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舒航那傢伙被人逮過來的時候,周衍正裹著肖奕的衣服,穿著肖奕的襪子,半躺在暖足充足的車子裡喝著一杯暖胃的薑茶昏昏欲睡。
他覺得自己有點感冒。
熱氣一上來鼻子就堵了,說話瓮聲瓮氣。
肖奕僅僅穿著一件高領的黑色毛衣靠在車門邊上,他身上的低氣壓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圍繞在周圍,明知他不是針對自己,周小少爺也只能摸摸鼻子,默默裝著烏龜。
人丟過來的時候,肖奕抬眸掃了一眼。
看清是誰的時候,回頭看向周衍。
周衍朝天翻了個白眼,意思是別看我。他這會兒只覺得牙疼,半個小時不到,他和舒航的位置驟然顛倒。那傢伙像條狗一樣被丟趴在地上,看樣子已經傷得不輕,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他跟舒航名義上的關係本來就夠讓人無語的,況且肖奕還見過他。
被人弄成這樣,周衍顏面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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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航擦了下嘴角的血站起來,看到車裡的周衍,又把視線轉向車門邊的肖奕,眯了眯眼睛說:「是你?」
肖奕沒搭理他,只是問:「你動的?」
問的什麼大家心照不宣,舒航冷笑:「我們兄弟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說完之後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神情逐漸變得奇怪,半晌瞭然般對著周衍嗤笑:「原來如此!我一早就覺得你們之間不對勁。周衍,你挺有本事啊,難怪搞得跟貞潔烈婦似的,你讓人上得……」
咚一聲悶響,是人體砸在路面發出的聲音。
周衍根本就沒有看清肖奕出手的動作,就見舒航整個人倒飛出去五六米遠,當場咳出兩口血沫。
周衍看出肖奕緊跟上前的動作。
「肖奕。」周衍突然叫了他一聲,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口。或許是那瞬間,被他身上突然爆發的駭人氣息嚇到了。
肖奕腳步陡然頓住,回頭只說:「別看。」
周衍盤腿坐著,呆愣了兩秒安靜閉嘴。
肖奕長腿一跨三兩步近前,一腳再次將半拱起身的人踹翻在地上。
舒航仰翻著,神情痛苦,在看清面前之人手上拎著的那把泛著冷光的小刀之後終於緊張起來,質問:「你想幹什麼?」
肖奕半蹲著淡然問道:「你用哪只手動的他?」
舒航的瞳孔劇烈收縮了兩下,就聽肖奕說:「我知道,兩隻手都動了對吧?」
「你、你、你敢!我告訴你……啊!!!」
那聲響徹黑夜的慘叫驚起了路邊叢林棲息的烏鴉,坐在車裡的周衍被叫劈叉了的聲音刺激得蹙了蹙眉峰。眼神掃到幾米開外面無表情的西裝男人,心沉了沉,心想,這就是燕家嗎?
周衍絲毫不同情舒航。
他只是覺得,肖哥的手上不該染血。
那雙手那麼好看,適合拿筆,也適合擼皇太子的腦袋,適合所有悠然而過的歲月靜好。但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肖奕的人生,很多事情從他出生開始就是註定了的。
在海城,他是西塘街霸,衡中校草,是所有普通學子難以企及只能仰望的巔峰。
但似乎從這個年末開始,從他去了一趟P城回來。
周衍已經感覺到了,17歲少年的肩頭壓上了某些厚重的東西。那些東西足夠讓他將周邊所有的同齡人越拉越遠,越飛越高。所有得到的和失去的東西,都成正比。
小少爺難得心情沉重了兩分。
但緊接著,他聽見肖奕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說:「我放手讓人回家過年,是為了成全他顧念親情的那點仁孝心思,可不是拿來給你隨便利用教訓的。今天廢你一隻手,是警告你,我的人別動,懂嗎?」
慘叫聲還在不斷響起,在安靜的夜裡聽來悚然又心驚。
但周衍的心臟卻瘋狂跳動起來。
大半個小時後,周衍在半夢半醒間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被肖奕打橫抱在懷裡。
他看了看周圍才發現已經到了肖奕家樓下了。
周衍盯著他的下巴,輕聲說:「我可以自己下來走。」
肖奕低頭掃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我幾天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你覺得你還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周衍:「……哦。」
他乖乖待在肖奕懷裡不動了,反正他也腿疼。
周衍想到什麼然後又開口問他:「對了,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某人說想我,所以我就回來了。」
周衍霎時臉紅。
肖奕默默把他往上摟了摟,抿著唇角沒說話。這次突然回程本來是不在計劃當中的,也不符合他向來做事都有計劃的性格。
但一想到某個人隔著電話承認想他了的那一刻,回程的心思卻突然迫切。
那種身後有人等待的體驗很新鮮。
願意不惜任何代價去創造一份驚喜,去填滿一份期待。
但肖奕看了看此刻躺在自己懷裡的人,周身的氣勢又往下壓了兩分。
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有很多。
半夜落地的飛機,直接讓人開車到了他小區外面,結果就見著他赤腳狼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份猝不及防的驚怒,燒得他險些失去理智。
肖奕低頭看著胸前毫無察覺摳著他外套扣子的人,無聲嘆了口氣。
兩人上樓進了屋子,肖奕將周衍輕輕放在地毯上,然後才按亮了客廳的燈光。
周衍無聲和客廳沙發上光裸著上半身的年輕英俊男人對視了十秒鐘,才揚了揚僵硬的脖子,回頭問肖奕:「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在家裡養了個野男人?」
那一刻周衍的心裡百轉千回,什麼樣的可能都過了一遍。
剛被肖奕一巴掌拍後腦勺上,就聽見野男人開口了。
他之前似乎在睡覺,下半身蓋著薄毯,撐起上半身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周衍說:「小朋友你好啊,野男人什麼的太難聽,我們就算苟合那也是光明正大。」
周衍:「……」
肖奕牽著周衍到了沙發邊上,踹了男人一腳說:「起開。」
對方嘖了聲,挪到旁邊。
這會兒隔得近了看清周衍脖子上駭人的痕跡,又掃到周衍走路不太自然的腳,一言難盡地看著肖奕說:「你是禽獸嗎?也就幾天不見,至於激烈得把人弄成這幅樣子?」
「滾。」肖奕罵了聲,轉頭叮囑周衍:「坐著,我去拿藥。」
周衍點點頭,和陌生男人對視了一眼。
對方:「周衍是吧?長得是真不錯,可你這傷真不是那小子弄的吧?他下了飛機人就不見了,我還真不知道他癖好這麼的……」
「不是他弄的。」
周衍無奈解釋。
他見這人說話沒個正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只好試探:「你是?」
「哦,我是你舅舅。」
周衍:「……」
「這麼驚訝幹什麼?」對方一副心情特別好的樣子,下巴指了指肖奕進去的方向說:「我是那小子的親舅舅,自然也就是你舅舅。來,叫聲舅舅聽。」
周衍表情難得帶了兩分木然,放以前他說不定會回人家一句;『我才是你舅舅,我全家都是你舅舅』之類的。但對著對方明顯的逗弄,他反而不自在起來。
尤其是一想到他的身份是肖奕的長輩。
「燕懷陽。」拿著藥從房間出來的肖奕直呼其名,神情自然不怒不喜,只是道:「躲人躲到我這兒,還不清楚適可而止幾個字怎麼寫的?」
有調侃,也帶了點漫不經心的威脅。
燕懷陽聳聳肩膀,吐槽他:「無趣。」
兩人的對話,坐實了燕懷陽的身份,周衍徹底坐立難安起來。
這種情況下見到對方的家長,真不是個好時候。
肖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走到周衍面前蹲下,一邊把他的褲腳撩上去,一邊道:「你不用理他說什麼,當他不存在。」
周衍無聲哽了一下。
那麼大個人,怎麼可能真的當做不存在?
結果緊接著燕懷陽就拎著衣服站起來,故意說:「看來這裡不太適合我,我先去睡了。」他繞過沙發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住,轉身笑道:「先說明一點啊,我睡眠質量不太好,小年輕再熱情似火,半夜的時候還是麻煩動靜小一點。」
周衍耳根子立馬燒起來。
肖奕抓過沙發上的枕頭扔過去說:「你話太多了。」
燕懷陽邁著懶散的步子進了房間周衍臉上的熱度都沒有退下去,結果就聽見肖奕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來了一句:「衣服脫了。」
周衍先是愣了愣,然後立馬說:「……憑什麼?」
憑什麼讓他先脫?
肖奕像看智障一樣看了他兩眼,然後生生氣笑了。
雖然這種狀況也不是一回兩回。
下一秒肖奕整張俊臉懟到周衍的面前,低沉又性感地說道:「放心,脫了也不動你。」他的手慢條斯理地撥開周衍身上的外套,看著他的眼睛說:「你要是這麼迫不及待,會讓我非常為難。」
周衍整個人都不好了,其實他已經反應過來肖奕其實是要給他身上的傷上藥。
但剛剛就因為燕懷陽那幾句話,直接把他給帶溝里去了。
結果肖奕還不放過他。
指尖輕拂過他青紫的脖頸,嘶啞道:「畢竟到時候傷著你,心疼的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