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梳理


  那聲音仿佛來自極遙遠的某處, 微弱, 斷續, 還夾著隱約的細碎嘈雜, 就像沒調準頻率的老式收音機,吃力傳播著勉強收來的隻言片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徐望克制不住地發抖。

  懷裡的小三花, 抬起腦袋, 用頭頂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

  老醫生還在忙活自己的清潔工作,認認真真,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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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鴞:你……是誰……】

  沒等來回答,那聲音鍥而不捨, 問了第二遍。

  「你、你又是誰?」徐望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反問出這麼一句。

  【鴞:鴞……】

  「鴞?」徐望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想起來,那四人手臂的圖案里,貓頭鷹下方就是一個「鴞」字。

  【鴞:不……不對的……你不應該在這裡……】

  徐望無語,他還沒說自己是誰呢,就不應該在這裡了?何況又不是他想來的!

  「對,我不該在這裡, 所以快點放我回去吧。」

  【鴞:二十三……交卷……重獲自由……】

  「交卷?交什麼卷?這是考試?」徐望真的跟不上對方思路,二十三是什麼科目?

  【鴞:不行……你不是被選中的……不能交卷……】

  「你別自言自語啊,」徐望想抓狂, 「我學習不差的,你都不用給我劃範圍,就告訴我二十三是什麼, 我自己去學,肯定能交卷!」

  【鴞:不是被選中的……不可以……】

  「……」徐望心累,這人根本說不通。

  【鴞:不是被選中的……為什麼……會在這裡……】

  【鴞:你……是誰……】

  得,莫名其妙自說自話了一堆,又繞回原點。

  「你贏了,」徐望投降,老老實實遞上姓名,「徐望,雙人徐,希望的望。」

  【鴞:雙人徐……希望的望……】

  「我已經告訴你我是誰了,你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回家?」

  【鴞:第一次……有人……能聽見我說話……】

  很好,又進入「我不聽我不聽我只說自己想說的」模式了。

  【鴞:幫幫我……幫……幫我……】

  突來的懇求,讓徐望措手不及:「什麼?」

  【鴞:不……沒有用……你會忘的……】

  「你不要總是隨便下結論啊!」徐望真是受夠了,「我不會忘的!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麼?」

  沒回應。

  懷裡卻忽然一輕。

  徐望下意識低頭,抱著的小三花,不知何時消失了,只剩一個蜷成團的小奶喵鑰匙扣,靜靜躺在掌心。

  驀地,手掌連同鑰匙扣一起,快速閃動兩下,晃出虛影。

  可徐望明明一動沒動。

  他慌亂地抬頭,發現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一如先前走廊里。

  要……回家了?

  要回家了!

  許是和來時的感覺太像,他的直覺近乎篤定!

  【鴞:不要……忘記……我……】

  這是徐望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

  三年七班。

  一分鐘之前,徐望不見了。回頭發現身後沒人,吳笙有半分鐘,是懵的。他的人生里,從沒有過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刻,直到今天晚上,接連體驗兩次。

  推開徐望時,一次,大概五六秒。

  發現徐望不見了,第二次,足足三十秒。

  半分鐘後,他立刻開始找人,第一站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教室,三年七班。

  一點冤枉路沒走,徐望就站在他自己的課桌旁。

  看見對方身影的那一刻,吳笙輕輕靠住門框,整個人,近乎脫力。

  懸心半分鐘,長跑一萬米,他苦中作樂地想,原來這就是心和身體的損耗比。

  深吸口氣,心跳漸漸平復,吳笙走進教室,來到徐望身後。

  他沒刻意放輕腳步,按理不具備隱蔽性,可他都快貼上徐望後背了,那人竟還一動不動。

  「徐望?」吳笙終於感到一絲不對勁。

  雷聲將他的聲音蓋住大半,但距離足夠近,徐望還是緩緩回了頭。

  只是,目光茫然,好半天,才定到他臉上:「嗯?」

  吳笙無語,該「嗯?」的是自己吧,莫名其妙溜回教室的人,一臉茫然無辜是什麼解題思路?

  「哦,」像終於讀懂了他一言難盡的眼神,徐望伸手拿起課桌上的手機,晃給他看,「電話忘拿了。」

  吳笙就知道,他肯定是把什麼東西落下了。

  至於一聲不吭就跑掉……放在平時,還能批評,放今天,實在沒辦法理直氣壯。

  「雨停了。」徐望看向窗外。

  吳笙抬頭,果然,雷收雨住,黑夜仿佛一下子靜謐了。

  「趕緊回吧。」他擔心一會兒還要下。

  「嗯。」徐望把手機揣進衣兜。

  吳笙先一步轉身,朝門口走去。

  徐望跟上,可剛邁一步,腳尖便踢到一個東西。

  他彎腰把東西撿起來,一個小貓的鑰匙扣。

  這是他的座位,放學之後他又溜回來,坐了半晚上,可以肯定地上沒這東西。

  之後來過這裡的,就只剩吳笙了。

  鑰匙扣還是嶄新的,即便掉在地上,顏色仍閃閃發亮。

  「怎麼了?」發現徐望沒跟上來,吳笙警惕回頭,生怕又把人帶丟了。

  「沒什麼。」徐望悄悄把鑰匙扣放進褲子口袋。

  喜歡一個人那麼久,決定放棄了,就讓他任性一回,留點紀念吧。

  失戀,紀念。

  他一點都沒後悔喜歡過吳笙。

  只是從明天開始,要專心複習備考了。

  上一所好大學,找一份穩定工作,不求飛黃騰達,只要能自給自足——聽著不夠大格局,甚至有些平庸世俗,卻是媽媽對他,唯一的期望。

  ……

  十年後,北京,徐望臥室。

  對著鑰匙扣,記憶便如潮水,席捲而來,再擋不住。

  「鴞」說得沒錯,他一出來,便把「鴞」里的一切全忘了,記憶就像被剪輯再拼接,前一秒還是和吳笙在走廊里,後一秒便是吳笙折回來找自己,最後在拼接處,放了個「回來取手機」的由頭。

  合情合理,毫無痕跡。

  還在東營時,3/23里的那面錦旗,只是讓他想起了,跟隨那支隊伍闖感染科樓的部分,直到現在,看著鑰匙扣,後面更匪夷所思的那一段,才浮出腦海。

  再沒辦法淡定,徐望起身回到客廳,將梳理完整的這段「十年前奇遇」,原原本本告訴了三位隊友。

  涉及到現實生活的部分,除了中間的「失戀」,實在沒任何討論價值,被他跳過之外,其餘一併坦然相告,毫無保留。

  不僅是因為他想對夥伴坦誠,也是因為這裡面還涉及到「鴞」與現實的坐標對應,時間對應等等問題,不聯繫現實,根本沒辦法研究。

  三夥伴從頭聽到尾。

  整個過程里,吳笙的表情各種變幻,卻堅持沉默;錢艾在前半段,頻繁地想要發問,待到後面,就徹底懵逼,怎麼講怎麼聽了;況金鑫則完全就是聽故事,且越聽越入迷,眼睛亮得,讓人都不好意思講得枯燥,非繪聲繪色才能安心。

  一口氣講完,徐望嗓子冒煙,拿過水杯咕咚咚喝下兩大杯,坐等隊友發問。

  吳笙肯定是理解最快,整理問題最迅速、全面的,可徐望看了他好幾次,這位隊友都垂著眼睛,既不提問,也不給人看心靈的窗戶,安靜到神秘。

  「不行了,」錢艾拍案而起,一肚子疑問要爆炸了,滿屋瞎溜達,「『鴞』和你說話?讓你幫他?幫什麼還不說?這是要把人急死啊——」

  「還有那個老大夫,怎麼就把疫苗扔了?那我們拼死拼活圖啥啊?!」

  「不對,如果鴞能篡改記憶,那你怎麼確定你現在這段記憶是真的呢?」

  「我知道有鑰匙扣,你說它是幻具,但我看就是個鑰匙扣……」

  幾不可聞嘆口氣,吳笙終於抬眼:「老錢,冷靜。」

  「班長,你不能拿你的定力來要求我們普通人類……」錢艾還糾纏在「十年前」,連稱呼一併返回青春。

  「我傾向於相信徐望,」吳笙說,「否則沒辦法解釋,昨晚闖關的突然開掛。」

  吳笙看著錢艾。

  徐望瞪著吳笙。

  信就信,不信就不信,「傾向於」這種拿腔拿調的語氣說法,真是無敵欠揍啊……

  重逢的時候,徐望覺得吳笙沒變,如今翻完回憶,才發現,高中時候的青蔥吳可愛多了!

  知道他倔,大半夜也要拆穿他撒謊,再冒雨跑教學樓里找他……雖然結局涼了,但時過境遷,再想,也是甜多於苦的。

  「等一下,」錢艾在和自家軍師的對視中,揪住了「十年迷霧森林」里,最明顯的那根樹杈,「你當時看著徐望消失,就沒什麼反應嗎?還是說你的記憶也被消除了?」

  「我不能保證我的記憶,沒有經過篡改,」吳笙嚴謹道,「但以我現有的存儲數據,我沒有看見他消失,而是第一次回頭,看見他在……」一絲疼,在心尖上扎了一下,吳笙斂起眸子,「在看雨,第二次回頭,他就沒了,中間大約隔了一分鐘,足夠他不聲不響回教室。」

  徐望低下頭,假裝擺弄鑰匙扣。

  他不是在看雨。

  他在哭。

  原來吳笙一直知道。

  「就算回去取手機說得通,那也該打個招呼,說一下我手機落教室吧?」錢艾還是不懂,「就這麼『咻』一下跑回去了,你不覺得奇怪?」

  「什麼聲音都沒有。」況金鑫友情提示,「要真這麼『咻』一下,再遲鈍也會馬上回頭的!」

  錢艾黑線:「我就是打個比方……」

  「因為那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吳笙斟酌著用詞,「他不想和我說話,再正常不過。」

  錢艾和況金鑫很自然認為,吳笙說的是「徐媽媽去世」這件事。

  於是,前者怨他不夠機警:「換成我,當時就問了,說不定能早十年發現『鴞』的秘密!」

  後者委婉對他進行勸誡:「笙哥,其實有時候,也不用非自己腦補,把邏輯補圓……」

  錢艾重新坐回沙發,標誌著,最初的「衝擊階段」,基本度過。

  「要是再沒其他迫切問題,我們就從頭開始研究,」徐望定了定心神,沉聲道,「這裡面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錢艾和況金鑫一致同意。

  徐望點點頭,看向吳笙:「請開始你的分析。」

  突然被翻牌子,吳軍師猝不及防,一臉呆萌。

  徐望嘴角上揚,有點偷襲得逞的得意,但眼裡的信任,也是實實在在:「你肯定都想得差不多了,你說,我們聽。」

  吳笙終於回過味來,心情複雜地瞥他一眼,之後調整情緒,欣然開啟,吳軍師小課堂。

  「第一,坐標。3/23的坐標在東營,和我們學校連省份都不同,兩種可能,十年前的3/23坐標,就在我們學校,或者,鴞出了問題,誤把徐望吸進了3/23。」

  「第二,時間。徐望進入鴞的時候,北京時間零點,按照3/23的設定,裡面應該是傍晚六點,但實際情況卻是深夜,當然,這個可能是3/23關卡內容的正常變更和調整。然而,徐望在裡面至少待了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可現實里,從我發現他不見,到我回到教室看見他,中間只有一分鐘。我們現在闖關,鴞里的時間,和現實中是同步流逝的,所以我們才能用手機看時間。」

  錢同學舉手要發言。

  吳軍師擺擺手,示意我懂:「鴞可以篡改我對時間的記憶,這是第一種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鴞自己出了問題。」

  「第三,徐望本身的狀態,」這也是吳笙最關心的,「對於闖關者,他是『不存在』,對於鴞里的建築、物品和npc,他是『存在但被無視的』……」

  徐望聽得心急,直接搭下茬:「這裡也兩種可能,來吧。」

  不料吳軍師換套路了:「沒兩種,就一種,鴞的世界把你錯認成了自己人,因此你不會收到象徵闖關者身份的貓頭鷹圖案,換句話說,如果你可以被看見,那你就是npc。」

  徐望:「但他們看不見啊,闖關者和npc都看不見我。」

  吳笙:「所以你是bug。」

  徐望:「……」

  吳笙:「接下來我就要重點分析一下,bug的出現條件和未來的發展前景。」

  徐望:「……」

  錢艾:「……」

  況金鑫:「笙哥你慢點說,我記一下課堂筆記。」

  作者有話要說:  (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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