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過河的相


  見高迎翔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葉柯莫明其妙,「我說錯了嗎?」

  高迎翔擦著笑出的眼淚,問:「我問你,世上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麼?」

  「這個……」葉柯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反問:「高總認為呢?」

  「我來告訴你。」他敲敲桌子,「世上最賺錢的生意,第一:是軍火,第二:賭博業;第三:放貸;第四:毒品;第五:色情相關產業;然後還有菸草、走私、勞務代理,說穿了就是勞力抽傭……」

  葉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高迎翔問:「你告訴我,這些行業哪一個對人有好處?」

  葉柯無言以對。

  高迎翔一口喝乾面前的酒,「我國古人云:無奸不商。外國人也說:資本來到世間,每個毛孔都流著血和骯髒的東西。這些話都沒錯。所以一個真正的商人,什麼社會責任感,賺錢後回報社會,那都只是表面功夫,惺惺作態。商人真正的本質就是能抓到人性弱點的魔鬼。不過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淺。我高某之所以名聲不好,就是修為不夠,藏得太淺。真正的高手,是那些殺人不見血的主。」

  葉柯手指絞緊,他覺得他的話雖然偏激,但不無道理。

  

  高迎翔拍著他的肩,「葉少,我看得出你是個聰明人,少年老成,將來必大有作為。既然你叫我一聲前輩,我今天就同你說幾句心裡話。」

  葉柯點頭,「洗耳恭聽。」

  「你今天說出『人情味』三字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但你這個好人是環境造就的,你出身富家,從小衣食無憂,有父母疼愛,長輩關照,周圍的人對你眾星捧月……」

  他露出幾分苦楚,「不像我,我出身工人家庭,母親好賭,父親是個酒鬼,我從懂事起一直到出社會都沒吃過幾頓飽飯,我找第一份工作時從老家走了上百里路到城市,口袋裡只有一塊錢。要明白,那時還沒有幣制改革,一塊錢可不像現在這麼值錢,最多只能買兩個包子。」

  他伸出一根指頭,「就是這一塊錢後來救了我的命,我在碼頭找到一個扛包的活,但介紹人要收一塊錢介紹費,之後我才得到這個工作,沒有餓死街頭。從那以後我不管有多少錢,我都當自己只有一塊錢。」

  他長嘆一聲,「所以我跟你不一樣。葉少,你有今天也許不全是你家裡有錢的原因,但也只是因為你有天賦。可天賦再好也是不夠的,有很多事你都需要經歷。」

  他扳著手指,「你籌集過資金嗎?你從成千上萬的卷宗中篩選過項目嗎?你為蓋幾個章求過爺爺告過奶奶嗎?你跟官員拍過馬屁捧過臭腳嗎?你追求過富家千金嗎?你試過負債纍纍身敗名裂嗎?」

  葉柯陷入沉思。

  高迎翔道:「我跟你說這麼多其實就一個道理,商圈裡面什麼都可以是假的,但錢是真的。你現在可以講人情是你有這個條件,可當你沒這個條件的時候呢?」

  葉柯點點頭,「高總,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過我的立場是不會變的,我相信錢不是一切。」

  「當然不是一切。」高迎翔肯定地道:「所以你不用改變立場,你想做好人完全沒問題。我要的很簡單,只要我倆合作,你名利雙收。小人做的事——我來!」

  葉柯思索了一會,舉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高總,謝謝你的招待,更謝謝你的忠告。你的話我會考慮。先告辭了。」

  「我靜候佳音。」

  高迎翔把他送出飯店,來到外面,只見蘇巧巧在等候,一見他忙迎上來。

  「葉少,沒事吧?」

  「沒事,你會開車嗎?我喝了酒不能開車。」

  「會。請稍等。」

  葉柯上車和高迎翔揮手道別,然後閉目躺下來,長吁了一口氣。

  「葉少,您臉色不好,酒喝多了嗎?」她關切地問。

  他搖頭,「剛差點讓高迎翔給洗腦了,不過這傢伙說的話,有些還真有道理。」

  「他想怎麼樣?」

  「他想我同他合作。可這傢伙一直在市場上搞惡意收購,名聲不好。我不太想和他為伍。可他說的話,好像又有點道理。」

  蘇巧巧道:「葉少。錢是賺不完的,您不必為了錢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反問:「如果我有一天沒錢了,你還會跟我做事嗎?」

  她毫不猶豫地道:「不要說您沒錢,就是您殘廢了,不能動了,我也一直服侍您到老。」

  聽她語出至誠,他笑了,「所以,人情還是有用的。不用理這傢伙。」

  這時他看到前方有個涼茶鋪,很有古風地掛著一面「茶」字的四方旗,笑道:「喲,還有這麼古色古香的涼茶鋪啊?」

  「嗯,在我們這開了很多年了。」

  「那去喝一碗,我正好喝了酒口乾。」

  兩人在涼茶鋪邊下車,叫了兩碗涼茶慢慢喝,裡面有三三兩兩的茶客,葉柯看到對面一桌有個中年人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一個木製棋盤,棋盤上是個殘局,他正冥思苦想著。

  他對象棋有點心得,忍不住端著茶走了過去,只見棋盤上紅方只有一將一士一象,對面有將和雙車,雙車已經封死了紅將的來路,如果要救紅將,必須移動一步。

  可是這木棋盤上,紅將卻被釘子釘死在棋盤上。

  「紅將怎麼釘死了?」他忍不住問。

  中年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與他眼神一對視,葉柯不由機伶伶打個冷戰,這中年人目光如匕首一般,仿佛可以穿透他的雙眼直刺心靈。

  他衣著隨意,面容略顯蒼老,但仍看得出是個俊朗的美男子,最特別的是他身上有股與眾不同的氣質,當他眼神一低,就有千軍萬馬低頭的霸氣,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而且他明顯不是中國人,頭髮略有金黃,眼珠也不是黃種人的純黑白,而是略有藍色的雙瞳色。

  他看看葉柯,笑道:「就算不釘死,紅棋也沒活路了是嗎?」

  他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但略顯僵硬,聽得出中文不是他鄉言。

  葉柯看看棋盤,點頭,「是的,紅棋贏不了。」

  「那倒未必。」中年人持起河邊的「象」,忽然沙一下飛過河去,把對方的「車」給吃了。

  葉柯驚道:「象怎麼能過河呢?」

  中年人道:「只要規則由你制定,有什麼不可以?」

  葉柯道:「那也要你的對手同意你的規則。」

  中年人道:「這就是棋盤和現實世界不同的地方,現實是沒有硬性規定的。」

  葉柯聽出弦外之音,問:「能舉個例子嗎?」

  中年人道:「比如有兩個商人爭一筆生意,按規則是『價高者得』。但有個商人決定打破規則。」

  「他做了什麼?」

  「他把另一個商人殺掉了。」

  葉柯心臟一顫。中年人抬頭看了看他,「所以,這世界並不是有錢人說了算。」

  葉柯低頭沉思起來,當他抬頭時,發現那中年人不見了。

  他四面張望,只看到桌上的涼茶和棋盤,仿佛中年人沒存在過一樣。

  蘇巧巧走了過來,「葉少……」

  他止住她說話,默想了一會,拿出手機打給靳鐵生:「鐵生,給我物色一名保鏢。」

  靳鐵生緊張起來,「您沒事吧?」

  「沒事,只是以防萬一。」

  「好的。我馬上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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