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化神境界與元嬰修為雖然只差了一級,但是,其實力卻是天差地別。
此時的林悅不但感覺到自己的肉/身變得更為堅實,連神識都變得更加清明與遼闊。
她只在宮殿的空地之前,也能聽見身處內室的大師兄極為輕微的呼吸聲,與其身上血脈流淌的聲音。
這一聽,林悅才倏然發現大師兄的身上居然藏有隱疾。
大師兄五靈根俱全,再加上一根極為冰寒的冰靈根。如此資質實乃驚才絕絕,可稱得上是得天獨厚。
可偏偏也就是這根冰靈根,便是隱疾所在的關鍵。
——他的這條冰靈根看起來極不穩定。
看起來不太像是他自身就存在,反而好似使用其他方法,硬生生的加註上去的。
就是因為這條冰靈根始終沒有完全穩定下來,導致他其他的五靈根也盡數被這條靈根所拖累。
金、木、水、火、土五條靈根,盡數都不能發揮其原本的實力與效果。
難怪從前被大師兄抱在懷裡的時候,總感覺他的體溫低於常人。特別是受傷之後,他身上的溫度更是冷的像死人一樣。
連帶著大師兄自身的黑龍血脈,也無法被激發覺醒。
林悅方才的突破,已經完美的吸收了殘餘的黑龍力量。
而大師兄卻因為黑龍血脈沒有覺醒。那股來自遠古神獸的霸道強大的力量,還在他的體內□□西撞。
讓他本就殘破的軀體,變得更加的破碎不堪。
除此之外,大師兄的身上還糾結著無數的魔氣、怨氣、陰氣,更使得他的傷口久治不愈。
即使林悅強大的治癒力配合永生泉水之力,都無法使其恢復如初。
這大抵就是之前黑龍骨所言,大師兄背負了這天下蒼生因果的關係。
先前林悅一知半解,僅憑著滿腔熱血就想救活大師兄。
如今,當她修為增長,得以看清楚大師兄的身體狀況時,林悅瞬間就頭髮發麻,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該怎麼救他呢?
大師兄身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還能嘗試著用聚寶芙蕖的靈氣淨化。
但他身上的隱疾又該怎麼辦?
那強大的黑龍力量又該怎麼辦?
難道把大師兄那條冰靈根給整個拉出來?
既然可以生成新的靈根,那麼把靈根祛除掉,應該可以吧?
林悅眉頭緊皺,生覺自己的腦洞也是越來越大了。
除掉冰靈根,然後……她把他身上的黑龍力量也給吸收了?
但是如此一來,大師兄的血脈豈不是更加難以覺醒了?
他籌劃了許久,忍受著無邊的痛苦,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力量。
若是被她除了一條靈根,再全部吸收走了遠古神獸黑龍的靈力,只怕大師兄清醒過來,非得胖揍她一頓不可!
再說,就她現在這個小身板也不能完全吸收黑龍力量吧!
如此勇武威猛的力量,萬一她吸收完所有的力量,就長出滿臉的大鬍子。全身肌肉虬結,孔武有力,就像閩瑞瑞的熊雛墨哥哥一般……
天哪!
如果真這樣,她都不用玉琅幫她掩飾身份。
雄赳赳、氣昂昂的出去,便能安能辨我是雄雌了!
不行!這可太可怕!
林悅趕緊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恐怖的想法給甩開了去。
算了……還是按部就班,一步一個腳印來。
先把大師兄弄醒了再說,
帶著滿腦子的問題與想法,林悅來不及跟玉琅等人分享突破的喜悅,匆匆忙忙的就趕到了大師兄的身邊。
朝陽初升,和煦的日光透過菱花窗灑在了大師兄的身上,像是給他渡上了一層淺淡的金邊。
輕輕在他的床邊坐下,林悅欣喜的發覺大師兄臉上的傷都好了。
皮膚光潔如初,鼻樑高挺,顯得眼眉漆黑深邃。
那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蒼白的臉頰上灑下了兩片薄薄的陰影,讓他看起來乖極了。
林悅見四下無人,蠢蠢欲動,忍不住拿手指頭撥了撥他的長睫毛。
睫毛軟軟長長的,撩撥起來,手指頭有點發癢。
「你這個小妖精,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林悅一隻手玩著大師兄的睫毛,另一隻手托著腮,趴在床頭看他。
此時的大師兄就這麼安靜的躺著,真的看起來又純又乖又欲。比起他醒過來時,陰冷決絕、暴戾瘋批、還皮笑肉不笑的好多了。
可是無論是什麼人,即使再強大,若要無時無刻不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之中,也會變的乖張暴虐。
大師兄忍受著無邊的痛楚,卻還能維持住面上的平靜,那份忍耐力已經可以說是無與倫比了。
林悅捫心自問,要是她受那麼多苦,可能第一時間就活不下去了吧。
好可憐的大師兄啊……
林悅實在忍不住,俯下身趴在大師兄的耳邊道: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救你的。請你萬千不要放棄自己,好嗎?大師兄。」
輕聲細語,又軟又甜,輕輕迴蕩在大師兄的耳邊,讓他的全身都忍不住戰慄了一下。
林悅也察覺到了,飛快的爬將起來,一臉的欣喜。
呀!大師兄聽得見!
那就說明還是有辦法可以救活他的!
如此想著,林悅趕緊把收藏在身上的靈丹妙藥都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都推在了大師兄的身邊。
這些丹藥很多是師尊給她防身用的,還有一些則是冰語仙子送她的。
其中效果最好的還是大師兄丟給她的采華丹。
林悅搖晃了一下裝著采華丹的小瓷瓶,裡面的丹藥不多了。可能只夠大師兄再吃個一、兩次。
她小心翼翼的將采華丹,配著永生泉泉眼水,又給他餵了一點進去。
這此大師兄十分配合,乖乖的被她捏開了嘴,將融化的丹藥藥水都喝了下去。
大師兄的面容沉靜,烏黑如絲綢般的黑髮鋪滿了整個床鋪,性感漂亮的喉結安靜地上下滾動著。
每一幅畫面都像精心描繪的畫兒,畫中人也猶如睡美人一般的美好。
哎……
林悅看了他一會兒,拿出一塊乾淨的綢布,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
想當初在修心宗時,醫仙峰的冰語仙子幾次三番想拐了她去。
可她當時對醫修之道不甚感興趣,只學會了簡單的人體經絡、骨骼走向,之後便匆匆忙忙的來到了這海外閩家……
如今,林悅屬實有些後悔了。
要知道今日會有此事,她就應該好好的學一學。不求妙手回春,但至少能先把大師兄救醒了。
大師兄這麼厲害,等他醒過來,說不定自個兒就能想出解決他自身體內隱疾的辦法了。
「大師兄,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你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呀?」
林悅口中喃喃,隨手翻動起了之前長輩們給她的各個儲物袋。
裡面什麼東西都有,丹藥靈器、天材地寶、功法秘籍……
啊!對了!
這時,林悅突然靈光一閃,猛的一拍自己的腦袋。
她想起自己隨身空間的小木屋裡,還藏著許多的古籍。
特別是那本《太初元氣淨世書》。
那本書可是十分厲害,其中的內容簡直可以說是包羅萬象、面面俱到。
從靈植種植、到靈器的修復、靈丹妙藥的煉製,還有各種陣法的破解之法,皆有所涉獵。
之前林悅隨著《太初元氣淨世書》修煉,簡直可以說是事半功倍,令其修為一日千里。
如今她的修為等級提高,書中所能見到了內容,也變得更加的豐富全面。
說不定其中還有如何治療傷員的內容!
對對對!
她怎麼就忘記了那一個得天獨厚的寶貝!
林悅趕緊攤開白皙如玉的手掌,一本老舊的古籍捲軸便緩緩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心念一動,古籍的書頁便開始翻動起來。
書頁一面一面翻過,林悅突然見到了一頁書籍之中,赫然寫著《和合淨》三個大字。
此《和合淨》可以通過將一人的靈力傳輸到另外一人的體內,幫助、引導傷員打通堵塞的經脈,淨化其內里的雜質,使其肉/身迅速恢復生機,直至完全被治癒。
看起來這個就可以誒……
林悅瞪大了雙眼,反覆查看《和合淨》中的內容。
越看越是激動,忍不住雙手顫抖,簡直快要熱淚盈眶了。
這個辦法看起來簡直就是為大師兄量身定製的!
林悅趕緊抱著《和合淨》啃了起來。
只可惜上面全都是古文,語句晦澀十分難懂。
林悅從小文科不太好,考試全靠自己一把好記性,硬生生把知識點都硬背下來,其實都不甚了解。
如今看著面前聱牙詰屈的詞彙,不一會兒,林悅便覺得眼冒金星。
這幾個字那麼多筆畫,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只怕這些字,她不認識它們,它們也不認識她。
瞬間覺得自己是個文盲的林悅,眯縫著眼睛看了半天,不知不覺就爬上了床,半躺在了大師兄的身邊。
之前在大師兄的星辰閣,她就與大師兄抵足而眠。其實已經十分熟悉大師兄的氣息了。
如今大師兄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比起從前她膽戰心驚怕被大師兄發現端倪來,屬實要輕鬆許多了。
林悅將大師兄往大床里推了推,自己則用靈泉水凝出了一個大靠枕,又捧著大部頭愁眉苦臉的看了起來。
「和合之法,在於二人的情投意合。所謂心之所至、情之所至,開放自身,全然信任,方可體會和合大法的奧妙所在……」
這幾個意思?
整篇《和合淨》之中,就這一段話裡面的字,林悅全部都認識。
可這些字組合在了一起,那意思她怎麼就理解不了呢?
林悅翻了個身,背對著大師兄。
難道說,她要先告訴昏迷的大師兄,要完全信任她,然後她將自身靈力灌注進他的體內。
先淨化他身上亂七八糟的雜質,再安撫他胡亂竄動的黑龍力量,與阻礙了其他五靈根運轉的冰靈根?
好複雜啊!
林悅捧著古籍,抓破頭皮的研究體會裡面每個字的意思。
忍不住捂住小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不行了,看這個《和合淨》簡直比看思想政治書還要催眠啊。
看著看著,上下兩個眼皮完全不受控制的粘合了起來。
「啪——」
握在手中的古籍掉落在了地上,床上的小雪糰子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
這時,大殿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是玉琅肩上趴著黑龍骨,來到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了一眼。
「睡著啦……噓……」
「嗯。」黑龍骨也是飛快閉緊了嘴巴,黑色的小爪子輕輕一動。
床尾的大被子飛起來,將這床上的兩人都嚴嚴實實的蓋好。
「嘖嘖嘖!」玉琅扒拉著門縫,小聲道,「別的不說,你看他們倆在一起可真好看啊……」
黑龍骨擼著鬍鬚,老氣橫秋:「的確。天造地設,賞心悅目。」
不過……
看著這兩人頭靠頭的睡在一起,總是讓黑龍骨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他到底在哪裡見過呢?
他怎麼就一點想不起來呢?
真是草老了,不得不服啊。
玉琅可沒有黑龍骨這方面的憂愁,他自顧自躡手躡腳關緊了房門,又去找其他小夥伴玩了……
***
而在睡夢中的林悅,睡得並不安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是被生生冷醒的。
想她已經突破了化神修為,體質強韌無比,如何會懼怕寒冷?
林悅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可睜開眼睛一瞧,她只見自己到了一處黑漆漆的山洞,破舊不堪。
寒風夾雜著片片雪花,從洞口呼嘯而來。不一會兒,就吹得整個人透心涼、心飛揚。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嘛?
發自靈魂的三道拷問,讓林悅有片刻的懵逼。
緊接著,她便聽見一聲極為壓抑嘶啞的哭泣聲。
趕緊循聲看去,林悅卻又見到一名單薄的黑衣少年,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低著頭,瘦弱的肩膀在微微聳動著。
明顯是在傷心的哭泣。
林悅心頭猛地就咯噔了一下。
這樣子的環境、這樣子的單薄少年……
她、她想起來了,這裡不就是她當初穿越見了一隻小兔子的身上,然後被一隻大老鷹給丟進了少年大師兄的懷中嗎?!
林悅至今還記得大師兄一把擰斷她脖子時候的驚悚感覺,如今看起來,她居然又回到了此處。而且,還是以魂魄的狀態存在於世。
此時,單薄的黑衣少年,正在為她哭泣。
要知道他現在哭聲沙啞,那麼傷心,想當初幹嘛這麼狠心,一把擰斷了她的小脖子?!
林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飄飄忽忽的遊蕩了過去。
少年大師兄身處在山洞的最深處。
四面打鬥的痕跡明顯,散落著無數冰晶,顯得一片狼藉。
少年纖瘦單薄,略顯青澀的面容卻已經十分的俊秀。
漆黑的長睫毛被淚水沾濕,黏在了一起,更顯得有那麼幾分楚楚可憐。
林悅於心不忍,蹲在他身邊,小聲道:
「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話音剛落,少年的動作猛然一滯,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林悅也是一驚,他看得見、聽得見她?!
剛如此想著,耳邊突然就傳來了刺耳聲響。
「咔……咔……咔……」猶如尖銳的指甲在金屬面板上瘋狂划過。
林悅頭皮發麻,循著聲音迅速轉過了身去。
這時,她倏然發現之前就出現的那口漆黑大棺材,其上遍布著用鮮血染紅的法陣。隨著一陣陣赤紅的光芒從棺材裡透露,內里抓撓的聲音也越來越重。
有什麼東西就要從棺材裡脫困而出了!
林悅呼吸急促,屏氣凝神。
可隨即,卻見那少年將懷中的小兔子屍體放在了一邊,板著一張小臉快速的站立了起來。
「砰砰砰——」
棺材板不停的震動,被鮮血沾染的法陣散發出嗜人的光芒。
林悅已經察覺到了那裡傳出來令人恐怖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自遠古而來,帶著天地初開無窮威力。
即使她如今已經有了化神修為,但也被其無窮無盡的威壓所折服。
「不要過去!過去會死的!」內心在不停的發出叫囂聲。
這是人類對強大力量天生的畏懼感。
林悅下意識想要拉住少年,可是,她的手眼睜睜的穿過了少年的衣角。
不行啊,她現在只是個魂魄,沒有軀體,根本觸碰不到少年大師兄,也給不了他任何幫助!
林悅心中急得不行。
而少年大師兄卻緩緩的朝那口漆黑的大棺材走去。
俊秀漂亮的面容之上,可見完全不符合其年齡的堅定從容。
棺材裡的力量在召喚著他。
這……原本就是他的東西!
「砰!」
少年面無懼色,用力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棺材板上。
棺材板倏然炸裂了開來。
紅光陣陣,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寒風猛的席捲而來。讓這本就冰冷的山洞,一下子變得猶如冰窖一般。
冷!
刺骨的寒冷!
像似要鑽進每根血管里,將所有血液都凝結成冰的冷!
有化神修為的林悅都已經感受到了無比的寒冷,更何況這不過築基期的少年。
他的上下排牙齒不斷的開始打架,全身不停顫抖。
但他的動作卻依然沒有停下。
轉眼間,林悅便見到少年大師兄從棺材裡,雙手捧出了一根雪白晶瑩的……脊椎骨。
寒冰從少年的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的四周擴散。
幾乎只在片刻之間,少年的雙手凍的發紫,整個人都快要被冰雪所覆蓋了。
他那纖長濃黑的睫毛上掛滿了冰霜,眉毛、頭髮也俱都變得雪白一片。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的脊椎骨?!
林悅一瞬不瞬的盯著那根寒冰刺骨的骨頭猛瞧,卻莫名的覺得那上面的氣息,讓她感到十分熟悉。
這是……成年時期大師兄身上的味道。
猶如冰天雪地之中的松柏,混雜著寒冰的冷香!
這股味道……林悅眼眸驟然緊縮,難道是……?!
隨即,她就見到少年大師兄顫抖著雙手,猛的拉開了身上殘破的衣衫。
又低下頭去,反手將整那根脊柱骨用力按進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他要用這根詭異的寒冰脊椎骨來替代自己的脊椎骨?!
天哪!這是哪門子的邪術?!
少年大師兄為什麼懂得如此詭異的法術?!
林悅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呼呼呼!」
四面驟然狂風大作,風雪撲面而來,簡直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如同冰雪所鑄的脊椎骨,猶如一條白色的蟒蛇,在少年的手中不斷掙扎。
炙熱的血液從少年的手指縫中不斷流淌下來,滴落在髒污的地面之上。
「吼——」
脊椎骨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幾乎要將整座山洞都震塌了。
「噗噗簌簌——」
林悅耳尖一動,迅速擴散神識。
不好!
這根雪白晶瑩的脊椎骨,似乎連接著這整座雪山。
如今,少年大師兄試圖將其吞沒,導致這整個雪山不停的顫抖。
積雪不停從山頂翻滾而下,蓄勢待發……
不好!即將雪崩了!
天地之間無盡的力量,猶如摧腐拉朽而來,令人敬畏。
少年大師兄全身都在顫抖。
他的皮膚早已被凍的青紫,流淌的血液也幾乎凝結成冰。
但是,他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意志堅定。
這是那團小東西付出生命的代價才換回來的,他必須要將其收回去。
這……本就是他的東西!
「啊——」
少年大師兄仰頭長嘯,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一時之間,地動山搖,山崩地裂。
雪白晶瑩的脊椎骨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從其手中掙脫出去。只能眼睜睜的被單薄的少年,一點一點的納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一幕實在驚悚,林悅在目瞪口之餘,只聽見不遠處已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遭了!
真的雪崩了!
無數積雪自山頂呼嘯而下,白煙滾滾,以氣吞山河之勢,席捲整個山頭。
猶如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快跑!再不跑就沒命了!」
林悅實在忍受不住,就在這整個山洞即將崩塌之際,猛地朝著少年沖將了上去。
「唔!」
這一衝擊,林悅與少年大師兄同時發出了一聲悶哼。
「誰?!」少年赤/裸著上身,半身血污,嘶啞著聲音道,「你想要做什麼?!」
「啊?」
林悅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發出的卻是處在變聲期少年,暗啞粗獷的聲音。
這聲音……
林悅抬手就摸了摸自己的臉。
嘶!
臉皮冰冷,手指頭疼的完全失去了知覺,好似下一刻就要掉下來了一般。
她、她不再是魂魄的狀態,而是有身體了。
我的天啊!
她已經穿越進了少年大師兄的身體裡!
甚至還能控制他的身體做動作!
這感覺就像當初她被老鷹抓來的小兔子一衝擊,自己的魂魄一下子穿到了小兔子身上一樣。
只是此時這具身體像是身陷冰窖之中,她整個人都快凍成冰棍了。
「快、快、快跑吧……」
林悅上下牙齒不斷打架,顫抖著聲音:「雪、雪崩了!」
下一刻,少年大師兄立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你是何方妖孽?!如何可以做出奪舍之事?!」
林悅:「……」
年少時的大師兄果然有幾分天真無邪。
若真有妖邪要奪舍,只怕早就將他的魂魄俱都弄碎了,還會在這裡磨磨唧唧的讓他快跑?
少年說完這話,倏然閉緊了嘴巴。
顯然他也明白了過來。
林悅道:「別、別糾結這些了,趕緊跑吧……」
她也不等少年大師兄回答,直接便奪路而跑。
結果還沒跑出兩步,「砰」的一聲,又摔在了地上。
這身體是大師兄,她初來乍到,實在還不太習慣。
林悅:「大、大意了。不、不好意思……」
少年:「……」
「你是大舌頭?」
你才是大舌頭!林悅在心中腹誹,又覺得此時她看起來就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似乎離瘋批也不遠了。
林悅不回答,趕緊動動手,抖抖腳,迅速把這具身體的主動權交還給少年大師兄。
「要不,你來?」
少年瞬間感受到自己又能控制自己身體了,當即便撒開了雙腿狂奔出去。
「洞口,在那裡!」
林悅忙散出神識,指揮道。
可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半身血污的少年並沒有直接往洞口衝去,反而衝著不斷掉落碎石的山洞另一邊跑去。
「你是,瘋了嗎?!」
林悅急得不行,立時就想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可那少年悶聲不吭,蒙頭就往那處沖,簡直連命都不要了。
林悅深知大師兄這瘋批的性格,忙控制住了他的一條手臂。
將手用力一揮。
「砰砰砰——」
那幾塊眼看著就要砸落到少年背上的巨大落石,都被她一掌揮散。
少年眸光閃動,視線更是堅定。
「你做,什麼啊!?」
林悅努力控制著少年的手臂,不斷揮出靈氣,百忙之中忍不住問道。
可還不等少年回答,她只覺得自己突然俯下身,直接來了個就地十八滾。
血肉模糊、皮開肉綻的脊背被地上尖銳的碎石碾過,林悅倏然出了一身白毛汗。
太、太TM疼了!
可少年大師兄雙唇緊閉,愣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緊接著,林悅便見到了在山洞的深處,放置著小小白白的一團。
少年飛快衝將過去,一把將那小東西摟在了懷中。
「現在可以走了……」
林悅:「哦……」
原來,大師兄拼死還沒忘記將死去的小兔子屍體帶走。
哎,死都死了,留著屍體有什麼用?
做紀念嗎?
「砰砰砰——」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本就搖搖欲墜的山洞在雪崩這天塌地陷的勢頭之下,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林悅來不及吐槽,全神貫注的將所有的精力都灌注於少年大師兄的身上。
身後是大塊大塊的碎石砸落,非但已經將那口漆黑大棺材砸的四零八落,更是從內部整個崩塌了下來。
「快跑——」
林悅控制著少年的雙手,少年撒開雙腿,瘋了一般的向山洞外衝去。
「轟隆!」
就在少年剛剛躍出山洞的一瞬間,整個山洞倏然崩塌!
同時,大團大團的積雪自山頂處,從天而降,朝著少年兜頭兜臉的撲將了過來。
「唔!」少年灰眸猛然一縮。
後無退路,前方則是萬丈深淵!
這山洞原本就在懸崖峭壁之上。
先前他為了採集那朵雪蓮,好不容易從山腰處攀爬了下來。
如今山崩地裂,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少年雙眼怒瞪,生提起一口氣,雙腿用力相互交疊相踢,儼然是一個縱天梯的動作。
修長單薄的身軀,硬生生拔起了數丈之高。
被寒冰凍得完全失去知覺的雙手,更是順勢用力攀住一旁的石壁。
猶如一隻壁虎一般,緊緊貼在冰冷的雪山山壁之上。
任憑無數積雪劈頭蓋臉而來,愣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哇……
林悅將他這一動作看在眼中,也是目瞪口呆。
想此時的大師兄根本還沒有築基啊,就單憑他纖瘦的身體,還受著重傷,這般肆意拼命,堅定自我,真真是少年意氣風發,令人咋舌。
如此看起來,即使沒有她在他身邊,少年大師兄也能靠著自己在這場雪崩之中活下來。
只是……
林悅的魂魄在少年大師兄的身上游曳。
她已然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溫度,從他的脊椎骨向四肢百骸處蔓延了開去。
原本奔騰流淌的血液變得越來越冷,差不多流了半身的血都已經凝結成了冰,掛在大師兄單薄光/裸的脊背上,顯得分外的刺目驚心。
事到如今,林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這條雪白晶瑩的脊椎骨,日後便是大師兄的冰靈根。
這條冰靈根也與林悅之後生出來的三條靈根一般,都是後天所得。
但是,又與林悅當時便有大師兄替其保駕護航,保持靈根的順利駐紮在丹田之處,同時還在第一時間融會貫通不同。
少年大師兄強硬的把冰脊柱骨塞進了自己的體內,根本還來不及消化吸收,便碰到了雪崩這般驚天動地之事。
他能活下來都是勉強,哪裡還有時間慢慢吸收。
這可能便是日後大師兄這條冰靈根,始終讓其不舒服,甚至壓制住了其他五靈根的原因所在!
林悅想明白了來龍去脈,瞬間便打定了主意。
無論如何,她都要讓大師兄活得平安喜樂,不再受這些皮肉之苦。
於是,就當少年大師兄攀爬在山壁之上的四肢已然完全麻木,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都快要被凍掉了。
「轟隆隆——」
可耳邊更是傳來了積雪不斷翻滾而落的聲音。
那猶如遠山野獸般的咆哮聲呼嘯而來,劈頭蓋臉,毫不留情。
不行了……
少年即使有鋼鐵般的意識,此時又是傷又是冷,生命力也在一點一點的消散而去。
不行了,難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他不甘心!
就在少年用盡全力,準備拼死一搏之際,他倏然發現對於身體的控制權,他又失去了!
「大膽妖孽,你到底要做什麼?!」
還處在變聲期的少年,瓮聲瓮氣,莫名顯得老氣橫秋。
林悅默默的朝天翻了個白眼。
小子,我在救你呢!
給老娘安靜!
林悅迅速鬆開了深深嵌進石壁之中的雙手。
看著十個指甲蓋俱都翻起來,又光禿禿的手指頭,林悅真是牙呲俱裂。
真是個瘋子!
現在是個小瘋子,等大了就是個大瘋批!
他、他、他都沒痛覺的嗎?!
「放開我!」少年卻在這時沉聲喝道,「雪崩之勢猛烈,爾當因勢利導。若是逆天而為,只怕殞身千丈之下!爾應當對著天地懷有敬畏之心……唔!唔!」
他還想說話,忽而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道力量,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將他剩下想說的話,都硬生生的一把掐滅。
她怎麼不知道少年時期的大師兄,居然是個碎碎念的御弟哥哥呢?!
還敬畏之心呢,放眼天下,這肆意妄為,逆天而行者,你要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你可長點心吧!
林悅一面心中腹誹,一面痛的是齜牙咧嘴。
她用力一掐虎口,順勢控制住了少年大師兄的身體騰空而起。
「唔!」
少年的眼眸倏然瞪大,殘破冰冷的軀體,卻好似被一道淺淡軟糯的香甜氣息所包裹住了。
這氣息是如此清澈舒適,是他從未享受過的溫暖與溫柔。
簡直令人戰慄……
林悅自然不知道少年大師兄此時的感受,她一心一意只想著如何控制著他的身體,將自己化神期修為發揮到極致。
也幸虧如今她已經有了化神修為,甚至還能分神體外。
否則,別說她還要救大師兄,自己都會因為魂魄無倚而亡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名單薄如冰的少年,忽而閉上雙眼,憑空而立。
無數積雪劈頭蓋臉而下,其下便是萬丈深淵。
少年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瞬間拔地而起。
林悅拼了老命,猛然提著一口氣,自半山腰的懸崖峭壁之上,突破重重積雪,一下子飛到了山頂之中。
「砰——」
又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一頭扎進在了雪堆之中。
無數積雪鋪天蓋地,呼嘯而來,幾乎只在瞬間就要將那少年整個兒淹沒。
林悅眼眸緊縮,提著一口氣始終不肯放鬆,立時便往一旁的山脊線跑去。
「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林悅只覺得自己不像是一隻脫韁的野狗,就是一頭快要跑死的驢!
她在百忙之中,還不用凝結出靈力,設立了一道防禦法陣。
少年凝望著眼前的一切,不由的心潮澎湃。
「你是誰?」
林悅:「我是……神仙!」
其實,林悅脫口而出想說的是,我是你媽。
但是,她倏然想起了之前她在夢中所見的,那個瘋瘋癲癲的紅衣女子。瞬間話鋒一轉,就變成了「神仙」二字。
「呵呵……」耳邊倏然傳來了少年低沉暗啞的聲音,「沒想到我這般凡人,還能得到神仙眷顧……」
林悅朝天翻了個白眼,表示自己很忙,根本沒有時間理他。
可即便是這樣,少年大師兄還不安分,無時無刻不想奪回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
「你來……你來……」
少年耳尖微微一動,瞬間就反過來用神識包裹住了林悅的魂魄,瞬間接收了控制權。
林悅眼眸倏然瞪大,剩下的話才說完:
「……你來……就是……尋死……」
少年大師兄聞言突然眼眸微彎,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好笑的笑話,低啞著聲音道:
「不會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林悅:「……」突然的男友力max,怎麼回事?!
少年話音剛落,一件漆黑玄靈袍便被其從儲物戒中取出,整個兒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而後,他緊緊摟住了已然冰冷,凝結成冰塊的小兔子屍體,從雪崩的下方飛快滑到了平整的山脊處。
原來,他早有防備。
有了玄靈袍這一極品防禦法衣,加上林悅所凝結的防禦法陣,勢頭漸弱的雪崩自然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少年大師兄單腿跨坐在一處山脊之上,漆黑玄靈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淺淡迷離灰眸,目不轉睛的盯著滾滾而去的積雪,少年又問:
「你到底是誰?」
林悅也有許多問題,索性就跟他討價還價了起來:
「將那、那根……冰雪……脊椎,納入……你體內的,又是,誰教你的……?」
少年濃眉微挑:「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嗎?」
林悅控制少年大師兄說話艱難,總有大舌頭的嫌疑,當即便短促的「哼」了一聲。
少年躺在雪地之中,仰頭看了看天。
雪崩散去,天空顯得分外清明開闊。
他道:「我不知道我爹為何人。但是,有些知識,他是深入在靈魂深處。即使不需要去想,他也能變得清晰。指引著我去尋找答案。」
少年頓了頓,眼眸幽深:「這大概是來自遠古的傳承。」
是血脈上的關係嗎?林悅聞言也是蹙緊了眉頭。
她體內有創世神的血脈,隨著修為的增長,傳承之力越來越明顯。有些知識不需要學習,便猶如深深鐫刻在魂魄之上一般。
林悅對此深有體會,所以也能明白此時少年大師兄所說的意思。
只是……他的傳承來自何處?
他的父親嗎?
大師兄父不詳,從小由東海青璃宮老宮主養大,還被秦宓真叫做狗雜種。
他大概是很想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的吧?
這如此想著,少年卻又問道:「我回答了你的問題。如今,你該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嗎?你為何來幫我?」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你曾經是不是曾幫過我?」
他至今還記得在那個冰天雪地里,有人替他擋了砸過來的石頭與雪塊。
那時撲將過來的氣息也如這般的甜美,定是同一個人!
林悅砸吧了一下嘴巴,嘿嘿……
她要教他好好愛護自己,不要動不動的就毀天滅地,發神經。
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正在腦海中搜腸刮肚,斟字酌句的思量著如何完美表達自己的意思。
這時,身後倏然傳來了一道威嚴深沉的聲音:
「星兒,原來你在此地?!」
少年大師兄聞言倏然回過了神去。
隨即,林悅便見到了一名威武雄壯的漢子。
其手上拿著一柄赤紅的鞭子,面方口闊,身如鐵塔。
少年低頭道:「義父。」
是東海青璃宮老宮主啊!
也就是秦宓真的爹。
難怪林悅覺得有幾分眼熟。
原來,尋找秦宓真與大師兄的隊伍抵達青璃宮之後,老宮主卻不見大師兄的蹤跡,在斥責秦宓真之餘,又十萬火急的趕了過來。
如此看來,老宮主對大師兄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林悅正如此想著,卻見那壯漢突然上前了一步,朝著少年的胸口猛地一拍。
「何方妖孽,居然敢行奪舍之事?!」
「砰——」
重重一張拍來,猶如排山倒海之勢。
林悅都來不及驚呼一聲,瞬間眼前一黑……
***
「唔!」
林悅一下子驚坐了起來。
那被一掌拍在心口處,猶如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簡直可以說是痛徹心扉。
她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這青璃宮的老宮主跟他女兒還真是一個脾氣,火爆莽撞,根本不給人解釋的機會。
她的魂魄是一下子被那老宮主給拍了出來,只是不知道身受重傷的少年大師兄怎麼樣了?
會不會因此被壞了心脈啊?!
林悅一急,趕緊朝著身邊躺著的青年俯下身。
「砰——砰——砰——」
大師兄的心跳之聲平穩,聽起來並沒有任何異樣。
「呼……」
林悅悄悄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不過,剛才的那場夢也不是白做的,她終於明白大師兄那條格格不入的冰靈根是如何而來的了。
此時再看手邊的《合和淨》,林悅倒是突然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