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禿鷹之王


  8月8日晚10點,葉柯和靳鐵生、何美靜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桌面上攤開大量的股票曲線,如一張張作戰地圖。

  靳鐵生沉默了許久,道:「葉少,我不是反對您的思路,如果真的投資固態電池的生產線,20萬億確實說得過去。可在拿出有效成品來之前,就出現這麼大筆資金,還是會引人懷疑的。」

  何美靜道:「我倒覺得未嘗不可,固態電池的成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是長線投資啊。」

  靳鐵生搖頭,「可如果是長線,那研發資金應該以保險為主。突然投向股市,而且是蔚藍和飛躍這種高風險的股票,絕對不正常。」

  葉柯點點頭,「你說得很對。但如果是政府出面呢?」

  靳鐵生與何美靜面面相覷,靳鐵生道:「那固然是可以,但所有的研發進程,實物以及資金流向都要攤開在陽光下,一樣要面臨被質疑的風險。」

  葉柯拿過靳鐵生面前的紙杯,「假設這一杯是飛躍全部股票。」

  他在五分之四的地方畫了條線,「超過80%代表收購飛躍成功,現在蔚藍的位置在這。」

  

  他在一半的地方畫了條線,「目前收購已在49%。這些是目前飛躍釋放到市場的全部股票,扣掉政府持股的20.1%,我就當它20%,市場上的禿鷹們主要狙擊的就是這一部份:31%。」

  他把中央部份塗黑,「目前蔚藍和炒家們正在進行拉鋸戰,一邊是做空,一邊是做多,但來回拉鋸的這一部份其實只有17%,還有16%一直沒見過。」

  靳鐵生道:「這我知道。這16%是在期貨市場上,飛躍這樣的大公司肯定有自己對衝風險的理財渠道。」

  「所以問題來了。」葉柯眉頭緊皺,「我從我爸那得知,這一部份在正式收購案前,已經被蔚藍收購了,等正式收購後才公布消息。換句話說,當消息公布時蔚藍已經占股飛躍的65%。一般來說,到這個程度對中小散戶的心理衝擊是很大的,一般不會在這時候還入市進行反向操作,可事實並非如此。為什麼?」

  何美靜也道:「是啊,我看前面的資料,飛躍被政府持股的消息是八個月前放出去,幾乎和蔚藍放出要收購飛躍的消息幾乎是同一時間。」

  靳鐵生道:「應該說葉老先生的操作還是很巧妙的,在收購到49%時剛好放出消息,打低反向操作者的信心,壓低飛躍剩餘的股價,這一波行情絕對是高手之作。所以……」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葉柯把杯子轉個圈,「在整個收購案背後,還有一名更厲害的高手,從蔚藍在期貨市場進行收購時就看出蔚藍的企圖。然後他做足準備,收買媒體放出政府持股的消息,鼓動M國的基金經理們入市炒高飛躍的股價,然後特斯拉趁虛而入,對蔚藍的股價進行狙擊,形成長達半年的軋空行情,眼看要把蔚藍置於死地。」

  靳鐵生感嘆,「如果這個人真這麼有眼光,那從收購案開始到現在,哪怕他只持有1%的股票,如今也已獲利數十億卡了。」

  何美靜道:「我倒覺得他最厲害的不是知道政府持有官股,而是猜到我國政府不會在這時候出手保護蔚藍,畢竟雙方國家的保護性法令都是臨時出台的,他怎麼猜到國家不會在這時補貼蔚藍呢?」

  靳鐵生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這麼一說這個人就更恐怖了,簡直是未卜先知啊。他從收購案一開始就下了一盤很大的棋,不但要從M國股市上大撈一筆,還要趁機把蔚藍吃掉。」

  葉柯搖頭,「我倒不這麼想,其實對這行熟的人要猜到這些結果並不難,難的是你敢不敢賭?看起來兩者各有50%的機會,但兩個可能性加起來,機會就只剩25%了。在25%的成功率下還敢下一盤這麼大的棋,更重要的是,他還要說服特斯拉和他聯手,這種膽略才是最可怕的。」

  何美靜道:「會不會就是特斯拉的人?」

  「肯定不是。」靳鐵生搖頭道:「特斯拉是在中途才進場的,以他們的財力完全不需要等這麼久,肯定在炒家們出手前就把飛躍的股票掃空,趁機再吸一波蔚藍的血。而且在成功率這麼低的情況下入場也不是大企業的作風,一定是穩打穩紮的。所以他們在蔚藍出現敗象後再出手,說明他們事先也不知情。」

  何美靜也皺起了眉,「現在蔚藍逼到了騎虎難下的程度,如果成功,所有做空的資金反倒給蔚藍做了嫁衣裳,蔚藍股價將一夜爆漲。如果失敗……」

  「失敗的話。」靳鐵生長嘆,「不但賠得血本無歸,我國政府也要將24%的股份釋放到市場,蔚藍在燈盡油枯的情況下肯定買不起已經到了天價的股份,必然被特斯拉截獲。世上就再沒有蔚藍了,特斯拉在未來十年都將再無抗手。」

  「那麼回到我們的主題。」葉柯道:「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綁定固態電池的項目,給蔚藍注入資金。」

  「我覺得還是不行。」靳鐵生搖頭,「您別忘了,就算您豁出去,就算有人質疑,也不管不顧地給蔚藍輸血。但只要消息一公布,我們能想到,別人也能想到,尤其您說的這名高手,如果這時他帶動所有做空的資金離場,蔚藍要閃個倒憋氣,股價抬高便宜的最終是炒家們。」

  「可你這個設想是建立在禿鷹們都得聽他的,已經形成了……」

  話到這葉柯閉了口,他想起一個詞:「禿鷹集群。」

  靳鐵生道:「您想到了吧?禿鷹集群,這事已經8個月了,這人已經帶這麼多人賺到錢,影響力早就形成,現在完全可能是禿鷹集群中的『禿鷹之王』。他一聲令下,做到這點是絕對有可能的。」

  「我擦!」葉柯懊喪欲死,他還以為自己想了個好辦法,但和兩人一商量,發現其實是個餿主意。

  接著他火了,「我就不信這人毫無破綻。這傢伙搞這麼多這麼複雜的操作,我不信沒有半點違規的地方,你倆今晚找個酒店,再把所有北M證券相關法規的書籍全給我搬來,一條一條地查。」

  「是。」

  次日,天蒙蒙亮,酒店房間內,葉柯從幾尺厚的書堆中抬起熊貓眼,身邊的靳鐵生頭髮也亂得雞窩似的,何美靜已經趴在書上睡著了。

  靳鐵生想叫醒何美靜,葉柯道:「算了,讓她睡吧。」

  靳鐵生嘆道:「葉少,近五十年的法規我們都查完了,很可惜,這傢伙真的沒有破綻。」

  「尼瑪!」他捂著臉倒在床上,辛苦這麼久一無所獲不說,給衛彗投資的研發費只怕也會打水漂,氣得他肝兒直顫。

  鐵生勸道:「我看您還是算了吧,如果您真有那麼多錢,可以將來扶植葉老先生再開一家廠,何必非要打一場必輸的仗。」

  「你說什麼?」這時他肝火太旺,聽到「必輸」二字不由暴跳如雷。想到自己開著這麼大金手指還輸,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這一叫把何美靜都嚇醒了,靳鐵生道:「葉少,您還是睡會吧。」

  他長嘆一聲,無奈地揮揮手,「你們休息去吧。」

  二人悄聲離開房間,葉柯倒在床上,把一床的書掃到地面,極度疲勞下他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然後做了個惡夢,夢見一個沒有面孔的人對著他咭咭怪笑,「葉柯,開著金手指還輸,你是有多無能啊?」

  他一拳打去,但對方煙霧一樣消失了,他四面張望,卻身陷一片黑暗,周圍只有咭咭的怪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難受得他捂住耳朵,但怪笑聲還是一陣陣往耳孔里鑽。

  他終於被聲音吵醒了,原來是手機響了,再一看外面,夜幕已經降臨,他不知不覺睡了一個白天。

  他看到是個陌生號碼,接起沒好氣地道:「誰啊?」

  「我是來入職的。」一個甜甜的聲音。

  「你是……」

  「您忘了嗎?您給我500萬,要我一個月後為您工作。」

  他終於想起來了,「蘇巧巧?」

  「是我。您在哪?我需要面試嗎?」

  他苦笑,幾乎都把這事給忘了,「正好我要去吃飯。你一起來吧。」

  包廂飯桌上,再見蘇巧巧時她完全變了模樣,一身典型的職業裝襯出玲瓏有致的身材,面容素潔精緻,除了一根小小的玉石吊墜從前亂七八糟的飾物全去掉了,儼然一個純潔的白領麗人,和初次見時的風塵女子判若兩人。

  「和您分開我再沒碰過毒品,我還了債,回去見了家人,把父母安排妥當,另外我報了個班,學時裝設計,當然現在還學得不太好,但老師說我進步挺快。我還自學了烹飪,爸媽說我做得挺好吃。可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您用不用得上……」

  他微笑點頭,「挺好的,很高興看到你的改變。我是做投資金融行業的,但我相信你這些技能我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您如果當時告訴我,我一定會看看金融方面的書。」

  「現在也不晚。」他想了想道:「我需要一名隨叫隨到的生活秘書,你有興趣嗎?」

  「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先吃飯。一會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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