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對狂奔而來的巨屍形態詩殘夢，陳言整個人僵在原地。
從表面上看，他的頭腦仿佛已經一片空白。
不過墨鑰卻能清楚看見，投影邊代表陳言心理活動的面板里，彈出了大量字幕。
字幕描述的內容，無非是詩殘夢曾散播在陳言心底的恐懼，明顯顯示出陳言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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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些信息，完全影響了陳言的腦子，混亂了他的意志，讓他再無餘力去操控自己的軀體。
然而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墨鑰身為觀察能力MAX的旁觀者，這時卻看出……詩殘夢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陳言身上！
很明顯，詩殘夢的目標並不是陳言！
她一副要報復陳言的樣子，是做給別人看的！
墨鑰瞬間聯想到那隱於暗處，還蓄勢待發的人……詩殘夢的目標應該是他/她！
很快，墨鑰的猜測就得到了驗證。
那人似乎是被詩殘夢表現出來的樣子迷惑……
沒準還在心裡腦補了什麼「陳言的異能可以克制詩殘夢的異能」之類的想法。
最後更是得出了「詩殘夢要扼殺陳言，自己要保下陳言」這樣的結論。
所以……這人出手了。
至於墨鑰為什麼認為那人會這麼想了。
自然是因為，墨鑰若是沒有通過系統察覺那隱於暗處的人，他也會從事情的表象里得出這樣的結論。
認為詩殘夢想要抹除陳言，扼殺能克制她異能的存在。
然而現在，墨鑰知道……
這人出手，也等於落入了詩殘夢的陷阱！
……
就在陳言傻愣愣得看著詩殘夢在眼中放大的時候。
他察覺有人出現在他身後，一把攬過他就帶著他遠離詩殘夢。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不僅沒有升起得救了的想法，反而出現了這人和他都死定了的感覺。
下一刻，陳言就不必再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了。
因為現實給了他答案。
詩殘夢狂奔時，重重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響，驟然在陳言耳邊消失。
下一刻，陳言發現詩殘夢詭異的出現在他面前，並用粗壯的手臂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了他身後之人的胸膛上。
而他身後那個本準備救他的人，為了逃離，一把將他向前推，將他穿到了詩殘夢的手臂根部。
劇痛讓陳言眼前泛黑。
接著，更大的痛楚降臨。
詩殘夢毫不憐惜的將陳言從手臂上擼下來，丟到一邊。
陳言的軀殼像破布娃娃一般在空中飄過，重重地砸在地上。
血液在陳言背後漫延開來。
仰躺在地上的陳言，雙眼茫然的看著天空。
失血讓大腦遲鈍。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地上似乎有水跡，讓他的後腦和雙手都察覺到了濕潤。
然後他又反應過來……這是他的血。
感覺身體越來越冷，眼前越來越黑。
陳言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要死了……
不過死亡卻並未給陳言帶來恐懼，他心裡是坦然面對死亡的。
因為這些年，他時常都有誕生一死了之的想法。
末世初期因為害怕恐怖的喪屍。
後來恐懼於自己的弱小和未知的命運。
被詩殘夢抓走後，更是每天都想過去死。
但他見其他人都在掙扎著活著……便想……
比他很慘的人都努力想活下來，他還是活活看吧。
於是他麻木的活了下來。
但生與死的界限終究模糊。
相比起死亡，他更懼怕折磨與生不如死。
所以他策劃了逃跑。
但……
現在要死了啊……
死了好像也不錯……
……
陳言坦然面對死亡的同時，墨鑰正在興致勃勃的看戲。
詩殘夢想要暗算的人，是個男人，還是個空間系異能者。
而詩殘夢為了暗算這個男人，也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她能借用其他人的異能，她剛才使用的也是空間手段。
這一點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而墨鑰看到了更具體的。
詩殘夢的手臂在貫穿陳言胸口的同時，也插入了那空間異能者的胸膛。
空間異能者將陳言連帶詩殘夢一起推開之後，墨鑰察覺詩殘夢的屍體在吸收空間異能者和陳言的血液。
接著，詩殘夢的空間手段用的越發肆意，還連帶著開始使用陳言的異能，讓自己的屍體長滿黴菌，還讓真菌孢子四散。
這已經很明顯了。
詩殘夢有掠奪基因信息，拷貝他人異能的能力。
只是不知道其中有什麼限制。
不過墨鑰通過系統掃描分析之後，很快就知道了詩殘夢異能的詳細情報。
詩殘夢的全身細胞都非常饑渴，渴望著被填滿。
而只要用其他人的血肉精華去填滿，詩殘夢就能掌握其他人的異能。
不過限制也很多……
第一，詩殘夢的細胞有容納極限。
第二，使用拷貝來的異能，填充在細胞里的血肉精華也會被消耗，消耗完之後，異能完全喪失。
第三，主動開啟後無法控制，細胞會一股腦的掠奪血肉精華。
等等……
所以看詩殘夢的架勢，很明顯，她要把這個空間異能者綁回去，作為血肉供應體。
而陳言的異能在他們之間的戰鬥中基本沒什麼用，她卻仍在使用。
明顯是為了排空陳言血肉占據的細胞容積，以便繼續容納空間異能者的血肉。
防止追擊空間異能者的時候，血肉耗空被空間異能者擺脫。
到這裡，墨鑰也算是將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應該是這個空間異能者曾經刺殺過詩殘夢一次。
雖不知有沒有傷到詩殘夢，但肯定被詩殘夢反傷，還被獲得了血肉。
詩殘夢見世間存在空間系這麼稀有的異能，瞬間心動。
於是費勁心思布下了這麼個陷阱，想要騙空間異能者入坑。
表面上她只是去抓回一個逃跑的男/寵。
之後又假裝自己演技拙劣，讓人以為她布下的明顯很拙劣的陷阱，只是為了坑殺倖存者基地的異能者。
誰都想不到她的真實目的，自始至終都是為了這個空間系異能者。
不過，也不一定什麼人都猜不到。
詩殘夢原先應該只是計劃著，維持將敗不敗的局面，引誘空間異能者出手偷襲。
這需要詩殘夢故意露出很多破綻。
若是空間異能者超乎詩殘夢想像的謹慎，詩殘夢這樣的行為很快就會被發現端倪，然後見都見不到空間異能者的面。
陳言引發的變數，當真是陰差陽錯的為詩殘夢的計劃補圓了最後一環。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詩殘夢的應變能力不錯，靈活的用陳言這樣的變數，布下了成功引誘空間異能者出手的陷阱。
想到這裡，墨鑰看看投影邊代表陳言心理活動的面板，以及其中滿字眼都是死的字幕，越發覺得陳言和詩殘夢差距巨大。
不過這麼多世界過來，墨鑰什麼不爭氣的宿主沒見過。
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隨著空間異能者的逃竄，詩殘夢也被吸引離開。
墨鑰的注意力因此完全落在了心魔宿主上。
看著投影里閉目等死的陳言，墨鑰心道……也是時候讓陳言和未來的冒牌金手指見面了，再等下去陳言都要真死了。
……
閉上眼睛，陳言靜靜感知著生命的流逝。
他想聽自己心跳越來越微弱的聲音，卻遲遲得才反映過來，他的心臟早已破碎。
陳言遺憾得將自己沉浸於黑暗，想讓自己快些沉淪於混沌，陷入永恆的沉眠。
然而很快，陳言發現自己又見到了光明。
環顧四周。
陳言沒見到鳥語花香，也沒見到遍地硫磺，或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
只見到無盡的星空與一個周身發著白光的白衣白鬍子老爺爺。
看來他沒到天堂，也沒到地獄或是地府。
不過，他到底在哪？
這白鬍子老爺爺又是誰？
陳言想了想，嘗試給眼前的老頭按上一個身份。
「你是上帝嗎？」陳言道。
靜靜看著陳言的白鬍子老頭老頑童般撇嘴，「不是。」
陳言想了想繼續問道：「那這裡是哪？你又是誰？」
說著，陳言看著老頭的白鬍子，又試探性問道：「難道你是聖誕老人？」
「不……嗯？好像也算。」
老頭剛想拒絕，卻又承認下來。
這反倒讓陳言懵逼一瞬。
他傻愣愣的問道：「那你的馴鹿和紅衣服呢？」
老頭聞言不愉道：「我只是說也算，又沒說真是！
我是滿願之靈，可以滿足世間所有美好的願望。
在聖誕節，我就是比聖誕老人還真的聖誕老人！」
老頭說著，還顯露出一股小驕傲。
陳言聞言卻疑惑：「為什麼我死了會見到你？我沒有什麼願望需要實現啊。」
陳言說完，老頭立馬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誰說你已經死了！真正死亡的人可見不到我！
而且，誰說你沒有願望的？
甘願赴死就是世間最美好的願望，所以我來滿足你的願望！」
「哈？」
陳言聞言一臉懵逼。
他就算現在還沒死，很快也會死了。
而且，甘願赴死也算願望，還需要被滿足？
「哼！凡人的愚見！
你以為軀體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嗎？靈魂的死亡才是！
而靈魂的死亡，卻不是凡人想要就能得到的。」
老頭像是聽到了陳言的心聲，解答道。
「你能讀心？！」
陳言沒將注意力放在老頭的話里，反而詭異的注意到了其他地方。
老頭聞言冷笑。
「你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還需要我讀心？
而且讀心這種凡人都能掌握的能力，我無所不能的滿願之靈怎麼可能不會？
不過我滿願之靈生性善良，才不會隨意窺探人心，只會被動接收來自人心的美好願望。」
陳言聽完，鬆了口氣。
他可不想什麼心思都被人知道。
不過……他真的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嗎？
陳言下意識想摸摸自己的臉，隨即又覺得好笑。
他都要死了，還想這麼多幹嘛？
對了，老爺爺剛才說的靈魂死亡，凡人無法做到是什麼意思？
莫非，人連想死都死不掉嗎？
陳言用疑問的目光看向老頭。
老頭卻一個閃身出現在陳言面前，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都說了我不會隨便讀心，你就這麼看著我，我怎麼知道你想問什麼？」
陳言被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逼，他捂著腦袋，微張著嘴巴發愣。
然而不等他開口發問，老頭就自顧自的開口。
「不過你想問什麼我也猜到了，無非是死亡為什麼還需要我來滿足。」
陳言聽到這樣的話委屈巴巴，你都猜到了還打我！
老頭卻沒理會陳言，而是繼續解釋。
「具體的我不能和你說太多，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人死後會前往另一個世界。
就像去了天堂要給上帝吹一輩子彩虹屁，去了地獄要一輩生不如死。
那個世界也不是那麼容易待的！
那個世界雖然沒有死亡，但也沒有和平，沒有平等。
想你這樣的小傢伙，去了那裡就像小綿羊掉進狼窟，別想活得開心。
而那些被欺負得狠了，才想著死的，我才懶得理會。
所以做決定吧！你要不要我滿足願望？」
老頭的話讓陳言心裡升起恐懼，仿佛另一個世界有十個百個詩殘夢在等著他一般。
於是在聽到老頭的最後一句話時，陳言忙不迭的點頭，生怕晚了就會被拒絕一樣。
老頭見此滿意的點頭，然後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
「你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不過……我滿願之靈從來不打白工，一直兢兢業業的遵守等價交換原則，所以……」
說著，老頭猥瑣的笑起來，還意味不明的抿了抿食指和拇指。
陳言見此一驚，下意識環抱雙臂，襯得老頭像個圖謀不軌的老傢伙。
老頭面色一黑，又是閃身給了陳言一個爆栗，還張嘴吼道。
「連我一個老頭，你都能想到那裡去，你到底咋長的腦子！
我堂堂滿願之靈是那種污穢之物嗎？
我需要的是世間最美好的正能量！
給我正能量，我就給你滿足願望，就是這麼簡單！」
陳言愣愣得看著老頭說完，才問道：「正能量是什麼？我現在有足夠的正能量嗎？」
老頭嘲諷著說道：「就你還想有足夠的正能量，自然是沒有的。」
陳言聞言既失望又恐懼，感覺另一個世界的十個百個詩殘夢已經在向他招手。
陳言不禁無措得向老頭問道：「那怎麼辦？我都要死了怎麼獲得正能量？」
「你想死別人還不允許呢！」老頭撇撇嘴說道。
接著更是揮揮手，在虛空中具現出一副畫面。
畫面中，陳言見到了自己的軀體。
只見他的軀體邊，有一個疑似治療系異能者的人在治療他。
同時，他的真菌之體也很爭氣的「自動」蔓延出菌絲，將他身下的血液都吸了回去，還從大地汲取養分治癒他。
他的心臟和其他傷口，因此不斷修復，想來活下來沒有問題。
「行了，等你醒了我會和你說具體的，現在，退去吧。」
陳言只聽著老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眼睛一黑，再無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