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話音還未落,季星澤卻將手一抬,直接將小師弟一把抱了起來。同時,用黑色玄靈袍將她兜頭兜臉的裹了起來。

  非但如此,他的動作更是迅捷如風。林悅還沒有回過神來,只覺得手臂處一涼。

  下一刻,她藏在袖子中的雲騰靈珠就被大師兄取出來,塞進了他自己的懷中,不見了。

  林悅:「……」

  大師兄要是想要雲騰靈珠,只管跟她說就好了,幹嘛要搶呢?

  而且……這單手抱小孩的姿勢,也太詭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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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

  秦宓真也是被季星澤一系列動作,弄得滿頭霧水。

  回過神來,她倏然明白了。

  ——季狗就是喜歡跟她作對!

  小時候就這樣,她的爹爹、青璃宮少宮主的地位,他都要搶。

  沒想到,現在長大了,她難得喜歡了一個林師弟,他、他、他居然也要跟她搶!?

  太過分了!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秦宓真勃然大怒,叉著腰就要去季星澤理論一番。

  這時,林悅卻是拍了拍大師兄的手臂,示意她要下來。

  季星澤垂眸,飛快掃了小師弟一眼,確認再無半點破綻,這才慢悠悠的將她放了下來。

  林悅趕緊把蓋在臉上的黑袍也扒拉了下來,細聲細氣問道:

  「秦師姐,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你怎麼會與他們在一起呀?」

  軟軟糯糯的聲音,充滿了關切之情,秦宓真聽在耳邊,那股怒氣就如冰雪見到陽光一般,一下子就消融不見了。

  林師弟真可愛~~

  秦宓真挑釁地瞥了季星澤一眼,笑著答道:「師姐一切都好,林師弟莫要擔心。」

  呵!林師弟這麼可愛,本大小姐才不跟你一般見識!

  「沒事便好。」林悅道。

  在這一群人中,她並沒有見到其他修心宗之人,遂忙又問了師尊與兩位師兄的行蹤。

  秦宓真也是眉頭緊鎖,說當時法舟不停往下墜,她也被吸進了一個古怪的漩渦之中。

  待再次清醒過來,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秦宓真在第一層中亂晃,險象環生,差點被怪物咬傷,所幸後來她很快就遇到了海外閩家的二當家。

  二人互相扶持,躲過怪物的多次襲擊。

  之後,他們又碰見了更多的修士,包括南嶼楚家的楚雲霽、以及陰幽國凌蘇菀等人。

  後來,他們也是無意間發現了一道鐵門,才進入到了這寒天深淵的第二層。

  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找到其他修心宗弟子,想來他們也不知道掉到什麼地方去了。

  「林師弟莫要擔心。辛師叔修為高深,其他幾位師弟也都是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險為夷。」

  林悅聞言點了點頭。

  秦宓真他們找到的那個大鐵門,應該就是之前他們通過的那一道。

  而能夠找到閩二當家等人,那就說明第一批、第二批進來的修士也都落到了此地。

  如今看來,此地可以說是,匯集了大批若葉大陸修真界的精英豪傑了。

  一旦這些人要是死在這裡沒有出去,那修真界真要人才凋零了……

  「誒?林師弟,你的額頭……」這時,秦宓真卻盯著林悅的臉,欲言又止。

  林悅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嗯?……沒有了……」

  秦宓真分明記得剛才她見到小師弟的眉心,有一處像花似的微紅。

  傾城絕色,令人心旌搖曳。

  可如今再看,卻絲毫不見了蹤影。

  而隨著小師弟眉心那點紅色消失,剛才那驚鴻一瞥時的驚人絕艷,也好似一場夢一般消散不見了。

  「秦師姐?」小師弟歪著小腦袋看她,黑眸亮晶晶,像是綴滿了小星星。

  秦師姐揉了揉眼睛:「沒事。」

  難道……剛才是她眼花了?秦宓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此處便是寒天深淵的蜃樓了。」這時,不遠處傳來了閩二當家的聲音:

  「你們小時候前往歷練之地,不過是寒天深淵的外圍。」

  「如今封印破損,我們只怕都掉進了寒天深淵的縫隙——蜃樓之中。只有從這裡出去,再從外部重新加固封印,方為上策。」

  「只是如今大哥等人都不知去向,還是先要將他們找到,才能再次封印。」

  「原來如此。」閩瑞瑞擦了擦眼淚,又問,「二叔,那我們要如何才能出去呢?」

  閩二當家眉頭緊鎖,無奈道:

  「我們閩家歷代守護封印,卻從來沒有進入過此處。這『蜃樓』一詞,還是我偶然在家中的藏中所見。至於如何出去,我也不知道啊。我們能進入這第二層,還得虧楚公子無意中發現的鐵門。」

  閩二當家口中的楚大公子,便是醫仙世家南嶼楚家的大公子——楚雲霽。

  之前林悅在閩瑞瑞的口中便聽說了,楚雲霽乃是修真界的年輕翹楚。

  在此次歷險之中,也是以自己出色的醫術,救下了許多同伴。

  此時,楚雲霽便接口道:「瑞瑞無需擔心,我們可以一面尋找出去的辦法,一面尋找閩伯父。我等齊心協力,定能化險為夷。」

  閩瑞瑞聽到這話,總算是心下稍安。將昏迷的雛墨哥哥交給了楚雲霽治療。又想起了林悅等人,遂替他們相互引薦了一番。

  此地兇險,一路波折接二連三。因為沒有靈氣,即使是修士,也覺得精疲力盡。

  當即這一行幾十人,決定先在此地稍事休息,待休整完,再尋找出路。

  楚雲霽還十分周到。

  修士們如今行走了大半日,皆有損耗,自是需要補充飲食。他把所有食物都收攏了來,又按人頭分配。

  林悅與季星澤也分到了一份。

  季星澤先行取過,卻拿在手中,既不給林悅,自己也沒有吃。只心不在焉地看著其他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進食。

  秦宓真見狀,也是老實不客氣的坐在林悅身旁,還挑釁地睥了季星澤好幾眼。

  季星澤根本不理她。

  那廂閩瑞瑞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順從內心,與小殿下坐到一塊兒去了。耳邊卻是傳來女子急切的呼喚聲:

  「楚公子,請快來看看雲嬤嬤,她、她的情況是不是不大好?!」

  閩瑞瑞與林悅等人尋聲看去,只見凌蘇菀白紗覆面,站立在昏暗山洞之中,猶如扶風細柳,亭亭玉立。

  在其腳下,那名華服婦人臉色慘白,滿頭大汗,整個身體都痙攣了起來。

  她的脖子上,有被怪物撕咬後留下的傷口,結成了一塊塊未曾痊癒的血痂。又由於傷在脖子上,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會發出急促的「嗬嗬嗬」聲。

  而她的皮膚底下,更有一條條紅色血管暴綻,顯得猙獰而恐怖。

  林悅見狀,心頭猛然一突。下意識就往季星澤的身邊靠去。

  季星澤被嬌嬌軟軟的身體倚靠,唇邊卻是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不怕,容我來看看。」

  楚雲霽應了一聲,飛快向他們走去。待看過了那婦人的狀況,柔聲道:

  「公主莫要擔心,雲嬤嬤修為高強。如今看起來雖然兇險,但應該無大礙。」

  他說著,便從懷裡取出了一顆丹藥,塞進了雲嬤嬤的口中。

  之前秦宓真便曾說過,遇險之際,他們都發現此地沒有靈力,無法使用靈力打開各自的儲物法器。

  有些珍貴的靈藥收藏其中,自然也拿不出來使用。幸虧楚雲霽自小便熟讀醫書,又常年行醫,藥囊隨身攜帶。

  他取出了丹藥,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先替其他人治療,大家才得到了救治。

  在此地受傷者不在少數,大多都吃過了楚雲霽的丹藥。

  效果果然非同一般。

  凌蘇菀連聲謝過,一雙妙目時不時的瞥過這白衣公子,感激欽佩、愛慕之情溢於言表。

  四周修士也皆對其誇讚有加。

  閩瑞瑞對林悅等人道:「楚大公子的醫術果然厲害!」

  秦宓真對此不置可否。

  林悅也是一言不發,深覺怪異。

  她還清楚記得,之前凌蘇菀對待書兒與琴兒的態度。

  高高在上,冷漠無情。

  她曾拉過書兒擋在怪物面前,更是迅速決斷拋棄這兩名被怪物咬過的侍女。

  由此看來,凌蘇菀明顯知道一旦被怪物咬過,就會變得如同怪物一般。所以才會在第一時間就捨棄了她們的性命。

  而這次她卻留下了明顯被怪物咬過的雲嬤嬤,還特地照顧她。

  是雲嬤嬤的身份地位不同,還是她與雲嬤嬤的關係不一般?

  還是……因為楚雲霽的丹藥真的能夠救他們?

  林悅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提醒了秦宓真與閩瑞瑞。

  閩瑞瑞聽完,便跑去查看雛墨哥哥的情況。

  秦宓真卻覺得是小師弟大驚小怪了,直言:「楚大公子已經救了好些人了,小師弟不要害怕……」

  她的話音還未落,卻見原本雙眼緊閉的雲嬤嬤,猛地睜開了眼睛,形如閃電,朝著離他最近的凌蘇菀撲了過去。

  事發突然,凌蘇菀毫無準備,直接被雲嬤嬤撲倒在地。

  「哎呀!公主小心!」

  眾侍女大驚,忙上前,試圖將雲嬤嬤拉開來。

  「嗬嗬嗬……」

  可雲嬤嬤口中發出野獸的嘶吼聲,張口就朝著凌蘇菀的脖頸處咬了下去。

  「天哪!」楚雲霽也沖了上去。

  可是,無論是陰幽國的侍女,還是楚雲霽,都無法將雲嬤嬤拉開。

  雲嬤嬤的身軀堅硬似鐵,沉甸甸的壓下去,幾乎要將凌蘇菀壓扁了。

  「啊——」

  又聽見一聲慘叫,凌蘇菀一把捂住脖子,殷紅的鮮血不斷的從她的脖頸處流淌下來,血流成河。

  「公主被咬了!公主被雲嬤嬤咬了!」

  侍女們大喊起來,往後躲去。

  楚雲霽眼眸猛縮,一記刀手砍就朝著雲嬤嬤的後頸砍了下去。

  雲嬤嬤卻突然回頭。

  她的眼眸滿是灰白的顏色!

  「啊!怪物——」

  侍女們一邊尖叫,一邊抱頭鼠竄。

  四周休息的眾人,也都飛快站立起來,手持法器嚴陣以待。

  「怎麼回事?!」秦宓真快速上前查看,快得林悅抓都抓不住。

  「林師姐……」

  這時,季星澤卻是飛快將手一探,攬過了林悅的肩膀。帶著她,懶懶的靠著石壁站定。

  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林悅著急:「大師兄,不對勁。」

  「噓。」大師兄忽而俯下身,湊了過來。

  俊臉在眼前驟然放大,林悅幾乎可以聞見他身上那淺淡的冷香。

  下意識後仰腦袋,耳邊已然傳來大師兄低沉悅耳的聲音。

  「看。」

  話音剛落……

  「救、救命——」

  「啊!」

  尖銳的慘叫聲如一隻長著黑色長指甲的手,一下就撕扯開了一室的安靜。

  「這、這、這怎麼回事?我的臉!我的手!我的皮……」

  凌蘇菀顫抖的聲音恍恍惚惚傳來,緊接著卻變成了令人恐怖的呻/吟。

  火把的光芒不斷搖晃,猛地照見了一張腫脹無比的臉。

  那臉上布滿了血紅的經脈,筋脈在皮膚下不斷鼓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要破皮而出!

  要不是那人口中傳來痛苦無比的呻/吟聲,否則根本無法讓人認出來,那張臉居然就是凌蘇菀!

  「天哪!公主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在旁的侍女倒抽了一口冷氣,連滾帶爬的逃竄開去。

  而凌蘇菀四肢怪異的扭曲起來。

  原本迷茫的雙眸,緩緩的變成了灰白的顏色。

  她的全身也開始腫脹,皮膚變得透明,慢慢的好似裝滿了水的水袋!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口中更是發出含糊的聲音,又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

  四周眾人皆都閃避開去。

  「果然、果然如此……被小殿下說中了!」閩瑞瑞眼眸緊縮,第一時間背起了她的雛墨哥哥,「她、她是不是也要變成怪物了!?」

  凌蘇菀卻突然站住了。

  她抬起雙手,看著自己腫脹的皮膚,滿臉的不可置信……

  天哪!

  林悅眼見著一切,只感覺到自己的喉頭,像是被人用手緊緊的梏住了,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身後,季星澤的猩紅薄唇悄無聲息地勾起,無聲的張了張嘴:

  「嘭——」

  「噗!」

  下一刻,「水袋」被戳破,凌蘇菀都來不及叫喚一聲。

  「啪嗒!啪嗒!」

  血紅的皮膚接二連三的往下掉落,黏膩的粘在大青石地面上。

  不消片刻,凌蘇菀已然變成了血肉模糊的血人。

  她張開雙手,搖搖晃晃的撲了過來。

  在場修士震驚之餘,俱都眼眸緊縮,絲毫不敢鬆懈。

  「刺啦——」

  裂帛之聲突然響起。

  從凌蘇菀的血肉之中,又有無數赤色的小蛇不斷的飛竄出來。

  很快,甬道之中遍布蛇群。

  蛇群高昂著三角腦袋,「嘶嘶」吐著蛇信,令人毛骨悚然。

  「怪物啊!」

  「她變成怪物了!」

  「快跑!——」

  情況瞬間就大亂了起來。

  牆上的火把不知何時掉落在地,光影迷離詭異。

  昏暗環境下,林悅只能依稀看到聳動的人頭。

  呼救聲此起彼伏,撕咬聲、咀嚼聲,伴隨著血腥腐臭的氣息,瞬間充斥滿了整個狹窄的甬道。

  「快跑!快離開這裡!」

  「跑——」

  修士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景,撒開腿就狂奔了起來。

  閩瑞瑞回過神來,背著雛墨哥哥,跌跌撞撞的也隨著人流往前沖。迎面她就見到小殿下還站在原處,似乎是被嚇壞了。

  「小殿下!快跑!快跑!她和之前那位道友一樣,都變成怪物了!」

  林悅起腳也想跟著跑。

  可是,攬著她的手看起來雲淡風輕,實則卻如銅牆鐵壁,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結實的軀體席捲上來,貼在她的背心,刺骨的寒氣在她的耳邊悄然響起:

  「小師弟,別怕……」

  「咕嘟!」林悅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季星澤長睫低垂,輕輕的舔了舔唇。一道黑影從其口中吐出,悄然鑽進了林悅口中。

  睏倦感迅速襲來,林悅揉了揉眼睛,也是無比的佩服自己。

  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她居然還會犯困?!

  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倏然癱軟在了大師兄的懷中。

  季星澤抱著軟軟的小身體,笑容陰森詭異。

  ***

  山洞之內,烈火熊熊,大塊大塊的石壁不斷掉落,狠狠的砸在地上。

  一時之間,煙塵滿布,猶如烈火地獄,令人肝膽俱裂。

  無數修士變成了怪物,張牙舞爪而來。

  還有修士四處逃散,只有一道挺拔黑影,卻從烈火之中走來,逆光而行。

  「季狗!快跑吧!」

  秦宓真也在奔逃之列,驟然見到季星澤緩緩走來,還是拉住他大喊道:

  「那些怪物詭異危險、數量眾多,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而且……」

  她倏然想起了之前小師弟的告誡:「不能被怪物咬中。若是被咬中,我們只怕也會立時變成與他們一般的行屍走肉。」

  剛才她對此還不以為然,卻沒有想到,小師弟早有先見之明。

  秦宓真本著同門之誼,不計前嫌的阻止季星澤前行。

  而在秦宓真的身後,閩二當家停下腳步,朝著她大聲嘶吼:

  「秦姑娘!快跑!磨磨唧唧的做什麼呢!」

  閩二當家與其也算同生共死了好幾次,見狀忍不住提醒出聲。

  秦宓真卻是猶豫不已,她分明見到小師弟被季狗抱在懷中,身上裹著一件黑袍,看不清楚面容。

  「你要找死,就自己死去,快把小師弟放下來!」

  季星澤緩緩的抬起了眼眸。

  也不知道是被面前的大火染紅,還是錯覺,秦宓真只覺得他的眼眸居然是血色的!

  「你還是先照顧好你的自己吧。」

  淺淡冷漠的聲音,猶如九霄之外的神諦,無欲無求,亦無任何的情緒。

  什麼意思?

  秦宓真見著那雙赤眸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就在這時,她的肩膀處突然疼了起來,就像是突然被烈火灼燒了一般。

  怎麼回事?!

  秦宓真大吃一驚,一把拉下了衣襟。

  那劇烈的疼痛感瞬間襲來,猶如抽經扒皮一般。她的皮膚一見光,便開始一片片的掉落了下來。

  「啊——」

  秦宓真驚恐的大吼,她什麼時候也中招了?!

  無邊的疼痛讓她的思緒混亂,那僅剩下的一點神志也快要被消磨一空了。

  「唔!」

  她支持不住,捂著肩膀就跪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只在片刻之間便鑽入到了她的皮肉之中。

  「啊——」

  秦宓真只來得及怒吼了一聲,那股寒意便以摧腐拉朽之勢,猛地將她肩膀上的一道經脈給抽拉了出來。

  「啪——」

  那經絡掉落在地,還在不停的翻滾。

  赤紅透明,猶如血管一樣。

  季星澤隨手一揮,烈焰熊熊直接將那經絡燒作飛灰。

  秦宓真跪在大青石地面上不斷的喘息,整個人好似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冷汗淋漓。

  「好不快滾。」

  自他的頭頂處,又傳來了那道低沉冷漠的聲音。

  秦宓真艱難抬頭,便見季星澤挺拔頎長的背影。

  是他!是他——季狗剛才居然救了她?!

  那股刺骨的寒意顯然便是冰靈力。

  整個若葉大陸,除了五靈根俱全者,還有幾位難得的變異靈根。

  多年前修心宗第一關試煉,秦宓真就記得季星澤測出來的資質簡直得天獨厚,舉世無雙。

  ——他不但五靈根俱全,居然還有一條變異的冰靈根!

  秦宓真至今還記得,試靈之時,季星澤將手按在試靈石之上。

  天邊突然紅霞陣陣,百鳥齊鳴。

  連那萬年都難得一笑的修心宗掌門,都隱隱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是多麼難得一見的資質啊!……

  「秦姑娘,別發呆了!快跑啊!」

  季星澤替秦宓真治療的速度極快,仿佛就只在舉手之間。

  連站在他們身後,不斷催促的閩二當家都沒有看得詳細分明。

  他只見到秦宓真突然痛苦的在地上翻滾,而後,季星澤左手微微一揚,那秦宓真忽而就恢復了正常。

  「哎呀!快走了!」閩二當家猶豫再三,還是沖了上來。一把架起了秦宓真的胳膊,將她從山洞裡往外拖。

  「季狗……」

  「季道友,也快跑吧!」閩二當家也勸,但他很快就發現了端倪,「不對,我們都無法使用一點靈力,但是他可以!」

  耳邊聽著閩二當家的急促話語,秦宓真發現的確如此。

  眼見著季星澤的身影幾乎快要被烈火吞沒,秦宓真深吸了一口氣,大喊道:

  「季狗……季師兄,你還是把小殿下交給我,我定會好好照顧他!」

  「呵!」

  季星澤卻一聲輕嗤,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小師弟的絕美睡顏。

  救你,不過看在小師弟的面上。

  本座的人,還輪不到你照顧。

  ***

  烈火越燒越旺,怪物嘶吼之聲響徹整個甬道。

  不斷有來不及逃脫的修士被怪物咬中,而後變成那樣血肉模糊的怪物。

  季星澤懷中摟抱著沉睡的林悅,在怪物之中穿行,面無懼色。

  甚至在他們剛剛張開大口,朝著他撕咬過來之時,從其身後那片陰影之中,便悄無聲息的飛出一道道黑影,直接就落進了怪物的口中。

  「嗬嗬嗬!」

  那怪物突然掐著自己的脖子,就像是被一隻巨爪一把扼住了脖子一般!

  季星澤面無表情的盯著那隻怪物,就好似在研究什麼好玩的玩具。

  「吼——」

  怪物大聲的朝著他嘶吼,試圖咬上季星澤的脖子。

  季星澤卻指尖微微一動,又從那陰影之中飛出了幾道黑影。

  「砰砰砰——」幾聲,就纏住了怪物的四肢,並將他狠狠的釘在了石壁之上。

  怪物即使已經失去了神志,但也全然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輕易的就被人抓住,同時更是會動彈不得。

  他惱羞成怒大聲嘶吼。

  本就快要分崩離析的山洞,風雨飄搖,幾乎支持不住。

  季星澤緩緩的往前走了一步,手指一抬,一道寒光閃過。

  他的左手之上,便好似帶上了一副銀白的銀絲手套。

  但那火光熊熊,還是可以看出他的手套與眾不同,全無一點針織的細節。

  居然全部都是由一層寒冰所化!

  此時,在山洞之中除了毫無理智的怪物,便再無一人。自然也沒有人會發現,這頎長冷漠的玄衣青年。其修為哪裡只有金丹期?

  其修為之深厚,能力之恐怖,簡直就如那無極深淵,深不可測!

  怪物的四肢被釘在石壁之上,根本無法動彈。

  剛要伸長脖子去撕咬面前的青年,卻又被他揮揮手,一道黑影襲來,狠狠勒住了脖子。

  怪物這下子徹底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年緩緩的朝他走了一步。

  帶著寒冰手套的手指刺骨,饒有興致的翻看著嫣紅的血肉,就好似在研究什麼好玩的玩具一般。

  他仔細檢查了怪物的眼珠、牙齒、指甲。

  怪物就像一條瀕死的魚,全無一點反抗的能力。

  其他的怪物眼見如此,也根本無法近身攻擊對方,「嗬嗬嗬——」的嘶吼著,圍在季星澤的四周。

  季星澤將那怪物上上下下好好研究了一遍,忽而想起了之前小師弟的發現。

  修長的手指毫不留情的插進了怪物的脊背之中。

  下一刻,「刺啦——」怪物的整個脊柱就被他生生的拉拽了出來。

  「啊!」

  耳邊似乎還傳過一聲響徹天地的狂吼聲。

  隨即,原本還在石壁上催死掙扎的怪物,瞬間就沒了響動。

  而在季星澤的手上,那赤紅如血的脊柱扭曲纏繞,顯然並不甘心束手就擒。

  「有點意思……」

  季星澤用兩根手指頭緊緊的掐住脊柱,就好似掐住了一條狂怒翻滾的蟒蛇。

  他迴轉身來,其身後原本躍躍欲試的怪物,顯然都被嚇了一跳。

  他們在季星澤的後方反覆徘徊,卻並不敢對其發起攻擊。

  「小師弟推測的一點都沒有錯。」

  季星澤眉頭微挑,手指用力,居然將那跟脊柱生生撕裂了開來。

  赤紅的鮮血不斷的從脊柱中流淌下來,在季星澤的腳下留成了一灘。

  隨即,他指尖一彈,立時有一道黑影飛起,猛地鑽進了那脊柱之中。

  「吼——」

  一道無聲的嘶吼,整動的整個甬道天崩地裂。

  片刻之後,那原本還在拼命掙扎的脊柱,倏然停止了動作。

  眼睜睜的在季星澤的手中化作了飛灰。

  季星澤忍不住「嘖」了一聲:「真是沒用!」

  他面無表情的拍了拍手,倏然回身盯著那些還未離開的怪物。

  怪物們倏然一愣,眼見著青年血紅的眼眸,居然一下子瑟瑟發抖了起來。

  他的實力太可怕了!

  單單那淺淡的眼神,就可以將他們生生撕裂!

  大概是出於一種對強者、對能力的臣服,那從遠古而來的警惕感,讓他們立時便撒開四肢,如做鳥獸散一般,迅速的朝著四面逃竄而去。

  可是,他們醒悟的還是太晚了。

  「啪啪啪——」

  幾乎只在片刻之間,便有無數黑影自季星澤背後的陰影中竄出來。

  又如法炮製一般,將那些流連的所有怪物,都一一釘在了石壁之上。

  他們被面朝里的釘在石壁上,背後只能聽見烈火噼啪之聲,卻根本看不見那玄衣青年的動作。

  有些怪物還試圖反抗,有些卻早已認清楚了事實,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簡直可以說是束手就擒。

  季星澤眼眸如血,蒼白的面容在烈焰的照耀下,驚艷如鬼魅。

  「乖乖的,應該不會疼……」

  他說著,指尖微微一動,便有黑影飛起,迅速鑽了那些怪物的脊柱之中。

  「刺啦——」

  生生扒開皮肉,鑽入其中的聲音令人膽寒。

  怪物都開始瘋狂扭曲,並大聲嘶吼了起來。

  這無邊無際的痛苦,居然遠比在剝皮的痛苦之上。

  他們原本失去的神志好似跟著那道黑影,被重建,隱約在不像之前那般毫無神志。

  許多怪物根本經受不住如此的痛苦,那脊柱沒有被從他們的血肉中抽出,便直接化作了飛灰。

  但也總算又那麼幾隻怪物,因為原本的身體強健,資質驚人,而承受住了苦痛,勉強的活了下來。

  原本泛白的眼眸,似被火焰所染,一點一點的變成了季星澤眼眸一般的顏色。

  季星澤摸了摸下巴,束縛他們的黑影迅速散去。

  「砰——」

  那些尚且一息尚存的怪物直接從石壁上掉落了下來。

  「現在該是你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季星澤慢悠悠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你們的,你們應該為自己報仇的吧。」

  他說的輕巧,但那些怪物即使現在恢復了一點點神志,也只能匍匐在地,大口的喘息,並不能立時起身。

  「好吧。看起來是本座高估你們了。」

  季星澤歪了歪頭,隨手從地上撿起了之前怪物死去,又幻化回來的枯萎的龍鬚藤。

  迅速將那龍鬚藤截成了幾段,青年慢悠悠的將它們攤入到了怪物的體內。

  生生不息,滋養萬物。季星澤以龍鬚藤為媒介,直接在那些怪物身上設立出了生息法陣。

  風不知從何而來,怪物的眼眸之中,似乎恢復了一點清明。

  不知從那一隻開始,第一個跪倒在地,而後便是第二個、第三個……

  於是,只要有人在其中,便會見到一副極為奇特的景象。一名玄衣青年獨自矗立於烈火之中,而在他四周,十數隻怪物匍匐在地,就好似在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今日之事,只怕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了。」

  季星澤漫不經心的一揮手,原本帶著的銀絲手套倏然消失,蒼白的手指小心拂過懷中珍寶的臉頰。

  而那些跪趴在地的怪物也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了去。

  「找到那個人,別忘記替自己報仇……」

  低沉磁性的聲音懶洋洋的傳來,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

  ***

  此寒天深淵的第二層範圍極大,季星澤慢悠悠的走,真好似閒庭信步一般。

  龍鬚藤都活轉了起來,密密麻麻的分布纏繞在石壁之上。中間甚至還有被拽起來懸掛其中的枯骨。

  季星澤輕輕的「嘖」了一聲。

  他即使再厲害,但化作了骨頭的屍骸,他還是無法利用的。只能放棄了。但若是惡鬼道,能修滿了第十重,一根骨頭都能為其所用。

  季星澤如此想著,倏然停下了腳步。似在側耳傾聽,隨即,他轉變了一個方向,拔腿就走。

  「都是你壞了我的好事!」

  前方不遠處,視線昏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依稀能夠聽見來自怪物的「嗬嗬嗬」吼叫聲。

  季星澤俊眉微挑,緩緩的走了過去。

  「刺啦——」

  一道寒光閃過。

  「吼——」

  腥臭腐朽的氣息從季星澤的鼻尖堪堪越過。

  而後,他就見到了一張破碎血腥的臉。

  那泛白的眼眸微微閃動,一愣之下,倏然停下了張牙舞爪的動作。

  「小心!」

  就在這時,自那怪物的背後,突然刺過來了一劍。

  季星澤微微一側身,便悄然避過,赤手空拳便捏住了那寒光淋漓的劍刃。

  「是你?!」

  「哎呀,居然是季兄弟!」

  長劍被迅速的收了回去,而那執劍之人儼然就是南嶼楚家的楚雲霽。

  此時的楚雲霽也沒有先前的從容淡定,衣衫略有凌亂,帶著的玉冠之外也有幾根髮絲散亂在外。

  楚雲霽顯然沒有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季星澤,口中說著先前的驚險,也是失了力氣的一般,坐倒在了地上。

  「沒想到此處居然如此危險,一同的道友們只怕都是凶多吉少了。」他喘息道,「所幸我等幸運,還能苟活於世。也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季星澤站立於黑暗之中,默不作聲。

  身影迷離,好似伺機而動的猛獸,讓人膽寒。

  楚雲霽說了半天,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不由地出聲道:

  「季兄弟?如今大批道友被害,只怕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不如我們結伴同行,也算有個照應。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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