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真要我說，你可得想好了，我要是說了，你這天字罐可就砸手裡了。」
「你以為現在我就不砸手裡了麼，不出半天，整個潘家園都會知道我這有一件存疑的天字罐。你今天必須說清楚。」
「那好我就說一下，你這件天字罐，造型規整，胎體輕薄，底釉完整，青花楷書天字款，都沒有任何問題。」
「那你為什麼說這個天字罐是假的。」
「我並沒有說這個天字罐是假的，只是說看不准，這個天字罐只能算半真。」
「什麼叫半真？」
「這是老底接新瓶的瓷器，從仰芭蕉紋往下是真的，往上是假的，而造假這個人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無論胎體，色料和畫工都十分接近，而且包漿也做了掩飾，但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也有可能是製作者故意留下的破綻。」
「什麼破綻？」
「天字罐胎體輕薄，接底後的這條橫紋是無法完全掩飾的。用強光手電在罐口傾斜三十度照射異獸的下方就看到那條接痕了。」
林婉容馬上拿起桌上的強光手電，按王睿說的角度查看。不一會放下瓷器，
「劉老闆，你還有什麼話說。」
「這天字罐居然是接底的，林老闆，我真不知道，是我打眼了，真對不住，以後我一定給您淘換個大開門的物件。」
「算了，以後還是別合作了。」
「婉容，劉老闆可能真是打眼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看要不這樣吧，劉老闆，我們在這隨便拿個瓷器，就說收購的是那一件，而你這件天字罐屬於半真，還是有機會淘換出去的。」
「好，王先生，謝謝你。」
「那就這玉壺春瓶吧。」王睿隨意的在貨架上拿起一個玉壺春瓶。
「劉老闆這個多少錢？」
「什麼錢不錢的，王先生拿去玩吧。」
「劉老闆，你沒明白，我這是在保全你的名聲，你說個價，多少隨意，咱們簽正式轉讓合同，等下要是有同行來問，你就給他們看一眼這合同，別提天字罐，也就過去了。」
「還是王先生想的周到，要是同行知道我打眼了，我在這條街上就沒法混了，謝謝王先生，那就一千吧。」
「婉容，寫合同，給錢。」
林婉容雖然不理解王睿的做法，但是還是選擇信任他，馬上讓助理寫了合同，簽字交錢。李師傅看著那個玉壺春瓶有些驚異，但是並沒有說什麼。
回到酒店，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幾人一起吃了午餐，齊聚王睿的房間。
「李師傅，你在林氏工作多少年了。」
「林總，算起來，我在林氏快二十年了。」
「說說吧，今天怎麼回事？」
「對不起，林總，今天我也打眼了。」
「你和那劉老闆早就認識吧，這次來京城你主動請纓也是為了這個天字罐吧。」
「林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師傅，我替婉容說吧，你今天犯了兩個錯誤，讓婉容起了疑心。」
「什麼錯誤。」
「第一，桌上明明有強光手電，你為什麼不用，應該是早知道那條接縫吧，第二，我指出那條接縫以後，你和劉老闆都沒上前查看，這是不符合邏輯的，要是你鑑定錯了，會著急查看下，所以你和劉老闆早就知道接縫。」
李師傅一臉灰敗，沒想到犯了這麼明顯的錯誤。
賀司邦說：「我在京城還是認識不少人的，要不你去警局說，內外勾結詐騙八千萬，夠無期吧。」
「我說，和信齋的那個劉老闆是我外甥，他也是收到了那個接底的天字罐，把錢都陪里了，還借了高利貸，所以就找到我，我也沒能力幫他，才出此下策，而且東西收回來會拍賣出去，林總也沒什麼損失。」
「沒什麼損失麼？這種珍品的買主非富即貴，要是以後傳出是贗品，林氏拍賣行的牌子就倒了。」
「李師傅，這種事，你做過幾次。」
「你最好如實交代，我還可以不追究，要是讓我查出來，你想全身而退可就難了。我回東海以後，會請王睿幫我對庫房裡的藏品重新鑑定，他的能力你也看到了，你認為能瞞過他的眼睛麼？」
「唉，我交代，我還做過兩次，一次是一對贗品清雍正胭脂紅釉小碗，我故意鑑定成真品以五百萬收了，一次是贗品清雍正灑蘭地留白模印花卉大盤，我故意鑑定為真品以七百萬收了。」
「李師傅，為什麼？這些年我林家待你可不薄，我一直把您當師長一樣尊敬。」林婉容有些激動，也有些心痛。王睿怕她受不了刺激，連忙給她按摩後輩，同時用能量護住她的心肺。
「林總，對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本來我不想的，但是為了保住我這份工作，為了我兒子，我不得不這麼做。」
「你有什麼苦衷。」
「林總，我能單獨和你匯報麼。」秘書和助理都不在，房間裡就只有王睿、賀司邦和何子輝。
「你直接說吧，他們都不是外人。」
「是林文霆少爺找到我，讓我收的那兩件贗品，要是不收他就要辭退我，而且我兒子也被他引誘到傲門去，欠下了賭債，而且我還聽說文斌少爺也是他引誘過去的。為了保住工作，為了給我兒子還債，我只能這麼做。這次和我外甥合謀也是有樣學樣。另外，文斌少爺和於師傅走的很近，為了還債，好像也這麼套現過，文華少爺拉攏的是張師傅，至於有沒有這麼幹過就不知道了。」
「什麼？」林婉容徹底震驚了。要不是王睿提前護住了她的心肺，她已經氣暈過去了，王睿抓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無力的靠在王睿身上，兩眼無神，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林文霆是她大伯的兒子，林文斌是她親弟弟，林文華是三叔的兒子，不說用贗品套拍賣行的錢，他們拉攏鑑定師幹什麼？還不是等著林老或者林婉容死了，好順利接手拍賣行。
王睿三人也震驚了，他們聽到了什麼，豪門內鬥？太不可思議了。好一會林婉容才反應過來，
「李師傅，以往的拍賣會上有贗品麼？」
「肯定有，但是我不知道具體是哪件。」
「每次拍賣會之前，我和爺爺都會檢查，怎麼還會有贗品。」
「您和老爺子處於對我們的信任，每次都是走馬觀花的看，有贗品矇混過去也正常，不過贗品肯定是高仿，而且估計也就一兩件，三位少爺今年才開始拉攏我們，沒有那三位的支持我們是不敢的。」
「這些流出去的贗品，對我林家來說，就是最大的隱患。李師傅，今天的談話，你不許說出去，要是走漏一點風聲，等著你的就是牢獄之災，你回去以後繼續在林氏工作，有什麼事情馬上向我匯報。你懂吧。」
「我懂，林總。」
「你先回房間吧。」
李師傅出去以後。
「婉容，你今年做了幾次拍賣。」
「就兩次，一次春拍，一次冬拍。」
「按李師傅所說，今年他們才開始下手，所以春拍應該不會有贗品，而秋拍我全程參加了，我知道贗品在哪。」
「在哪？」
「這次冬拍有兩件贗品，一件是明代龍鳳呈祥玉佩，一百二十萬的價格被思彤拍得，當時我就告訴她那是贗品了，但是她還是堅持拍了。第二件是金代雙魚紋銅鏡，被管義偉以五百五十萬拍到。因為在拍金代雙魚紋銅鏡之前，拍那個唐代海獸葡萄紋銅鏡的時候，我和管義偉還有唐天月合夥坑了那東洋人一次，所以金代銅鏡我也提醒管義偉了，但是他還是拍了。」
「兩件贗品，一件在莫家手裡，一件在管家手裡，林家再想中立也不可能了。」
「婉容，你聽我說完，思彤拍得那件龍鳳玉佩，當天晚上就被她摔碎了，當時我還不理解，一百二十萬拍到的玉佩，就聽了響。」
林婉容感動的掉下眼淚。
「思彤姐，這是為了我，我們小時候是好朋友，長大了為了家族利益，保持中立，不靠近莫家，也不靠近管家，我就故意不和思彤姐交往了，沒想到思彤姐還顧念當年的情義，在背後偷偷幫我。我這次回去就去找思彤姐。」
「我把遇到你的事和思彤說了，她很擔心你的身體。」
「王睿，謝謝你，也謝謝思彤姐。」
「至於管家那一件，管義偉應該是故意競拍那件贗品的。」
「是的，在林家拍到贗品，比拍到真品值錢的多。只要放出林氏拍賣有贗品的消息，下次拍賣就沒幾個人來了，即使來，也不敢出手了。」
「我回去想辦法幫你把那銅鏡換出來吧。」
「沒那麼容易，管家的目的是拉攏林家，使林家倒向管家，這樣東海就形成了二對二的局面，而我林家就是管家的炮灰，會唆使我家和莫家何家拼命，這樣他們就可以坐收漁利了。」
「婉容姐，這個管義偉太無恥了，你可不能上當。」
「放心吧，子輝，我不會讓管家得逞的。我家本來中立，現在有王睿在，我家不會再中立了，這次回去我會說服爺爺與莫家何家聯手，不再中立，但是莫家和何家也必須知道，我林家是因為王睿才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