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大師兄！」林悅拿雲騰靈珠往四周一照,忙蹲下身，飛快把腳邊的長劍撿起來，遞了過去，「你把……他的骨頭挑出來看看。」
季星澤眼角一抽,回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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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悅對著他鄭重點頭。
黑葡萄似的眼眸,水潤明亮,那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嚴肅認真了。
季星澤別開眼,反手接過長劍,捏了個劍花,直接戳進那半截怪物的血肉之中。
「噗！」
如同水袋被刺穿，一聲輕響之後,一截血糊糊的東西就被他挑了出來,甩在了大青石地面之上。
「啪——」
又粘又膩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半截怪物也隨之轟然倒下,終於一動不動了。
「這下真的死透了吧？」
閩瑞瑞驚魂未定，猶豫上前。一股刺鼻的血腥氣直衝腦門,讓她扭過頭就嘔了出來。
「嘔！」
聽著閩瑞瑞稀里嘩啦的嘔吐聲，林悅也忍不住跟著乾嘔了一聲。
大師兄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林悅忙道：「謝謝。」
閩瑞瑞吐得滿臉淚花,喘著粗氣道：「剛才他都那樣了,怎麼、怎麼還死不瞑目啊？！」
林悅喘勻了氣，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小心翼翼地蹲在了那半拉怪物屍體面前。
剛才怪物的血肉柔軟新鮮,能看到血管有節奏的搏動。
可就在季星澤挑出了那截骨骼的瞬間，這一身血肉就迅速枯萎，變成了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乾屍。
被挑出來的那截骨骼，大概有小兒手臂那麼粗，最外面則是一層透明堅韌的物體。
林悅不敢用手直接觸摸。
閩瑞瑞見狀,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了一副金絲手套，戴上，用手指頭戳了一戳。
「媽呀！居然是軟的！」
閩瑞瑞狂甩手：「這是什麼鬼東西！？」
那觸感簡直一言難盡，一按進去，就凹了進去。
內里似乎還有濃稠赤紅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與其說是骨骼，不如說是粗大的血管更為適合。
林悅：「……有溫度嗎？」
閩瑞瑞皺著眉：「太快了，我沒摸出來。我再……摸一摸啊。」
「屑屑索索……屑屑索索……」
突然，一道細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悄然響起。
「等等……」林悅眉心一跳，側耳道，「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閩瑞瑞：「啊？沒有什麼聲音？」
「有聲音的……」
這聲音……聽起來如此熟悉，仿佛她曾聽見過。
好像就是從那截東西中傳出來的！
林悅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
這一步剛好就碰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季星澤。
抬起頭來，只見大師兄站立在陰影處，盯著遠處。
眼眸幽深，身形深邃鋒利。
他一把就將林悅拉了起來。
林悅：「怎麼了？」
季星澤不發一語。
閩瑞瑞不以為然，又摸了一把，道：
「沒有啊。小殿下，你莫不是聽錯了吧？」
話音還未落，那截東西突然就在她的手指頭底下輕輕動了一下。
「嗯？」
林悅下意識喊道：「小心！」
下一刻，那東西突然就炸裂了開來。
「砰——」
腥臭粘稠的液體，如天女散花一般，炸開成了漫天血雨。
「屑屑索索……屑屑索索……」
血雨之中，突然衝出來了許多赤色的小蛇！
小蛇只有筷子粗細，像極了紅色的蚯蚓。但架不住數量如此之多，密密麻麻，交疊在一起，讓人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發作了。
蛇群還都張大了嘴，朝著閩瑞瑞咬了過去……
季星澤將林悅拉到身後，又執手仗劍。
一道劍光划過，飛身上前的赤色小蛇俱都被切斷的腦袋，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
「哇……好厲害！」閩瑞瑞目瞪口呆，連害怕都忘記了。
林悅從季星澤身後探出頭來。
前方一片狼藉，赤色小蛇已然都變成了枯萎的黑色藤蔓。
林悅皺眉道：「又是龍鬚藤……」
「什麼龍鬚藤？」閩瑞瑞趕緊擦了擦臉，又湊過去看，「它們、它們都是哪裡來的？」
林悅忙一把拉住了她：「小心。」
閩瑞瑞還記得方才之事，瞬間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剩下的那一小截骨骼之中，突然又湧出了不少赤色的小蛇。
閩瑞瑞尖叫：「又來了！啊啊啊啊啊！……嗯？」
她的尖叫聲沒維持多久，瞬間就戛然而止了。
那些小蛇還沒爬出多遠，就快速地變成了枯萎的黑色藤蔓。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閩瑞瑞恍惚道。
林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喃喃道：「剛才能讓怪物動起來，恐怕就是這東西。」
「嗯？」閩瑞瑞道，「小殿下，你說是這東西讓人變成了怪物？！這東西……是龍鬚藤？！」
林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接過閩瑞瑞遞過來金絲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龍鬚藤。
卻不想，剛一觸及，那龍鬚藤便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飛灰。
林悅：「……」
先前她一直以為赤色小蛇是龍鬚藤吸收完了修士的血肉，直接由藤蔓幻化而成的。
可如今見到眼前的場景，與之前閩瑞瑞所訴，林悅深覺這幻化的過程只怕並不簡單……
她皺眉喃喃道：
「從龍鬚藤到赤蛇的轉化，看起來是通過人類的血肉為載體完成的。」
「難道是……龍鬚藤上本來就寄生了蛇卵。之後，龍鬚藤刺穿了人類的皮膚，將蛇卵轉而寄生到了人體之中？」
「蛇卵通過人體孵化，生出來的小蛇不但吸食人類的血肉，連骨骼也沒有放過。這就造成了龍鬚藤會吸食人類血肉的假象？那他骨骼又為什麼會變成那般模樣了？」
「小殿下，你在說什麼啊？！」閩瑞瑞焦急追問道，「我怎麼都聽不懂呢？」
季星澤也是眉頭緊鎖，看著林悅若有所思。
這一切，林悅也只是猜測，並不能完全肯定。
第一個直接被吸乾的修士，讓那些枯萎的龍鬚藤有了活力。轉而將蛇卵寄生到了那幾名被纏的修士身上。
之後，蛇卵破殼而出，直接在修士體內控制了他的行動。讓他變成了如同喪屍一般的行屍走肉，到處無差別的攻擊其他人。
只要被其咬傷，新的蛇卵便如病毒一般，轉而寄生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等到小蛇完全成熟，就會從人的體內蓬勃而出。成為他們在甬道里見過的、恐怖無比的赤色蛇群。
按照閩瑞瑞所言，後來出現的蛇群，只怕就是從中招的修士體內爬出來的。
這簡直比中喪屍病毒還要令人恐怖！
不但一開始控制中招的修士，讓其理智全無，無差別的攻擊人類，讓他們也變成同類；
還要成為孕育赤蛇的容器，提供它們成長的血肉；等到最後，成熟的赤蛇破體而出，怪物也會炸裂而死。
這想法一出，林悅幾乎就被驚呆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她忙向閩瑞瑞追問道：
「那你還記得那第一個變成怪物的修士嗎？他後來怎麼樣了？」
「他……？我不知道啊。當時太混亂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嗚嗚嗚……」
閩瑞瑞忍不住又掩面抽泣了起來。
林悅安慰閩瑞瑞，又摩挲著手腕，低頭看去。
白皙手腕上還留下一片片赤紅的傷痕。
如果當初不是大師兄及時將毒素吸出來，她只怕也早就變成了那副恐怖模樣。
大師兄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迅速反應過來，是他本來就知道這些嗎？
林悅下意識看了季星澤一眼。
卻見大師兄完全不動聲色，根本看不出一絲端倪。
算了，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她實在還沒有學到家。
再回憶之前在甬道中見過的赤色蛇群，林悅感覺它們的軀體明顯要更加粗壯、結實。
甚至還能從烈火炙烤中原地起飛，顯然比從那截骨骼中孕育出來的蚯蚓一般的蛇群要厲害許多。
而且，剩下那小半截骨骼里出來的小蛇，更是見風就直接化了，連遊動都沒有力氣。
林悅猶豫道：「難道是因為這些蛇都早產了，進化不完全？……」
「早產？」閩瑞瑞眼淚汪汪，「這說法可真新奇啊。」
林悅點了點頭。
「如此看起來這種怪物的致命弱點，就是在他的脊柱處了……」
季星澤盯著小師弟，眼眸微眯。
小師弟如此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條分縷析，推測的八九不離十。還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小師弟，你究竟還能帶來多少驚奇呢？
小師弟想了想，對閩瑞瑞道：
「這些怪物雖然恐怖，但弱點卻是在他們的脊柱處。只要像先前的大師兄一般，挑出那條由龍鬚藤所化的骨骼，他們便會立即死去。」
——這就與喪屍爆頭一般。
掌握了怪物的致命點，也為下次遇見他們力拼之時，也會多幾分把握。
閩瑞瑞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紅通通的眼睛，道了聲好。
小姑娘圓圓臉，圓圓眼，眼角還掛著淚，看起來好不可憐。
林悅抬起手來，想給她擦一擦眼淚。
季星澤的聲音卻適時響起，幽幽傳來：「此地危險，不宜久留，我等還是及早離開。」
林悅動作一滯，緊接著又聽見從那道鐵門後傳來了「砰砰砰」的撞擊聲。
那些血人顯然還沒有死心，依然想要撞破鐵門，衝擊到這邊來。
一想到那些黏糊糊的怪物，林悅瞬間毛骨悚然，捏緊了雲騰靈珠，催促趕緊離開。
閩瑞瑞也調整了一下姿勢，背著雛墨哥哥，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
走了許久，林悅突然蹲了下來，發現了牆角的一個事物。
閩瑞瑞也湊了過去，驚呼道：「這、這是我爹的東西，怎麼會丟在這裡？！」
這是一枚極品儲物戒，上面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四面鑲嵌著五彩寶石，熠熠生輝，簡直快要閃瞎林悅的狗眼。
那儲物戒的下方，還有海外閩家獨有的印章，看起來更是貴重無比。
閩瑞瑞面色慘白，喃喃道：「這枚摯愛乃是我爹娘定情之物，爹爹從不離身。難道……不會！不會的！」
林悅忙撿起戒指，塞進了小姑娘的手中。
「對對對，令尊修為高深，定不會有事的。你把這個收好，我們趕緊再走走看看，說不定還有留下的另外痕跡。」
「嗯……」閩瑞瑞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收藏起來。又爽氣地脫了一對金絲手套給林悅：
「這乾坤無敵手套水火不容，百毒不侵，乃是極品防禦神器。小殿下，送給你。」
林悅見小姑娘臉上還掛著淚珠，只怕不收她又要哭，遂沖她笑了笑：
「多謝，瑞瑞。」
眼眉彎彎，聲音軟軟，連昏暗的環境都好似一下子明亮了起來。閩瑞瑞的臉悄悄的、一點一點的變紅了……
看著這一幕，季星澤星眸微眯，低聲道：「走了。」
閩瑞瑞「哦哦」應了兩聲，一把抓住了林悅的手，追趕了上去。
這怪力蘿莉一邊背著昏迷的高大少年，一邊拉著林悅，好似一名拖兒帶女、被生活的重擔累得壓彎了腰的老父親。
這「父」愛如山，卻隨時會山體滑坡。
「慢、慢一點。」
沒過多久，林悅就被拽得七暈八素，走得更是磕磕絆絆。
聽到這動靜，前方的季星澤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直接將林悅從閩瑞瑞的手中救了出來，推到前方：
「你手上有光，你帶路。」
林悅：「……哦。」
***
又不知道走了多少時間，與林悅預計的一致，這第二層，與第一層看起來完全不同。
人工建造的痕跡極少，看起來卻是一個狹小的山洞，又連著一個狹小的山洞。山洞與山洞之間，有大青石撲街的台階相連。
除了先前長滿了龍鬚藤的山洞之外，其他的洞穴極為狹窄，接連著猶如耗子打洞，蜿蜒著卻讓人有一種向上行走的感覺。
如今一來，雖然沒有再發現閩家家主遺留下的其他痕跡，但似乎離出去所差不遠了。
閩瑞瑞瞬間精神振奮，背著她的雛墨哥哥，更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頭。
這時，季星澤舉著夜明珠，指尖觸摸山洞石壁，卻道：
「不對，我們並沒有往上走，而是越來越往下了。」
只要參照物設置精妙，的確會讓行人產生自己在向上行走，實則卻是不斷向下的錯覺。
如潘洛斯階梯就是其中一個非常著名的幾何學悖論——行人感覺自己沿著台階不斷的向上，其實只是在一個水平面不斷打轉。
這便是數學、建築學的迷人之處。
林悅醉心於此，甚至在上次古墓密室設計中，也設置了一個類似的、卻又簡單了許多的障礙。
其實，想要破解她設的局也不難，只要找到正確的參照物就可以。
而如今身陷古墓之中，面對類似的障礙，林悅雖然不能馬上破解，但也在仔細觀察之後，又行了不久終於被她發現了一塊獨特的石壁。
「等等，就是這裡！」
聽到這話，季星澤與閩瑞瑞都停了下來。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舉起了閩瑞瑞之前交給她的凌霄劍，朝著一塊石壁用力地劈了下去。
「砰——」
聲響巨大，火光四濺，連林悅的手都被震麻了。
林悅一陣齜牙咧嘴，定睛一看。
石壁光滑如新，連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呃！真是劈了個寂寞。
林悅運氣，用力捏緊涵光劍，準備再來一次。一抬手，卻被人一掌托住了手臂。
「嗯？」林悅抬眼看去，直接就對上了一雙迷離漂亮的灰眸。
季星澤接過長劍，讓林悅後退幾步，一個反手就劈在了石壁之上。
「轟隆！」
這一聲猶如驚雷，整個古墓地動山搖。
原本完整無缺的石壁，如豆腐渣一般，整塊整塊的開始崩塌。連帶著他們頭頂上方都開始噗噗簌簌的掉落下石塊來，青煙滾滾。
這力量也太驚人了！
林悅一邊捂著腦袋，小心地躲避落石，一邊試圖穿透重重青煙，觀察那石壁後的景象。
這時，頭頂處卻忽而灑下一片陰影。眯眼看去，原來是季星澤擋在了她的上方，用手幫她拂去碎石浮屑。
「謝謝大師兄。」林悅小聲道。
待到青煙散去，原本完好的石壁已經全部掉落，露出隱藏在其中的……一副壁畫。
又是壁畫？
林悅快步上前，抬著頭，借著雲騰靈珠的光芒仔細觀察。
這塊壁畫與之前所見的那幾塊壁畫，畫風如出一轍，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在這幅壁畫之中，並沒有出現之前那天崩地裂、毀天滅地的場景，反而是一派溫馨柔美的景象。
小橋流水人家。晴空下，茅廬外雞鴨成群。依稀可見兩道人影，對窗而坐。香爐裊裊，畫中人手中持杯，笑談不止。
「這是……創世神？」
林悅看的仔細，忍不住用帶著金絲手套的手，輕輕觸及畫面中被人為割去的那塊壁畫。
主要與創世神有關的壁畫都會被割走，眼前的這幅也沒有例外。
只是，當林悅的手指剛剛觸及那塊壁畫之中，耳邊倏然聽見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之聲。
「唔！」林悅飛快捂上耳朵，這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要被震出來了。
這時，從一旁飛快伸出一隻手臂，將軟綿綿的雪糰子直接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周身圍繞著一股淺淡的冷香，林悅頭暈目眩，閉著眼哼唧道：
「你、你們有聽見怪獸的咆哮聲嗎？」
「怪獸的咆哮聲？」閩瑞瑞擔心道，「何來的聲響？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沒有嗎？」
林悅艱難睜開眼睛，問抱著她的季星澤道：「大師兄，你呢？」
季星澤將她扶好，沉聲道：「沒有。」
真的沒有？！這怎麼回事？
她明明聽見了，那怪獸就在她耳邊嘶吼，差點沒把她的耳膜給吼破了！
林悅朝著那副壁畫看去，難道問題就出在石壁上？從前她也摸過壁畫，為什麼就沒有這種反應呢？
在這幅壁畫之上，除了神秘不見真容的創世神，還有一名高大的黑袍男子。
壁畫的線條簡單，人物都偏抽象。但是，在這幅壁畫之中，那黑袍男子即使面目模糊，也給人一種極為俊逸非凡的感覺。
這人又是誰呢？
林悅還真不信邪了，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就要再次向那創世神摸去。
「啊！」這時，一片的閩瑞瑞卻叫道，「小殿下，我知道了！這隻怕是雲騰靈珠的關係！」
雲騰靈珠？林悅下意識看向了閩瑞瑞之前給她的那顆珠子。
這珠子不大卻十分明亮，照明度明顯超過了季星澤手中的夜明珠。
閩瑞瑞道：「這雲騰靈珠啊，可是件寶貝！除了光照度比普通夜明珠好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就是——去偽存真！」
也就是說，在雲騰靈珠照射範圍之中，所有的偽裝都會顯露原型，一覽無遺。
世上之人對此趨之若鶩，閩瑞瑞身上有一顆，也是她爹耗費了巨大心力，好不容易得來的，卻被她輕易的送了人。
林悅原先並不知道這雲騰靈珠居然如此神奇，她只當其只有一個照明功能呢。如今聽來，倒是覺得受之有愧。
不過，當務之急並不是推據寶貝之時，而是要將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林悅捏緊了雲騰靈珠，再次摸上了壁畫。
「吼——」
指尖剛剛觸及，耳邊便是一道驚天動地、震耳欲聾的怪獸嘶吼之聲。
那聲音之大，簡直讓人懷疑人生。
林悅輕皺起眉頭，並沒有如之前那般迅速縮回手來，反而努力將整隻手都放了上去。
閩瑞瑞在旁著急道：
「怎麼樣？怎麼樣？小殿下有聽見什麼？或者看見什麼嗎？啊啊啊！若是不舒服，小殿下便趕緊鬆手啊！」
林悅搖了搖手，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除了這令人肝膽俱裂的嘶吼聲，一股強烈的氣流也隨之撲面而來，就好似那怪獸怒張了大嘴，要把她一口給吞了一般。
林悅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眼前的景象卻忽而轉變。
不再是陰暗潮濕的古墓，而是一片炙熱無比的沙漠。
黃沙漫天，一望無垠。頭頂之上，是毒辣辣的日光，幾乎要將整片大地曬化。沙漠之中，偶爾飛快爬過一隻變色的蜥蜴，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去幹什麼？！
難道她又做夢，進入了大師兄的夢中世界？！
不對！林悅雖一臉懵逼，但馬上感覺出了不同。
在大師兄的夢中，她好似一道幽魂，並沒有自己的軀體——唯一有的，還是她穿了一隻毛茸茸。
但在這裡，她明顯看到了自己手腳齊全，也能感受到沙漠的炙熱。
難道……她進入了壁畫中的世界了？
正如此想著，遠處的沙漠之中忽而傳來了一聲呻/吟……
那聲音十分微弱，若不是林悅全神貫注，只怕早就把這氣若遊絲的聲音給遺漏了。
她想著趕緊奔過去查看，卻忽而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
身體輕的像一片雲，飄飄悠悠的便劃開面前因為炙熱而扭曲的空氣，轉瞬之間，就已經來到了聲音來源之地。
俯下身低頭看去，只見在那邊黃沙之下，居然掩埋著一團黑色的物體。
仔細看來，倒好似一名小童。
他捲縮背對著她，身材瘦弱無比。透過那單薄的衣衫，還能見到微微隆起的兩片肩胛骨。
這是誰啊？
林悅心中奇怪，剛想將那小童翻轉過來，卻好似有人與她心意相通，指尖一動，那小孩就已經像棵大蘿蔔一樣，被人從黃沙之中挖了出來，平攤著擺在了沙漠上。
小孩生的極為俊俏，即使黃沙滿面，嘴唇皸裂，但依然可以看出極為好看的眼眉、鼻子，還有漂亮的面部輪廓。
他看起來也就三、四歲的模樣，這么小的小孩為什麼會獨自留在沙漠之中？
他家的大人呢？
林悅下意識就往四周看看，並沒有見到任何人的痕跡，反而見到遠處突然煙塵滾滾，似有什麼東西翻湧而來。
林悅定睛一看，瞬間眼眸猛縮。
只見那一片紅雲滾滾，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遍地屍骸、寸草不生。
是行軍蟻！
是沙漠之中最最令人恐怖的食人行軍蟻！
這浩浩蕩蕩如大軍壓境之勢，只要稍有猶豫被它們追上，只怕就要屍骨無存了！
林悅心中大急，轉身便走，忽而又想起了那昏迷的小孩。
如此孱弱的小孩，遇著行軍蟻，只怕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
她還是要帶他走。
如此心念一動，小孩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臂彎之上，又輕又軟的身體，好似沒有半分重量一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悅心中疑惑，而那紅色煙雲已經步步緊逼，幾乎只在瞬間就要逼近過來。
她也來不及多想，一把摟住小孩，直接騰空而起。
看著離得越來越遠的地面，有恐高症的林悅都要尖叫起來。
這時，懷中的小孩卻突然動了一下身體。
醒了？
林悅飛快低下頭去，就只見到了一雙赤紅的豎眸。
媽呀，這是什麼東西？！
林悅心中大駭，下意識就要把小孩丟出去。
這時，那小孩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怒張了大嘴，用力嘶吼了起來。
「吼——」
驚天動地、震耳欲聾。
林悅驚慌失措，完全控制不住身體，直直地就往下墜去。
天哪！那下方便是成群結隊而來的食人行軍蟻！
「啊！」林悅肝膽俱裂，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
「小殿下！快鬆手——」
耳邊又傳來一道急切的喊叫聲，林悅像觸電一般縮回了手來。
眼前的黃沙盡數散去，鼻尖是熟悉的冷香，淺淡而沉穩，將她的思緒迅速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林悅滿身大汗，氣喘吁吁，轉頭發現自己被季星澤抱在懷中，面前對著的還是那塊殘缺的壁畫。
剛才那些景象到底是什麼？！
「小殿下！小殿下！你沒事吧？你看到了什麼？」閩瑞瑞蹲在她的身旁急切道。
林悅顫顫巍巍的隨手拉起一塊布頭，擦了擦額頭的汗，驚魂未定的將剛才之所見描述了一遍。
閩瑞瑞眉頭緊鎖，思索道：
「長著紅色豎眸的小孩？這會是誰？而且，我家地處東海之外，四面並沒有沙漠。放眼整個若葉大陸，那也只有西域有一片無人沙漠。向來是不毛之地，去者皆都九死一生……」
林悅也不明就裡，作為菜鳥穿越者，若葉大陸的地圖她更加上不了解了。又倏然想起大師兄向來見多識廣，說不定他有其他見解。
剛想詢問季星澤的意見，林悅卻見到大師兄怪異的表情。
「嗯？」
再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剛才隨手拿來擦汗的，居然就是季星澤的衣角。
「呃……對不起、對不起……」林悅忙不迭的道歉，趕緊鬆開衣服，還替他整理好，好好攤平。
季星澤長睫低垂，並沒有怪她，反而脫下玄靈袍將林悅從頭到腳包了起來。又問：
「那小孩的吼聲與你一開始聽見怪物的嘶吼聲，是否一致？是否是同出一體？」
林悅回憶了一下，艱難點頭道：「似乎是差不多的……」
一群好基友去遊樂場玩，能憑著尖叫聲，能聽出誰是誰來，也算是牛逼了。林悅心中吐槽，但不可否認，這可能是解釋這二者共同點的正確思路。
也就是說，那赤色豎眸的小孩，便是壁畫中發出恐怖吼叫聲的怪獸！
季星澤鬆開她，起身站在壁畫前，若有所思的觸摸著那塊被人割去而遺留下的空洞。
林悅見狀，忙脫下金絲手套，與雲騰靈珠一併放到了季星澤的手裡。
「大師兄，你要不也試試？說不定會有不同的發現……」
閩瑞瑞在一旁附和道：「誒！這個倒是好主意！大師兄，快試試！」
季星澤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抬眸看了林悅一眼，便伸手接過還留有她餘溫的手套與雲騰靈珠，直接將手按在了壁畫之上。
光影閃動，耳邊依稀傳來水珠滴落在水窪上的滴答聲。
林悅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季星澤靜默如初，看似在體會壁畫，實則默不作聲的盯著面前的小師弟。
只見，她的臉色已然變得煞白一片，卻還在勉力支持。漆黑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眉心處一道殷紅的花鈿若影若現。
再往下看去，便會發現她的身軀柔若無骨、嬌小玲瓏，曲線起伏……儼然已不同往日。
果然……
雲騰靈珠，去偽存真。
季星澤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
一心求證的林悅毫無所查，眼巴巴地望著大師兄。
半晌，季星澤放下了手。
閩瑞瑞忍不住，著急追問道：「大師兄，咳！季兄，你看到了什麼？！」
季星澤將東西都重新還給了林悅，低聲道：「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嗎？那剛才會不會僅僅是小殿下的錯覺？」閩瑞瑞舉手道，「小殿下，讓我來試試吧。」
林悅見狀，轉手便將手套、雲騰靈珠交給了閩瑞瑞。
閩瑞瑞深吸了好幾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將手放在了壁畫之上。
等了半晌，她還是把東西都交還給了林悅，遲疑道：「真的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林悅忍不住鼓起了臉頰。
難道只有她一人可以看到？
還是真的都是她的幻覺？
剛才的感覺如此真實，就好像真真切切的發生在她的身上，怎麼可能就是她的臆想呢？
正如此想著，大師兄卻突然一把抱住她，將她隱蔽在了一處石壁旁。
那挺拔頎長的身軀極有壓迫感，幾乎將她整個兒籠罩了起來。
「怎麼了？」林悅輕聲問道。
「噓！有人。」
閩瑞瑞也瞬間反應過來，趕緊找了角落隱蔽了起來。
林悅趕緊屏住呼吸，並把閃耀著光芒的雲騰靈珠，塞進了衣袖裡。
「怪物追來了！」
「快跑——」
無數急促匆忙的腳步聲，與不斷搖晃的火光從遠處極快的朝著他們靠近。
林悅透過大師兄的肩頭，定睛一看。
為首的女子手持一條長鞭，揮舞的虎虎生風，這不是秦宓真又是何人？！
一旁的閩瑞瑞也見到了許多熟人，朝著他們急匆匆的跑來，忍不住就跳了出去。
「二叔！」
「楚大公子！」
聽到她的喊聲，正蒙頭逃跑的中年修士倏然抬起了頭來，放聲大喊道：
「瑞瑞！快跑！」
在其身後，乃是一名俊秀白衣公子哥，揮舞著一柄白玉扇，也同時大喊：「跑！快離開這裡！」
聽到這話，季星澤與林悅對視了一眼，迅速脫下身上的玄靈袍將小師弟包裹住，抱著她竄了出去。
「等等我啊……」
閩瑞瑞也迅速回過了神來，背著昏迷少年，跑得飛快。
***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似乎已經將怪物甩掉，眾人才緩緩停下了腳步。
還沒喘均氣，閩瑞瑞立時撲到了她二叔面前，忙不迭的拋出了諸多問題：
「二叔，我爹爹呢？！他怎麼樣了？這裡是哪裡啊？是寒天深淵嗎？怎麼與我小時候所見不一樣啊！？」
閩家二叔滿臉鬍子，身材高大粗壯，猶如一座鐵塔。
聞言，他也是痛苦的閉了閉眼，才瓮聲瓮氣道：
「我們剛進了此地，就被大批的怪物攻擊。眾人都失散了，至今還沒找到大哥的蹤跡！我也是剛剛才碰到了楚賢侄等人……」
一旁的林悅放眼看去，只見這一眾人男女老幼都有，皆都是形容狼狽。甚至還有幾名傷員，被人背在背上。
想來他們也是經過了好幾場惡鬥，才來到了這第二層。
在眾人之後，她還見到了被好幾名侍女圍繞的凌蘇菀。
即使到了此時此地，凌蘇菀還是白紗覆面，白衣纖纖，顯得分外纖柔出塵。
在她身邊還躺著一名重傷者，看起來倒像是之前那名華服婦人。
「林師弟！」
而這時，一道急切興奮的聲音傳來。林悅扭頭一看，卻是朝雲峰的大師姐秦宓真。
秦宓真急匆匆的跑過來，拉住林悅的手，將她上下好一陣打量。
「林師弟，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就好。快擔心死我了！」
話音未落，秦宓真卻又發現林悅從頭到腳，都被裹在一件碩大的黑袍之中，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而擋在他面前的季星澤，只穿著同色的內衫，緩緩地低下頭瞥她。
那眼神漠然疏離，看她仿佛在看塵埃中的螻蟻一般。
秦宓真心頭一顫，剛要發作，卻見林悅拉下罩住了腦袋的黑袍，露出了全貌來。
烏黑茂密的頭髮不知在何時跑散了，猶如瀑布一般披散著，毛茸茸的映襯著一張白皙瑩潤的小臉。
眉心處微紅，似是一朵花。
在火把光芒照耀下，仿若一隻誤入林間的小鹿，頂著晨曦與露水，悄悄的從密林里探出了頭來，朝著她眨了眨水潤懵懂的大眼睛。
四周的聲音戛然而止，秦宓真的心口好似被輕輕的撞了一下。
「林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