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大年三十的這天夜裡,有盈盈光亮透過窗戶灑進周衍的房間,借著這點光線,能勉強看清房間的地板上躺著的人影。

  周衍是直接被凍醒的。

  他身上還穿著早上那身薄薄的睡衣,房間的空調早就已經關掉了,地板冰冷得仿佛躺在一座冰庫里,手腳都麻木失去了知覺。

  「醒了?」兩米開外突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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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費力撐手轉了一下視線,看見了翹著腿坐在凳子上的舒航。他隱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表情,但聲音里卻透著點愉悅說:「不好意思,手生,我也沒想到那麻藥的藥勁兒這麼大,你居然直接躺了一整天。」

  周衍的腦子逐漸清明,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今天大年夜,早上家裡還那麼多人,沒道理他一天不出現沒人懷疑。

  此時也不應該這麼安靜。

  舒航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站起身說:「對了,忘記告訴你,周朝揚出國了。我時間抓得剛剛好,你暈過去的時候,他電話就響了。」

  藥勁兒還沒有完全過去,周衍半撐起靠在床沿上,抬頭看著他,喘息了聲問:「他出國去幹什麼?」

  「一點兒工作上的麻煩而已。」

  舒航隨手抽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凳子旁邊的棍子,前一秒臉上還帶著笑,然後反手就一悶棍敲在了周衍的小腿上。

  周衍悶哼一聲,劇痛讓他曲著腿彎下腰。

  垂著的眼睫下,神色卻冰冷黑沉。

  從老頭子大年三十工作上出麻煩,到舒航支開家裡所有人對他下手,周衍很清楚這事兒其實是一早就計劃好的。

  周衍忍著腿上鑽心的疼不動聲色環顧了一下周圍。

  嘴上卻絲毫不顯,問道:「舒航,你繞了這麼大一圈到底是想幹什麼?」

  舒航似乎覺得他的問題很有趣。

  笑了兩聲說:「不為什麼,憑我高興而已。以往在這個家裡所有人都得看著你的臉色,都縱容著你,現在不同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兒。」

  他拿著棍子杵在地板上,然後在周衍的面前蹲下來。

  兩人隔得近了,周衍抬眸直視對方的眼睛。

  心裡早已百轉千回。

  舒航不是什麼沒腦子的人,就憑他這幾年在海城的富家子弟的圈子裡混的如魚得水,能讓周朝揚把一部分業務交到他手上,就知道他不是個蠢貨。

  這次的意外對周衍來說非常突然,但對方卻是蓄謀已久。甚至不惜直接在家裡動手,背後的原因絕對不僅僅是他口中的憑他高興而已。

  為什麼?

  周衍的思緒從來就沒有轉得那麼快過,結合當下所有的情況,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周衍從來不曾真的參與過家裡的生意,但起碼知道周家的絕大部分業務往來還是在國內的,是什麼樣的工作麻煩,讓周朝揚不得不趕在年關出國?

  還有白柳欣?

  周衍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女人,但她此時一定是跟在他爸身邊的。

  如果周朝揚被困在國外,又或者說永遠回不來,那麼……

  周衍被自己的聯想嚇出一身冷汗。

  他嗓子因為疼痛和緊繃的情緒,嘶啞粗糲,試探:「我爸……」

  「你現在還有空擔心他?」舒航歪了歪頭扯出一個饒有興趣的笑,他的視線從周衍的臉一寸一寸往下巡梭,直到掃過他扯亂的睡衣無法遮住的發白的領口。

  接著道:「你不如擔心擔心自己,你說周朝揚要是知道自己親兒子勾引繼子,並且收到大量不堪入目的照片或者視頻,會是個什麼反應?」

  周衍眯了眯眼睛,果然在門口的地方看到攝影機閃光的指示燈。

  但他卻沒覺得意外,反而稍稍鬆了口氣。

  起碼從對方的說法當中能聽出來,周朝揚目前來說應該是安全的。想到這一點,周衍又自嘲了聲,血緣這東西有時候也挺奇怪。吵的時候巴不得六親不認,但實際上,卻說服不了自己真的完全不在乎。

  他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問出自己的疑惑,「你既然一早就對我動手了,幹嘛等到現在?」

  「簡單。」舒航扔了木棍,一把扯著周衍的頭髮,鼻息噴在他的下巴說:「我對上一條死魚沒什麼興趣。」

  「那巧了。」周衍無所謂地笑,輕聲:「畜生向來沒人性,看到你,我更印證了這一點。」

  下一秒,周衍的胃就挨了一記重拳。

  乘著他分神之際,舒航伸手大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將周衍按在床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發白的臉。

  「到現在了還這麼不知好歹?」他看著周衍連抓著他手腕的力氣都沒有兩分,扯著嘴角笑:「這藥效的滋味不錯吧,手冷得我都心疼。」

  周衍憤怒地看著他。

  舒航的手指碾過周衍的眉骨,像是囈語一樣:「眼睛真漂亮。」

  也不管周衍有沒有回應,繼續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點沒告訴你,你對Alpha的信息素有反應了對吧?這麼大的事恐怕連周朝揚都不知道。」

  周衍:「你究竟想說什麼?」

  「沒什麼。」舒航彎下腰靠近他道:「就是覺得徹底標記你的滋味應該還不錯,一想到你即將依附我而活,永遠逃不開我十米開外,我就開始興奮起來。」

  周衍察覺到了,從他開始說這段話開始,整個房間開始充斥著他身上的信息素氣息。

  他意圖壓制和操控他。

  周衍就著被掐住脖子的姿勢一反常態地微微抬起上半身,靠近他說:「那有沒有人告訴你,人還是不要自信太過。」

  周衍出腳的速度迅猛且精準,膝蓋直接頂到了對方的跨下。

  對方的臉色瞬間青紫,放開了掐著周衍的手。

  「媽的,你騙我!」舒航瞪著他,但是周衍卻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抓起他剛剛扔在地方的棍子一揮手用盡全力敲在了他的腿彎上,舒航一條膝蓋直接跪了下去。

  他錯在太過自信,卻不知周衍是分化了,但卻不是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對他有效果。

  周衍撐著膝蓋抬眸笑,「真抱歉,讓你失望了。」

  氣得舒航的臉色越加難看了兩分。

  不過周衍麻藥的效果確實沒有散盡,這兩下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如果不是出其不備,他都未必有把握攻擊到對方。

  接下來的幾分鐘用扭打來說也不為過,房間裡沒有開燈,兩人幾乎靠拳腳把房間裡的桌子椅子踹翻了一地。

  兩人都掛了彩,誰也沒有討到便宜。舒航年輕,拳腳功夫一般但勝在力氣大,而周衍雖然街頭打架經驗豐富,但無奈被人扎了一針,動作逐漸跟不上。

  千鈞一髮之際,周衍拿著凳子砸在對方抬起的手臂上,轉頭迅猛地一腳踩上床頭,整個人撞碎玻璃窗,閃電般從二樓翻了下去。

  舒航看著眨眼功夫就沒了影子的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咒罵了一聲。

  而從二樓翻下來的周衍,因為本來就帶了傷,腿疼得額頭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上面有幾道被被玻璃渣劃出的細小傷口。

  因為血流速度慢,半分鐘都沒有的功夫幾滴血珠就凝結在蒼白的皮膚上,看起來有些刺目。

  周衍收回視線,他能安然落地,得感謝自己從小到大瞞著周朝揚從家裡越獄的經驗。

  他仰頭看了眼沒有開燈的窗戶,罵了聲:「瘋子。」

  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裡。

  周家住宅的這片區房子並不密集,這天很特殊,家家張燈結彩等著午夜十二點新的一年到來。但周衍獨自一人崴著腳穿過安靜的馬路,心裡的感覺五味雜陳。

  他雖然本來就沒打算在家裡久待,但卻沒料到離開得如此狼狽。

  天氣太糟糕了。

  夜色的天空三五不時就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也不知道是小雨還是雪花。他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薄薄的睡衣更別說抵禦寒風。

  不過也許是凍得太久,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他出了小區橫穿過兩條馬路,環顧四周卻突然不知道該去哪兒。

  沒法打電話,身上沒錢打不了車,也住不了酒店。

  這裡不論是離陳二狗家還是趙旭他們都挺遠,重點這是大年夜,他一身傷外加穿著睡衣跑別人家裡也顯得特別不像話。

  周衍都快被自己目前的處境氣笑了。

  扯了扯凍得發白的唇,為防止舒航那瘋子找人追出來,硬著頭皮往馬路的另一端走過去。結果他走了不到兩分鐘,注意力基本都在被硌得生疼的腳底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車悄無聲息滑到了他旁邊。

  周衍發現車停在身邊,車門打開的一瞬間,罵了聲操提腳就往前躥。

  他沒想到還真有人追上來,當場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不過車裡的人動作更快,周衍都沒來得及跨出一步,就有隻手從身後攔腰抱過來。

  瞬息的功夫,周衍就被弄到了車上,車門哐一聲關上。

  「我草你大爺!」周衍發現自己被拖進車裡的第一反應就是一個手肘往身後撞過去,但箍在腰間的手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是我。」隨即響在耳邊的聲音讓周衍堪堪止住動作。

  眼裡染上驚訝的神色,「肖哥?」

  「嗯。」

  肯定的回答讓周衍整個人徹底鬆懈下來,他們此時在車后座,周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斜坐在肖奕的膝蓋上,被他以一種不容拒絕地姿態圈抱在懷裡。

  車裡的燈光有些昏黃,周衍還沒來得及轉頭,一件黑色大衣外套就迅速裹到了他身上。

  突然的溫熱氣息讓周衍打了個哆嗦。

  肖奕除了那句是我之後就一直沒有開口,沉默地摟著他轉身幫他系扣子,周衍安靜地任由他動作,輕顫的眼睫透露著他那點不可名狀的緊張。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能感覺到肖奕身上那陣壓抑的洶湧的情緒。

  肖奕扣好扣子,拉著大衣的領口攏了攏。

  眼睛往周衍的脖子上輕輕一掃,動作陡然頓住。

  冷白脖子上泛著青紫的幾個指印刺眼又醒目,肖奕聲音沙啞且冰涼:「二十分鐘,我要看見人。」

  周衍懵逼地抬起頭,然後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駕駛位上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聞言應了聲,動作利索地打開門下了車。

  周衍沒問他明明在P城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甚至連掙扎出他懷抱的丁點想法都沒有。他只知道他來了,在一個他以為的不可能的時間裡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此時此刻,他在這裡,就是周衍所有的底氣。

  肖奕攬著他湊近,兩人靠近得鼻尖相對,然後他才道:「說吧。」

  這幅鬼樣子怎麼弄的?

  周衍癟嘴,下一秒低著頭抵在肖奕的肩膀上,低聲咕噥:「不說。」

  難道讓他說自己被自己名義上的哥哥差點強上了?

  媽的,這怎麼說得出口?

  肖奕動作頓了一下,抱著周衍的腰往上提了提,然後彎著腰一隻手包裹著他冰冷的雙腳摩挲著淡然道:「好,那就不說。」

  他手上動作溫柔,但眼底的那股子寒涼感卻沒讓周衍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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