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釜底抽薪
霍普特曼道：「您多慮了，我們的對手只是對方一個企業。自從幣制改革後，我國的企業一直被他們鯨吞蠶食，國民們在痛罵我們無能，國外的盟友也在嘲笑我們。我們太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證明我們不會輸給東方人。」
瓊斯也道：「所以，您不扮演救世主的角色，誰來扮演？」
雷曼苦笑，「看來我不提供點什麼，你們是不會放過我的？」
「是的。我們已經幫您預定了明天金融版塊的頭版頭條。」
雷曼想了想，道：「不出意外，我們將在八天後鎖定勝局。」
「太好了，把『不出意外』去掉，就是明天的新聞標題，您認為呢？」
「悉聽尊便。」
兩名記者歡天喜地離去。他們剛走，從一側小屋走出一位衣著性感，嬌媚入骨的金髮美人，有著上明星雜誌都有富餘的長相，邁著修長的美腿走向雷曼。
「老闆，加里南總統的電話。」她遞過一個小巧的衛星電話。
雷曼接起：「您好總統先生，想必收到我的條件了吧……不不不，這可不是什麼拐彎抹角的要脅，這是刀子生生架在你脖子上……很好，我接受您的道歉……謝謝，等您的好消息。」
當他掛了電話，美人撫摸著他的領帶，膩在他耳邊道：「看來他認輸了？」
雷曼笑笑，「兩萬億的債券，足以買下他的國家。」
美人靠在他懷中，「等條約一簽，這位總統就要像我一樣給您跪舔了。」
雷曼緩緩坐下來，沉思中眉頭微微皺起。
美人坐進他懷中，「還在擔心什麼？世界已在您掌中了。」
他搖頭，「蔚藍的收購案中，我們還有一個破綻，並無必勝的把握。」
「有什麼關係？你已經從這場交易中收穫上千億卡，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了。」
「遺憾的是我仍沒碰到想要的對手。」
「無敵的寂寞。」美人微微一笑，慢慢拉下肩頭的輕紗露出如雪肌膚，「給您一點排遣寂寞的材料。」
雷曼微微一笑，把她摟進懷中，按下電話：「珍妮，一小時內不聽任何電話。」
時間走向8月10日，葉偉常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今天陰雨連綿，看著窗外的天空垂下冷漠的面孔，像一座山一點點向他壓來，即將粉身碎骨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今天的股市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簡直是爆炸狀態，不光是歐美的股民，連國內股民都遠渡重洋，「共襄盛舉」，唯利是圖的股民不會在乎他們是不是在給一家瀕死的國內企業雪上加霜，只知道做空蔚藍他們就能賺到錢。
這一刻，全世界都是這個老人的敵人。
「爸。」葉柯來到他身後，端著一碗參湯，「喝點湯吧，您老不吃東西不行啊。」
葉偉常接過，緩慢地喝著，霧氣中他的兩鬢白毛更顯蒼老。
「爸，您也不必太擔心。說不定還會出現奇蹟的。」
葉偉常苦笑，「其實如果只是廠子沒了，我倒沒什麼。我從小白手起家，又不是沒過過窮日子。只是國內一些金融機構的做法，真叫人寒心啊。」
葉柯沉默了一會，道：「這也是沒辦法，誰也不會和錢作對。我倒覺得這樣也好，越是這種時候，越能看出誰是真正的朋友。」
他掏出一份文件，「給您看個東西。」
葉偉常看了看，「固態電池？衛彗工作室？什麼意思？」
「我和衛彗的上級公司談了個合作，和咱們的車廠搞合作研發，等成功後在咱們廠建立世界第一條固態電池的生產線。」
「異想天開。」葉偉常放下文件，「別說現在，就是我們廠最好的時候，人家也未必肯進來。再說，這東西我很早就關注，什麼時候成功還是遙遙無期的事，現在做生產線準備，未免為時過早。」
「第一點您不必擔心，人家已經答應了。至於第二點那就是個戰略眼光問題，眼下固態電池雖沒辦法商用，但遲早要成功的，我們搶占先機，別等人家做起來我們就晚了。」
「我當然知道，其實公司的研究室一直有做這塊，也許不像衛彗走得那麼遠，但大體走向還是清楚的，總之生產線的投入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說到這他想起來，「你怎麼說服衛彗與我們合作的？」
「君悅投資您還記是吧？」
「廢話，人家投給我那麼多錢我怎麼會不記得？」
「他們公司的HR叫石鴻昌，他有個侄子石英傑，是學這塊的，石鴻昌和君悅的CEO謝翔商量以後，投了一筆研發費，讓石英傑既作為研發人員也作為商務代表，同衛彗搞合作。可他們總需要一個試驗對象吧，咱畢竟是個電動車大廠，還有比咱這更合適的對象嗎？」
「不對吧？」葉偉常多年商人畢竟不好忽悠，「咱一分錢沒掏，人家把多年成果與咱們合作？不合常理啊。他們提什麼條件沒有？」
「條件很簡單，就是成功後商務收益二一添作五，大家平分。」
「這麼好的條件？」
葉柯笑道：「爸，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們畢竟只是智力投資，可真做生產線時咱們得實打實投入資金、設備、人力。成了固然好，敗了他們沒什麼損失，有什麼不行？」
「說是這麼說，但人家是知名的研發機構，原則上沒有投入不會搞這種合作的。」
「原則是人定的嘛。您看，合同都擺這了，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這終歸是個好事啊。」
葉偉常拿起合同看了看，有點不敢相信，繼而嘆道：「的確是好事。換了平時我不知有多高興呢，可萬一沒熬過這關，這些好處只怕最後便宜了特斯拉。」
「您對這一仗真這麼沒信心嗎？」
葉偉常苦嘆：「且不說我們能不能撐到禁令解除那天，就算可以，現在飛躍的股價那麼高，我們真的沒錢收購了。反倒是我們自己，國家官股一旦釋出，到時還不是價高者得？不要說特斯拉，只怕我們連一個基金公司都爭不過。你看……」
他打開手機滑出一條來自北美財經頻道的新聞：飛躍收購案八天鎖定勝局，蔚藍實業將成華國商業收購戰中的滑鐵盧。
「一派胡言！」葉柯扔下手機，「爸，您別信這些洋鬼子亂嚼舌根，人家就是想打擊咱們的士氣。」
「人家說這話是有底氣的。」葉偉常並不諱言，「連國家商務部的人都找我談過話了，要我儘可能保留相關技術材料，做好撤退的準備，還說什麼勝敗乃兵家常事。唉……」
葉柯連連搖頭，「您別往心裡去，那些當官的懂什麼生意啊？我昨天給您算了一卦，說您這次還有八成贏面。」
葉偉常不禁笑了，「八成？有五成我作夢都要笑醒了。」
這時葉柯的手機響了，他接起：「喂，鐵生啊，怎麼樣……好，很好……辛苦了。」
他放下手機笑道：「爸，跟您打個賭，不說八成，五成贏面是真有了。」
「你怎麼知道？」
「剛得到的消息，飛躍公司所在的州政府被人起訴了。」
「起訴什麼？」
「這次他們為飛躍下達的禁令和一個古老的證券法規有衝突，也就是《伯利法》。這條法規還是二戰時期M國政府下達的，大意是：各州政府不得在未經國會同意的情況擅自出台針對企業的收購禁令。」
葉柯打開手機中的材料亮給他看，「該法規主要是為了防止一些私人資本在國家危急時搞惡意收購，屬於反壟斷法。而《伯利法》和現在的禁令法規有直接衝突。」
葉偉常面色一變，「怎麼沒人發現呢？」
「很簡單，因為該法規已經快八十年了，M國又一直沒有進入戰時狀態，所以早被人忘了。可是按M國法律，只要國家沒有明令出台廢止，它依然有效。而且，按《證交法》，當出現不同法規衝突時，以早先出台的法規為準。」
葉偉常一把搶過他手機，「老天啊，怎麼到現在才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話……」
「早知道的話，您可以直接控告飛躍所在的州政府，法令當時就作廢。您的收購已經成功了。」
葉偉常恨不得把自己頭髮都揪下來，「該死的，怎麼現在才知道。唉，晚了，太晚了！」
「不晚！」葉柯道：「您忘了嗎？我肯定地告訴您，這場官司我方是贏定了，M國的州政府就算借他一百個膽，也絕不敢拿國家法律開玩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解除禁令，最遲不超過明天。」
葉偉常明白了，「就是說M國禁令將提前八天解除。」
「所以這八天就是我們的機會，固態電池的項目引進後，您絕不能等待，馬上做起生產線，並大張旗鼓地對外宣揚。」
「可固態電池並沒成功啊。」
「您還不明白嗎？不成功沒關係。說是說特斯拉收購了60%的股票，可公司還在我們自己手上，只有特斯拉一天沒控股，那些股票就依然在市面上。」
葉偉常恍然大悟，「出手把股票買下來。」
「肯定的。只要一出手咱們就沒了後顧之憂，可以全力對付飛躍。雖說飛躍的股票推得很高了，但我算過了，只要有4%我們就收購成功，這筆錢最多不超過2000億卡。等咱們收購飛躍一完成，我們就可以從容地自己做空自己的股價，再買回來……」
不等葉柯說完，葉偉常已經一蹦而起，剛剛還老態龍鐘的他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拿起手機撥通，「趙秘書，立即給我接領導電話，給你一小時，無論他在哪，我必須要和他見面。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