毛,整個兒給拎了起來。
如同被掐住了命運的後脖筋,林悅全身僵硬著一動也不能動。
直挺挺的被人提起,隨即,就見到了一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濃密漆黑的長睫毛,眼瞼下是一顆小小的淚痣。
啊!這不是幼年時的大師兄嗎嗎嗎?!
他果然掉進了懸崖上的洞穴里!
看他臉上全是細碎的傷口,臉頰上也是沾染了點點烏黑——那應該是血漬吧。
身上衣衫襤褸,單薄削瘦的胸膛不斷起伏,口中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就猶如拉動破風箱一般。
這狀態可極為不好啊。
林悅下意識就掙紮起來,卻被少年一把掐住了脖子。
冰冷刺骨的寒意通過僵硬的手指,幾乎就要穿透她身上的皮毛,林悅只見自己被他拎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慘白乾裂的唇微微掀起,露出藏在裡面整齊潔白的牙齒。兩顆尖銳的虎牙分外明顯,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而過。
媽呀!他要幹嘛?!
溫熱的氣流噴在她的面上,林悅一個激靈,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他太冷、太餓了,他要吸了她的血取暖、活命!
臥槽!臥槽!
黑化了的大師兄要粗掉她,沒想到幼年時的寶寶大師兄還是要粗掉她?!
林悅簡直要瘋了,她辛辛苦苦爬下來,可不是讓他吃了的!
短短的毛腿開始拼命彈動,「砰——」的一聲,直接揣在了季星澤的面門之上。
「唔!」小少年一聲悶哼,鼻樑一酸,一股熱血便流淌了下來。
林悅更是乘機左右搖擺身體,扭頭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嗯!」
少年眼眸一縮,終究還是鬆開了手去。
林悅一躍而下,迅速躲得遠遠的。
她現在全身毛茸茸的這麼可愛,他怎麼可以想吃她!
「呵呵……」少年只見那隻毛團躲在草垛里,只露出了圓滾滾的小屁股,忽而自嘲的笑出了聲來。
沒想到他也有連一隻小毛球都打不過的一天。
胡亂的用手背擦去了鼻血,也不管手上的傷口,季星澤仰面躺在了地上,肚子上放著的是一朵雪白瑩潤的花。
林悅躲在角落,喘息了大半天才回過神來。
再扭頭看去,就見到少年躺在冰冷的洞穴地面上,一動不動,就好像死了一樣。
他不會真的死了吧?
剛才被她咬過,應該要去打一針狂犬疫苗。
林悅胡思亂想,躡手躡腳的爬了過去。
這時,她便發現他肚子上放著的那朵花,悄悄的開了……
透明的顏色,就猶如雪花凝結一般,晶瑩剔透。嬌嫩的花瓣顫顫巍巍,好似風一大,便要融化了一般。
這是什麼東西?!
難道大師兄冒險爬下山崖就是為了這朵花?
啊!這不會就是之前秦宓真口中的雪蓮,可以用來救治季星澤母親的病?
可是,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根本沒有辦法爬回到懸崖上去啊。現在他留在這山洞裡,不就如等死無疑嗎?
林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樣才能脫離這個小殼子,回到小師弟林躍的身體裡去。又怕這幼年的季星澤凍死在這裡,忍不住又靠近了他幾分。
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指尖上隱約傳來毛茸茸的觸感,與超過常人的暖意。
那是那隻小東西的溫度。
少年冰冷的唇邊勾起一絲單薄的笑意。
它怎麼那麼健忘呢?
忘記剛剛差點被他吸了血,如今居然又靠了過來。還試圖往他的身上爬,這想要他的身體暖和起來嗎?
少年幾乎要被自己離奇的想法弄笑了。
這時,那團暖意卻又慢吞吞的離開了,伴隨著屑屑索索的聲音,像是走出洞穴去了。
這才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世上的生靈,本就是弱肉強食、勝者為王。他不吃了它,只不過是懶得動而已。
刺骨的寒意,與體內的疼痛瞬間如翻山倒海而來。從每一個毛孔里,都叫囂著,讓他快點死去。
一個狗雜種,本來就不應該活在這世上……
呵呵!少年自嘲的笑了笑,意識卻越來越模糊,仿佛掉進了一個漆黑的深淵裡,不停的往下墜、往下墜,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倚靠,讓他有活在這個世上的理由。
就在那片漆黑即將把他的一切吞沒時,忽而一個暖暖的小東西爬上了他的胸口。
毛茸茸的觸感籠罩在他的唇邊,一口清涼微甜的氣息被送進了他的口中。
「嗯?」下意識微微掙扎了一下,便有暖暖的觸感在他的臉頰旁動了一動,像是在安撫他的不安。
口中的清甜很快就順著喉嚨流淌到了五臟六腑之中,一股暖流從丹田處緩緩升起,又飛快的流轉到他的四肢百骸里,修補他身上數之不盡的傷口。
破敗的軀體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溫暖的泉水裡,四體通泰,舒爽的想讓人發出嘆息。
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少年的身體不能動,思維卻異常活躍起來。
是它?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
它餵給他吃的是什麼東西?
他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像被膠水融合了一般。
只能察覺到那團小東西似乎在他的胸口處趴了下來,那高於常人的溫度,莫名的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罷了,罷了,他本來就要死的,要是能活下去,就算他賺到了。
如此一想,少年緊蹙的眉心終於漸漸舒展,整個人陷入了黑甜夢鄉之中。
***
此時,林悅扒拉著少年的前襟,聽見他漸漸均勻、有節奏的呼吸聲,也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他終於睡著了呢,看起來她找到的還真是天材地寶啊!
就在剛才,林悅眼見著少年面色灰敗,整個人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了。
她急得不行,鼻尖卻突然聞到了一股幽香清甜氣息。
連滾帶爬的從少年的身上爬下來,林悅便見到在這洞穴的深處,有一汪小小的清泉。
清泉之上,還盛開著一朵小小的芙蕖,芙蕖之上則是一顆小小的豆子。
林悅下意識便覺得那顆豆子應該是鮮紅的顏色。
這仿佛生長在魂魄里的直覺,猶如傳承一般深入骨髓,慫恿著她吭哧吭哧的爬到泉水旁,用兩條毛茸茸的前腿去夠那朵芙蕖。
結果,她實在高估的她的「大長腿」,「噗通」一聲,就掉進了泉水之中。
下意識就仰著頭胡亂掙扎,還接連喝了好幾口水,林悅才發現那泉水是一眼溫泉,暖暖的,喝進嘴裡還甜津津的。
幾口溫泉水下肚,一掃之前的寒意,全身暖洋洋的,讓人都捨不得從泉水裡起身。
看起來這泉水跟她的永生泉一般,居然有相似的作用。
如此一想,林悅心中倒是突然咯噔了一下。
對哦,她能不能現在就回到自己的空間裡?然後再從空間裡,回去小師弟的殼子裡?!
這麼想著,林悅一顆小心臟都噗通噗通亂跳了起來。
可她再屏氣凝神、體會天地,卻發現這個方案根本行不通。
設立在懸崖下的結界實在厲害,似乎也已經完全隔絕了她與她隨身空間的聯繫。
林悅沒有辦法,只得撲棱了兩下,游到了芙蕖旁,剛拿出爪子去勾那花兒。
卻見那花兒像是冰雪融化了一般,瞬間便消融在了泉水之中。
哎呀呀!林悅大急,下意識就用伸長了爪子,想要把花兒接住。
結果,那欲化不化的花兒,整個兒都消失在她的爪子之中,只留下了那一刻小豆子,在滴溜溜的打著轉兒。
花呢?!
林悅握著小豆子,飛快的翻轉爪子,空蕩蕩的,剛才好大一朵漂亮的花,就這麼不見了!
而這時,她的身體卻忽而變得輕飄飄起來,這是一種非常玄幻且神奇的感覺。就好似所有的煩惱都消散一空,身體變得輕盈,腦袋變得清晰。
體內好像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
這比她突破元嬰時感覺,居然還要好上幾分!
林悅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意識里,卻又再次見到了那朵花。
輕盈漂亮、嬌艷欲滴,淺淺的粉色,花蕊中心嫩黃一片,散發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林悅還來不及思考,她怎麼又能看得清顏色了,卻在下一刻,心頭一盪,那朵花兒便進入了她的眉心處。猶如一點花鈿,纖細而華美。
「嗯……」
林悅抬起手來,想要摸一摸額頭,去只摸到了一團毛茸茸。
好嘛!她又回來了,變成了一隻小動物。
爪子裡那顆小豆子圓滾滾,熱乎乎,香噴噴引誘著人忍不住將它一口給吞了。
林悅咽了咽口水,最後還是吭哧吭哧的從泉水裡爬將了起來,又滾到了季星澤身邊。
潛意識裡,這顆豆子就是天材地寶,吃下去定是能起死回生。她吸收了那朵芙蕖,就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那藏在芙蕖里的豆子,肯定更加珍貴。
林悅抖了抖身體,抖掉皮毛上的水珠,爬到少年的身上,坐在他的胸口前,將那顆豆子塞進了他的嘴巴里。
「咚咚咚——」
貼著他胸口的耳中,傳來了有力、且富有節奏感的心跳聲。
林悅心情大悅,整個人一下子鬆懈了下來,終於迷迷糊糊的趴在少年單薄的胸口睡了過去。
這下子,寶寶大師兄應該就能活了吧……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悅自夢中醒來,倏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星辰閣韶光居之中。
四面春光明媚,簡直漂亮的無以復加,猶如人間仙境一般。可回想夢中所見,林悅還記得漫天風雪,還有那個留在風雪懸崖中的少年。
他被她救活了嗎?
他還能好好活下去嗎?!
林悅下意識猛地坐了起來……
於是,當季星澤端著吃食來到林悅的榻前時,見到的就是小師弟眼淚汪汪、驚慌失措的樣子。
「怎麼了?做噩夢了?」
林悅聞言,突然抬頭看向了大師兄。
大師兄的恢復能力果然驚人,原先那些令人恐懼的黑色紋路俱都消失不見了。
如今又是一副面如冠玉的樣子,只有眼瞼下的一顆小小淚痣,隱約顯現出了幾分脆弱的感覺。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三歲看到老,古人誠不欺我也。
幼年的大師兄沉默隱忍。
如今大了從外表上看的確氣質如蘭、溫潤如玉。但實則更是冷漠陰沉。
這大概就是童年的經歷給他造成的影響。
有一句話在現代很流行,叫做「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林悅的腦海中還記得大師兄躺在冰冷草垛里,全身都快被凍僵了的樣子。也不知道那顆小豆子,大師兄吃了以後,能不能被救活……
看大師兄如今健壯像棵大樹一般的樣子,應該是艱難的活下來了。只是他內心受的創傷,卻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林悅吸了吸鼻子,低聲道:「沒事。大師兄的身體可好了?」
聽到這話,季星澤眼眸微眯。
原來,小師弟在夢中哭泣,居然是為了自己?!
他不由輕咳了一聲,將手中的白玉碗放在了一邊:「已經無事了。」
他本來想就此終結話題,不過,轉念一想,季星澤還是補充了一句:
「你的東西很好。」
林悅忙問:「大師兄都吃啦?大師兄若是吃的好,我這裡還有呢!」
她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眉彎彎,睫毛上還掛著眼淚。晶瑩透亮,仿佛滿天星辰都比不上她的笑臉。
季星澤心頭微微一動。卻又忽而發現小師弟的眉心處,似乎有一點紅了。
「你這裡……怎麼了?」
季星澤伸出了手去。
可就在他的手快觸及到林悅的眉心時,那略涼的指尖一頓,又很快的收了回去。
「嗯?怎麼了?」
林悅不明就裡,下意識往上看。
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同時往上,直接看了個對眼兒。
季星澤忍俊不禁,捏著拳頭抵在唇邊,短促的笑了一聲。
這一笑,便如山花爛漫,美不勝收。
林悅一臉懵逼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我……很搞笑嗎?」
「沒有。」季星澤輕咳了一聲,掩飾道,「小師弟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此處紅紅的,看起來有點像花瓣……」
花瓣?
林悅心中一驚,捂緊了額頭,又倏然想起那朵芙蕖。
不會她眉心這裡長出來了一朵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