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然是不想被帶到桑梓島去的,出竅丹這麼珍貴,無論是丹方還是出竅丹,他都不想被人占了。再說了墨滄自己都出竅了,還和他搶什麼出竅丹丹方要臉不

  軒轅衡曾經是個大能,他的煉丹處算得上是禁地。煉丹房中有層層疊疊的陣法,要是貿然闖入,一定會被陣法所傷。

  不過軒轅衡死了這麼多年了,行宮中萬年來來過不少人物。別說出竅修士了,就連化神修士都來過。就算有陣法,也被毀壞的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溫衡他們踏入丹房後,看到的只有一地殘骸。原本地上停留的丹爐被人搬走,只留下了幾個破碎的玉瓶。丹房很大,裡面不止一處丹爐,可是沒有一個丹爐還留著。

  這裡已經被人搬空了,就像無妄樓一樣,有人將能帶走的都帶走了。靈犀的心涼了一半,他挫敗的蹲下:「咋辦,咱是不是要掘地三尺」

  不好意思,丹爐房還真有人掘地三尺了。地上的板磚都鬆動了,就算有什麼藏在地下,這會兒估計也沒了。

  「老溫,你不是曾經是這間房子的主人麼,你快想想,這裡還留了什麼好東西」靈犀希冀的看著溫衡,結果溫衡茫然的回應道:「我都死了這麼多年了,誰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再說了,誰會沒事情在自己家裡藏東西換了你,你會麼」

  難道真的要無功而返這群人也太可惡了吧,就連個破丹爐都不給靈犀留下,靈犀恨聲道:「出竅丹怎麼就這麼難得」

  溫衡皺眉道:「對上古修士而言,出竅並不是什麼難事,出竅丹應該滿世界都是。」靈犀眼巴巴的看著溫衡:「那你倒是能拿出一粒來啊。」

  當然是拿不出來的,溫衡知道靈犀現在有多沮喪,他拍拍靈犀的肩膀:「沒事啦,不是說九尾一族還有可能有丹方麼,到時候我們去看看不就行了。」

  

  「九尾一族的出竅丹丹方也是在這裡找到的。」墨滄的聲音傳來,「萬年前,這裡是仙魔大戰的戰場,有很多出竅或者大乘修士來到此處力戰群魔。據說九尾一族的丹方就是在這裡找到的。只不過當時人多手雜,最後這裡就被破壞乾淨了。」

  溫衡一聲嘆息,他環顧著四周妄圖在腦海中找到一兩點曾經的記憶,結果他只看到軒轅衡在丹爐前雙手結印用丹火焚燒靈植提取精華。

  多厲害的人啊,風雅又博學,還會煉丹呢。怎麼就死了呢溫衡對軒轅衡唯有一聲嘆息,這樣俊秀的人物,死的真可憐啊。

  溫衡走到丹房中央,他現在站的位置就是當年軒轅衡經常煉丹站立的位置。他杵著討飯棍環顧四周,最終他坐在了覆蓋著厚厚塵土的地上。這裡當年留著軒轅衡喜歡的一隻大蒲團。

  溫衡坐下之後就托著腮幫子發呆,一旁的靈犀正在沮喪呢,兩個好朋友安安靜靜的坐在丹方中。太一鳥從房間外面飛過來,最後停在了溫衡的肩頭。太一:「啾啾」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衡招呼靈犀:「別發呆了,起來吧。該回去了。」找不到丹方就回去吧,不能耽擱時間。「本來我們也只是聽說這裡可能有出竅丹或者丹方出現,誰都沒有保證這裡一定會有,走吧。」靈犀自我安慰道,「看來出竅丹我是得不到了喲。」

  溫衡安慰道:「你也別泄氣,回去之後我就去狐狸一族幫你打探打探,說不定有哪個種族就知道出竅丹呢。」靈犀又不是站在這裡就會出竅,總會有時間讓他緩衝。

  兩個難兄難弟互相安慰著走出丹方,在他們身邊,墨滄大將鬆了一口氣。

  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在雲巔仙宮下方突然傳來了巨大的爆裂聲,強大的衝擊波讓整個仙宮都晃動了起來。墨滄臉色嚴肅:「這群混蛋!」說完,墨滄的身形就化開了,電閃雷鳴間他就消失了。

  溫衡和靈犀面面相覷,他們站穩了身形不知道情況:「發生什麼事了」哪裡爆炸了好好的宮殿怎麼晃動了

  黑煙冒起的地方在宮殿的東方,整個宮殿震動不已,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動搖宮殿的地基,如果宮殿有地基的話。

  溫衡和靈犀衝到了廣場東方,不用翻出神識,他們就看到了爆炸燃起的地方。那是一灣不算太大的靈泉,靈泉中央種著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蓮,青蓮含苞待放,旁邊的枝條青翠欲滴。

  溫衡見過不少蓮花,青蓮洲上的荷塘中種著好幾百種上萬株蓮花,但是沒有哪株蓮花像眼前的青蓮一樣讓人一眼就挪不開眼球。溫衡覺得,若是這株青蓮能夠化形,他一定是這世上最優雅的妖修。

  可是這株青蓮卻被囚禁在靈泉中,靈泉水翻滾,原本應該清澈的泉水此時黑色的污漬翻湧,定睛一看,那些污漬甚至超出了水面,變成了空氣中張牙舞爪的黑色瘴氣。

  在青蓮旁邊,有三個丹爐,丹爐呈現品字形圍著青蓮,丹爐中還燃燒著丹火。有水有蓮有火有丹爐,這樣一個小小的靈泉就已經湊齊了金木水火四樣元素。青蓮下方一定有土層,土元素也齊全了!

  溫衡也跟著蓮無殤學習過一段時間的陣法,他知道想要湊成基本的五行陣,五種元素缺一不可。現在靈泉中五種靈氣都湊齊了,靈泉儼然成了一個陣法。在靈泉周圍,秦式微他們手握靈劍正攻擊著靈泉上空若隱若現的金色結界。

  丹爐呈現保護的姿勢守衛著青蓮,當修士們的飛劍攻擊而來,丹爐周圍就出現了幾道金色的符文死死的擋住了飛劍。強大的飛劍竟然無法擊穿浮空的符文,仔細看去,符文上鮮紅的紋路像是剛剛被加深過一樣。

  溫衡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一定是秦式微他們發現了這個靈泉中有至寶,他們一開始用飛劍攻擊發現不成功就用上了爆裂符篆。溫衡發現其中一個香爐中間的丹火搖搖欲墜,看起來像是要滅的樣子。

  「住手!你們這群混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墨滄衝到了人修面前,不由分說,他一拳就將手中捏著符篆的人修打飛。

  秦式微吃驚的看著墨滄,跟著元靈界的律法,妖修不得隨意對人修出手,他們的修為比人修高深了太多,要是沒有章法,一定會死傷無數,引發大戰。

  墨滄臉色慘白,他怒罵道:「一群白痴!這是上古仙魔大戰留下的萬魔坑!這池中的青蓮是青帝妖神一半的神魂!你們竟敢傷他!」

  聽到墨滄這麼說,溫衡和靈犀再也沒辦法袖手旁觀了,他們從廣場前飛身而起,落在了靈泉邊。溫衡複雜的回頭看了看青蓮,原來這就是無殤另一半的神魂,就是因為將一半的神魂分裂出來,無殤才會身體不好,才會動不動就要吐血。

  溫衡恨不得現在就將這株青蓮抱在懷中安撫,可是他卻不能,三個丹爐像是強大的衛士將青蓮牢牢的護在中間。

  墨滄扭頭看了一眼靈泉水,他怒罵道:「你們這群見利眼開的卑鄙小人!萬魔坑上的陣法要是被破開,異界殘魂會頃刻間占領兩界!」

  對面領隊的青崖子白了臉:「將軍,我們先前不知情啊……」

  青崖子一行人順著台階的方向向上,結果走著走著就沒路了。這也就算了,他們打算折回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旁邊有聲音在指引他們,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遺蹟中出了什麼神跡指引他們,心裡還在感恩戴德。

  他們順著聲音的指引一路披荊斬棘來到了靈泉旁邊,他們並不知道這裡是什麼萬魔坑,他們只看到了燃燒的三個丹爐。眼尖的修士發現最大的丹爐中間熊熊燃燒的丹火中,好像有一本書籍正在火焰中悠然的翻頁。

  丹爐的火焰炙熱,就算隔著半湖泉水,他們也能感受到那逼人的灼熱。那聲音蠱惑道:「丹爐中的丹方就是你們想要的出竅丹丹方,除了出竅丹,裡面還有很多丹藥的方子,只要破了這個陣法,丹方就是你們的了。」

  在聲音的蠱惑下,青崖子他們就鬼使神差的對著靈泉投擲了燃爆符篆。

  原本清澈的靈泉水此刻像是滾開的墨汁,黑色的瘴氣不時張牙舞爪的從靈泉中冒起,隨著黑氣越來越多,蒼翠的青蓮萎靡了起來。

  乘坐著飛舟正快速趕來的蓮無殤猛地摁住了胸口,他臉色慘白,一旁的荀康和帝駿連忙給蓮無殤傳送靈氣。可是靈氣入體就像進入了一個深深的坑洞。蓮無殤臉色一白,一口血噴薄而出:「他們……動了萬魔坑的陣法……」

  帝駿和荀康握緊了拳頭:「糟糕,是我們大意。」他們就該將萬魔坑封住,不讓任何人進入。問題是,是誰告訴人修,那裡有萬魔坑

  這個問題他們在飛舟上就已經商量過,荀康和帝駿覺得,人修是受了上古魔族的挑唆,借著找出竅丹為名,只要破壞了萬魔坑的陣法,曾經被關閉的通道就會再度打開。

  蓮無殤搖搖欲墜:「火要滅了……」

  萬魔坑上鬼哭神嚎,原本柳暗花明的遺蹟現在遁入了幽冥,濃厚的黑色霧氣從靈泉中溢出,黑色霧氣所過之處牲畜死亡草木不生。

  「簌簌簌——」輕微的聲響傳來,墨滄白了臉,他一直緊緊的盯著最大的丹爐上面的丹火在看。丹火在風中搖搖欲墜,黑色的霧氣圍著丹火打轉轉,眼看丹火就像是風中的殘燭快要滅了。

  這裡面的丹火是妖神帝駿留下的金烏之火,這丹爐是上古時期的大能使用的丹爐,靈泉水是瑤池的凝碧,下方的土層是息壤,鎮壓通道的是天地第一縷生機青帝的神魂。這樣一個陣法,萬年來穩穩的鎮壓了另一個世界妄圖侵入兩界的亡魂。

  這個陣法從內向外想要撼動很困難,可是從外撼動卻很容易。萬年來,每過百年,妖神就會親臨或者派出心腹大將過來巡視一番。這一次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的修士來到遺蹟中,更沒想到他們會突破妖神設置的重重封印找到萬魔坑。

  可以斷定,這是上古妖魔為了對付御靈界和元靈界使出來的陰招。在場的人修中一定有魔族的內應!

  289

  眼看妖火快要熄滅,在場的人修慌了神,他們沒想到這個竟然是萬魔坑!周圍妖風陣陣鬼哭神嚎,人修們腿軟的不成樣子。

  「不好,妖火要熄滅了,我要給它續上。」墨滄下定決心看著丹爐中的妖火,他苦笑一聲,「沒想到我之前的預想竟然成真了。」

  墨滄身為妖神的心腹大將,他深知陣法中丹火熄滅的後果。丹火熄滅後,青帝會受到妖魔們的衝擊,青帝的半邊神魂會飛灰湮滅,然後通道就會打開。曾經鎮壓的那些亡魂就會一擁而上,到時候兩界都是死地。

  金烏之火是世間最炙熱最純正的火焰,墨滄是火系羽族,他的妖火雖然不及帝駿的妖火那麼灼熱,但是化為丹火投入丹爐後,也能迸發出驚人的威力。

  「告訴檮杌,這輩子我和他不可能了,要是有下輩子……」墨滄苦笑一聲,「算了,化為丹火之後哪裡還有下輩子。終究還是我想多了。」

  溫衡來不及伸手阻攔墨滄,只見墨滄身上爆出了一團強大的火焰,火焰中一隻仙鶴仰頭長叫:「昂——」

  仙鶴身上的光亮衝破了濃厚的黑暗,他一頭就扎入了靈泉中的丹爐中,只留下一身水墨長袍飄飄悠悠落在了靈泉旁邊的石頭上。

  三個快要熄滅的丹爐猛然之間爆發了灼熱的火焰,沖天的火焰灼燒了半個天空,那些原本逃離的亡魂還在附近盤旋,妖火一灼燒,那些黑色的殘魂就像是黑色的紙片一樣被灼燒一空。

  溫衡杵著討飯棍,他的根系透過濃厚的黑水伸到了青蓮身邊。黑色的水冰冷刺骨,青蓮紮根的息壤只有小小的一團,青蓮的根系並不發達,息壤裹挾著蓮根堵在一個又大又幽深的通道上。

  通道中不時有黑色的亡魂穿透息壤而出,每當一個亡魂穿出,息壤就被帶出一點,然後暴露的連根就受到了無情的沖刷,仔細看去,蓮根傷痕累累。整棵青蓮都有點蔫了。

  墨滄化為丹火投入到了丹爐中,溫衡身為在場為數不多的木靈根,他自然也將自己投入了靈泉中。道木就是溫衡的另一個化身,在溫衡將道木的根系投入水中後,殘留的黑色霧氣發現了溫衡的威脅性,他們衝上來撕咬啃噬著溫衡的軀體。

  靈犀甩著他的拂塵將溫衡身上的殘魂撕碎,他火冒三丈衝著人修吼道:「你們呆愣著幹什麼!你們惹出來的事情難道就想這麼拍拍屁股走人了!」

  青崖子手握靈劍努力擊殺著來回飛的亡靈,他又慚愧又悲憤:「都怪我們心志不堅受了挑唆,哪怕戰死,我們也不能讓這些殘魂逃出遺蹟!」

  靈犀懶得同青崖子說什麼,他和青崖子守在溫衡身邊不斷的撲殺衝過來的殘魂。靈犀看到這場景不由得又自責又惱怒:「都怪我要什麼出竅丹,要是不過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不,如果靈犀不過來,說不定這會兒萬魔坑的封印早就被揭開,現在早就變天了。「你們到底是受了誰的鼓動說這裡有東西又是誰對你們說這裡能拿到出竅丹」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可是靈犀就是想知道,他要是知道這事是誰攪起來的,他一定打得他滿地滾。

  青崖子的胳膊被一條亡魂從背後啃了一口,只一口,青崖子的胳膊就沒了一大塊血肉。青崖子忍痛道:「靈道友,這事稍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加固封印。」

  溫衡的根系強勢的圍住了青蓮,他的根系給亡魂咬斷了,每當咬斷一根,他又生出新的根系來保護蓮無殤。他深入到通道中,在下方堵了又粗又長的根系,為了讓青蓮有時間能重新生根,他忍痛將這些根系全部攪斷留在了通道中。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靈氣的事,青蓮蔫巴巴的,他將大量的木靈氣送到了青蓮中。有那麼一瞬間,他和青蓮有了共鳴。強烈的孤獨和痛苦傳來,那一刻溫衡差點支持不住。

  無殤的神魂在這裡呆了千萬年,他紮根息壤,下半部分浸在冰冷的水中,上半部分伸出水面,卻要忍受妖神妖火的烘烤。和水深火熱痛不欲生相比,長久的孤寂讓這株青蓮難以忍受。

  五行陣中,只有青蓮是活著的。這樣長久的孤獨和痛苦,他的道侶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是如何忍受下來的

  溫衡的心臟狠狠的疼了起來,他該如何保護他溫柔又倔強的愛人截斷樹根之後,他的殘餘根系化作了一個層層疊疊的保護層,漆黑的根系穩穩的護著青蓮的根系。在龐大又精純的木靈氣滋潤下,青蓮的根系開始動了。

  息壤這種東西,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團,只要條件合適,它就能長到無限大。息壤開始延伸開來,在道木根系補上的洞口上,息壤長得又大又厚實。其中的蓮根也堅強的開始生長。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全程圍觀的溫衡覺得這個過程有一萬年那麼長,他看到蓮根深深的紮根,然後重新堅強的站在以前的土地上。蓮根下有了道木根系打底,青蓮不再搖搖欲墜,也不在孤單瘦弱。

  這又是一個極短的時間,從溫衡紮根到水中,再到青蓮重新紮根,外界也就過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青崖子秦式微他們這群人修被亡魂啃噬得傷痕累累卻不敢鬆懈,就怕一鬆懈他們就再也沒辦法站起來了。他們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個貪念,整個世界陷入這麼可怕的危機中。

  逍遙宗這邊最後達到靈泉邊的修士只剩十幾人,經過戰鬥後只剩下了青崖子。極樂仙宗這邊就更少了,不知他們是找地方躲起來了還是已經被殘魂擊殺了,這裡只看到了狼狽的秦式微。

  飛在天空中的殘魂越來越少,大部分的殘魂都在靈泉旁邊徘徊,也有聰明的殘魂化開了身形消失在了空中。

  當泉水變得清澈的時候,靈泉旁邊一片死寂一地鮮血。

  靈泉又恢復了當初的靜謐和神秘,可是在場的修士一想到剛剛慘烈的戰鬥,他們都笑不出來了。這沒什麼可笑的,他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靈犀一屁股坐在溫衡旁邊,他差點就哭出來了:「老子就想過來找個丹方,怎麼就這麼艱難哪啊」

  青崖子杵著劍一身是血,他恨不得自爆元嬰,他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了。秦式微靠在一邊的石頭上氣喘吁吁,能活下來他覺得自己已經走了狗屎運了。

  溫衡終於睜開了雙眼,他身形一晃就坐在了靈犀身邊。靈犀撲上去:「老溫,你怎麼樣了你還活著嗎」溫衡幽幽的說道:「本來還活著,你再搖搖我就死了。」

  靈犀狼狽的看了看靈泉,他直接哭出了聲:「怎麼辦啊,墨滄大將死了啊。」丹爐中妖火搖曳,和先前的金色妖火相比,如今的妖火雖然沒有那麼炙熱,卻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休息休息……」溫衡說完這話就沉沉昏過去了,他損耗太大了,差點他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

  再睜開雙眼的時候,溫衡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床上。「啾啾」太一放大的臉突然出現在溫衡的眼中。「太一……」溫衡抬手摸摸太一的羽毛,太一啾啾的叫著用頭頂蹭著溫衡的臉。

  「醒了」蓮無殤的聲音傳來,溫衡循聲看去,只見風雅的蓮無殤正微笑著看著他,「感覺如何」溫衡張張口,然後伸出了雙手:「無殤……」

  太一『啪嘰』一下被擠在了溫衡和蓮無殤中間,一張鳥臉都被擠扁了。

  「墨滄大將死了,對不起……」溫衡抱著蓮無殤愧疚的道歉,「要不是我們要來找出竅丹,墨滄大將就不會死。」蓮無殤摸摸溫衡的後背:「這不是你的錯。」

  「萬魔坑被封印了千萬年,陣法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防住那些殘魂。這麼多年,多少會有一些殘魂逃出去。」蓮無殤的聲音和緩又冷靜,「有些殘魂修為低,逃出去沒幾天就會灰飛煙滅。有的殘魂執念很深,逃出去之後就會想辦法作惡。」

  「這次的殘魂控制了人的身體,它隱藏在逍遙宗里,蠱惑了逍遙子。它利用人修來解開封印,要不是你們過來,事情可能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蓮無殤說道。

  「我不明白……」溫衡疑惑道,「若是萬魔坑這麼重要,為什麼你們不聯手將這個遺蹟封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踏足了。」人修進不來遺蹟,就不會發生這種慘案。

  蓮無殤正色道:「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這些上古的殘魂被封印起來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就算我們是妖神,也敵不過天道。終有一天,殘魂會衝破封印重回大地,這事無法避免。」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因為有鼎天道木幫忙,這次的陣法比以往都要修復得好。」蓮無殤說道,「溫衡,謝謝你。」要不是道木幫忙,蓮無殤的半邊殘魂肯定毀了,到時候他能不能活還是未知數。

  「無殤,我心裡難受……讓我抱抱你。」溫衡緊緊的抱著蓮無殤,生命的逝去讓他難受,天道的無常和公正更讓他悲傷。

  291

  遺蹟中,三大妖神都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妖神們心情都不好。尤其是帝駿,他損失了一員大將,帝駿本來就是重情重義的妖修,他站在靈泉外唏噓不已。

  「這是你以前的行宮」蓮無殤詫異的看著溫衡,「你確定嗎」

  溫衡點頭:「確定,雲巔仙宮以前是我的行宮,估計和無妄境一樣流落到下界來了。」他雖然繼承了軒轅衡的記憶,可是那些記憶就像隔了一層紗衣,溫衡總覺得那不是自己的東西,沒有真實的感覺。

  蓮無殤沉默了半晌:「你以前在上界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上次在無妄境中,溫衡雖然說了他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蓮無殤也沒細想,無妄樓雖然精妙,以元靈界的水準也能建立。但是雲巔仙宮,以元靈界修士的目前的技藝還不能建造。

  溫衡暈倒之後過了好幾天蓮無殤他們才來,溫衡就被靈犀就近安置放在了雲巔仙宮中。他醒過來之後就拉著蓮無殤細細的走了這間宮殿,在兩人牽手走過長廊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垂頭喪氣的青崖子。

  「青道友」溫衡客氣的和青崖子寒暄,「在這裡幹嘛呢」青崖子猛地從思索中驚醒過來,他尷尬的笑了笑:「沒幹嘛……溫道友,你準備什麼時候從這裡出去」

  逍遙宗這次損失慘重,幾百號人葬身遺蹟,青崖子空手而回也就罷了。他們還解開了萬魔坑的封印,幸虧事情沒有到無法彌補的地步,不然青崖子萬死難辭其咎。

  和兩界的生死相比,青崖子之前糾結的事情不算什麼大事。

  青崖子嘆息一聲繼續依靠在欄杆上:「溫道友,生命真脆弱啊。」他們已經是修士了,可是還不是說死就死就連墨滄那樣的出竅修士也沒能擺脫死亡。

  墨滄為了兩界的安危死的悲壯,他燃了自己的神魂和修為,化作了燦爛的丹火投身丹爐。他死了,留下身邊的人徒勞的悲傷。

  溫衡探頭一看,靈泉盡收眼底。靈泉旁邊有四個人站立著,靈犀、荀康、帝駿還有檮杌大將。檮杌那麼偉岸的修士跪在靈泉邊,帝駿和荀康沉默不語看著靈泉中央的陣法。

  丹火搖曳,印在清澈的水面上,看著這丹火就像是看到墨滄大將在和大家打招呼一般。

  檮杌雙手攢著墨滄留下的袍子,他壓抑的問道:「他走的時候還說了什麼」他緊趕慢趕,今天才趕到遺蹟。結果就只看到了墨滄留下的袍子,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捧著墨滄的衣衫長久的跪在靈泉邊。

  「墨滄大將說,告訴檮杌,這輩子我和他不可能了,要是有下輩子……」溫衡的聲音傳來,「他沒說完這句話,後來又說:算了,化為丹火之後哪裡還有下輩子。終究還是我想多了。」

  檮杌聽到這話,原本一直通紅的雙眼中突然就滾下淚來,他顫抖著捧起墨滄的袍子將臉埋在衣袍中:「我願意的,我願意的……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怕你嫌棄我是個糙漢子……我一直沒有對你說,我心悅你啊墨滄……你怎麼能說走就走了呢你讓我以後怎麼辦」

  帝駿和荀康對視一眼,他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每次檮杌和墨滄都會湊在一起出任務。原來這兩個大將早已情根深種,可惜兩個大將有緣無分,墨滄到死都沒能和檮杌在一起。

  可憐的檮杌大將在靈泉邊嘶啞的哭著,可無論他怎麼悲傷,那個爽朗英俊又熱情的墨滄都回不來了。只有丹爐中搖曳的妖火還保存著墨滄的溫度,可檮杌連親近妖火都做不到。

  「真幸運這輩子能遇到你,能將能說的話都說給你聽。」溫衡珍惜的摟住了蓮無殤,看著檮杌和墨滄,若是他落到了和檮杌同樣的境地,那該多痛多絕望。

  檮杌大將在靈泉邊跪坐了三天三夜,他緊緊的摟著墨滄留下的袍子沉默的看著靈泉中央。荀康妖神一直看著檮杌,生怕檮杌心情不好就隨著墨滄去了。

  帝駿慚愧道:「墨滄一直大大咧咧,我只當他和檮杌大將是至交好友,沒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有這個心思,要是早知道,我自己親臨都不會讓墨滄來。」荀康更愧疚:「是我失職,要是我能多多為檮杌他們考慮,他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處理自己的個人事情,檮杌也不知道怎麼度過以後的日子。沒了墨滄,檮杌怎麼辦……」

  「就沒有辦法將墨滄大將救回來了嗎」溫衡輕聲問蓮無殤,蓮無殤搖搖頭:「這個陣法是個封印大陣,用我一半的神魂和世上最強烈的四種靈氣做成的陣法,陣法從內而外想要突破幾乎不可能。墨滄燃燒了自己的神魂和修為,他已經救不回了。」

  溫衡看著蓮無殤:「那你呢你另一半的神魂還能回來嗎」蓮無殤堅定道:「萬魔坑一日存在,蓮無殤一日在此鎮壓,除非我身死。」

  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殘忍的話,蓮無殤改口道:「這次封印鬆動一次也算因禍得福,本來之前的半邊神魂遭受了長久的沖刷已經變得很虛弱了,這次有你幫忙,有墨滄幫忙,陣法越加牢固。再堅持五千年不會有什麼問題。」

  蓮無殤沒說完,溫衡就心疼的抱住了他:「別說了,無殤,別說了。」他不敢想像那些年,他一個人在這個小小的孤獨的靈泉中是如何過下去的。池水冰冷,水面又被丹火烤得灼熱,蓮無殤這麼嬌弱一個人怎麼扛下來的

  蓮無殤摸摸溫衡的臉:「沒事的,你看那些年,我一個人不也過了麼」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溫衡就更難受了。

  遺蹟中每個人心情都不好,可不管他們如何悲痛絕望,生活還要繼續。他們該離開遺蹟了,首先離開的是青崖子和秦式微,這兩人在遺蹟中緩衝了大半個月總算接受了現實——他們這次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秦式微而言,他還真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夫人許諾不見了,不知道是命喪亡魂之口還是誤入了遺蹟中的陷阱,反正人沒了。極樂仙宗的人只剩下了兩人,黃鼎豐竟然還活著,那天混戰中黃鼎豐轉頭就跑,他跑到了飛舟上竟然好端端的活了下來。

  兩個宗門幾百號人,就回去了三個人,逍遙宗和極樂仙宗的飛舟起飛後,靈犀唏噓不已:「來的時候何等的風光,走的時候猶如喪家之犬。」溫衡乜了他一眼:「你有什麼資格說人家」

  靈犀扭頭看了看溫衡,然後沒忍住撲上來揍了一頓溫衡:「讓你烏鴉嘴!」溫衡忙著躲靈氣的拳頭:「你別打了,等下把自己的手砸斷了還浪費丹藥。」靈犀一聽更氣了。

  青崖子他們走了之後,遺蹟中就只剩下了溫衡和妖神一群人。檮杌大將還處於悲傷中,荀康給檮杌放了一個長長的假,等檮杌心情好了再回潛龍淵復命。

  時間不等人,荀康和帝駿不能丟下元靈界長時間呆在這個遺蹟中,這兩人問了蓮無殤的行程,留下了一艘飛舟就回元靈界了。

  靈犀覺得自己的小日子難受到了極點,左看,是死了道侶悲痛欲絕的檮杌大將;右看,是甜甜蜜蜜的溫衡兩口子。他左看覺得難受,右看覺得更難受,悲憤的靈犀氣的不行,他準備在遺蹟中到處挖挖,說不定能挖到什麼稀世寶貝呢

  溫衡夫夫兩在雲巔仙宮中軒轅衡原來的寢宮中正在休息,突然聽到靈犀的大嗓門喊起來了:「老溫!!我找到一個人!你快出來啊!」

  溫衡和蓮無殤走出大殿,在廣場上看到了一身狼狽失血過多昏迷不醒的許諾。溫衡大吃一驚,許諾是一個孕婦,她竟然在遺蹟中活下來了!溫衡連忙運氣靈氣將許諾搬到宮殿中去:「快讓她躺下!」

  許諾一身都是傷痕,她面如金紙,金丹都出現了裂痕。難以想像她在遺蹟中遭遇了什麼樣的折磨,在場的都是大老爺們,都不好意思給許諾清理身體處理傷口。幸虧檮杌大將那邊有桑梓島的傀儡。

  蓮無殤取出丹藥讓許諾服下,許諾昏迷了小半天之後氣息才穩定下來。許諾在昏睡中,溫衡他們正在討論怎麼處理這姑娘,逍遙宗和極樂仙宗的飛舟都已經起飛,要不到時候只能飛一趟逍遙宗將許諾送回去。

  可是溫衡不想去逍遙宗啊,要是青崖子不顧自己發過的誓言將他們幹掉了清平子的事情說出來,他們就要平躺在逍遙宗被逍遙子吊打了。

  正在眾人商量的時候,許諾睜開了雙眼:「我……還活著嗎」靈犀湊過來:「哎喲,老溫,她醒了!」

  許諾又服下了幾粒丹藥,她斜靠在錦踏上幽幽的對著溫衡他們說道:「多謝各位道友救我的性命。」

  靈犀給許諾端來一杯熱茶,他糾結道:「許道友,快喝點熱水。你怎麼跑到那個地方去了……」靈犀是在穿心湖邊發現的許諾,「你是體力不支掉到了湖中了麼」

  許諾恨聲道:「並不是,我是被黃鼎豐推下了懸崖,幸虧懸崖下有水流,我才沒受太重的傷。不然我早已殞身。」

  溫衡和靈犀面面相覷:「黃鼎豐推你幹嘛」許諾肚子中還懷著秦式微的孩子,黃鼎豐瘋了才會對許諾下手啊!

  許諾咬牙道:「我懷疑黃鼎豐被人奪舍了!那軀殼裡面的東西早就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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