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許諾捧著茶盞雙眼放空,她的聲音沙啞滄桑,曾經那個嬌俏天真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許諾說道:「黃鼎豐和秦式微是極樂仙宗的人,秦式微是內門弟子,黃鼎豐是外門的。這兩人從在極樂仙宗開始就形影不離,黃鼎豐認識我大師伯清虛子,後來引薦了秦式微到逍遙宗來。
外人看起來黃鼎豐是秦式微的走狗,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在我看來,黃鼎豐才是他們兩個團隊中的領頭者。這兩人早些年在逍遙宗不顯山不漏水,卻一路青雲直上,直到他們超越了逍遙宗的許多內門弟子,引起了師祖的關注。
秦式微一直追求我,我本來無意於他,我師尊清淮子對秦式微也沒有什麼好印象。我們師徒拒絕過他們多次,沒想到最後秦式微竟然說動了師祖,師祖出面保媒,我和師尊才不得已同意了這門親事。
秦式微娶了我之後,很多事情就不避開我。我發現他一遇到困難就會去找黃鼎豐,他進入逍遙宗,他追求我這些事,包括他是如何得到師祖的青眼,黃鼎豐為他出謀劃策鋪平了路。
我得知秦式微並不是真心喜歡我後,本想和他和離。那段時間我吵過鬧過,可是吵到最後,所有的不是都成了我的。外人看起來秦式微一直對我關愛有加,背地裡他花心濫情,背後爐鼎好多個。
我也知道我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修真界這種事情太多了,想要奢望一生一世一雙人太天真了。那時候師尊衝擊出竅失敗,我日日以淚洗面。我閉門不出誰也不見,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我已經被秦式微軟禁起來了。
我試圖逃跑過,可是都被捉回來了。有一次我都快跑到逍遙宗了,卻被黃鼎豐追上了。我是金丹修士,黃鼎豐也是,可是我竟然毫無招架之力就被黃鼎豐捉了回來。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黃鼎豐是不是隱藏了真實的實力。
我無法逃脫,又沒有那個勇氣尋死,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著。有一次秦式微喝醉了,對我說馬上快要變天了,這世上馬上就要換個人來做主人了。都說酒後吐真言,秦式微這人清醒的時候一向謹慎,只有在床上和酒後他才會犯迷糊。
我套他的話,秦式微太興奮了,他說主上是天外高人,這些年一直在他身邊默默幫助他。他聽主上的話,一路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主上許諾,將來事成了,會讓他做左膀右臂。
我心裡生疑,就更加關注黃鼎豐和秦式微的一舉一動。秦式微說完這話沒多久,我就懷孕了,我和他結為道侶幾百年,這孩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雖然我不喜歡秦式微,孩子總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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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孩子的關係,他們對我沒什麼防備。幾個月前,秦式微又喝醉了,他很興奮對我說,主上要帶著他去干一件大事,他們要打開神通之路。我原本想著不湊熱鬧,卻不料黃鼎豐卻將我帶上了。
在御靈界出發前,秦式微帶著我從逍遙宗走了一趟,說是帶上青崖子師伯。那天晚上我發現黃鼎豐披著斗篷去找了我大師伯清虛子,我怕靠的太近被發現,就遠遠的聽著。
我可以控制一部分小昆蟲當我的眼線,我看到大師伯清虛子對黃鼎豐言聽計從。他們密謀要打開什麼通道,還說元靈界的種子已經埋下,只等通道打開大軍壓境……
他們還說帶了祭品,在打開通道之前祭祀一下就不用慣著他了。我不知道祭品是什麼,但是本能告訴我那不是普通的東西。後來我聽到孕婦和孩子之類的字眼,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就是那個祭品。
入遺蹟之前,黃鼎豐突然衝出來說有人要壞事,要除了他們。我後來才發現是溫道友你們出現了,我怕秦式微對你使陰招,還特意給你傳信讓你注意。
遺蹟中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在遇到萬毒蛛之後我和你們就分開了。那時候我看秦式微和黃鼎豐他們和那爐鼎做的實在太齷齪。大吵一架之後我就想折返回飛舟上,這一次他們倒是放任我離開了。
我在密林中跌跌撞撞走了好多天都沒能找到飛舟,本來我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可是黃鼎豐卻突然出現在我藏身的地方。
黃鼎豐劃開了我的血管,放了很多血,他取完血看我無法動彈就把我丟到了懸崖下。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們……」
經歷了這麼多,許諾還能保持冷靜,她也算是個很堅強的女修了。許諾皺眉:「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好。要是能早點發現許諾知道這些事,他們就不會放黃鼎豐離開。怎麼辦,他們總覺得放了個大魔頭出去……
蓮無殤聲音淡定:「沒事,極樂仙宗在哪裡,我過去處理了他就是。」聞言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蓮無殤身上,妖神,你能不能不要用這麼淡定的語氣說著這麼可怕的話
蓮無殤道:「他應該是被殘魂附身了,沒想到這殘魂還挺有能耐,雖然力量不強大倒挺會挑撥離間。」附身在黃鼎豐身上,輕輕鬆鬆就扶植了幾個傀儡蠱惑了幾個人心。
蓮無殤說道:「難怪陣法這麼容易會被撼動,原來他們在水裡先動了手腳。」孕婦的血至陰,許諾又是修士,她的血澆灌到靈泉中瞬間就會讓靈泉中的陣法失去平衡。至陰的血液對通道那頭的殘魂也有致命的誘惑,難怪那些殘魂蜂擁而至。
溫衡後怕的摟著蓮無殤的腰:「本來我還挺不想去逍遙宗或者極樂仙宗,現在我一定要去一趟了。」若不是墨滄捨生化丹火,若不是剩下的人修努力掙扎,蓮無殤現在成了什麼樣,溫衡想都不敢想。
許諾看著蓮無殤,她雙眼中滿是驚艷,等她看清溫衡和蓮無殤親昵的動作之後,她無奈的嘆息一聲:「我原以為溫道友你對蓮先生一往情深,卻不料你也是男人……呵……」
溫衡:哦,他想起來了,許諾幾次見蓮無殤,蓮無殤都用幻術遮了自己的真實容貌,這次蓮無殤露出了真容,許諾第一次見。
靈犀嘿嘿一笑:「嘿,男人,就是這樣見一個愛一個的。」溫衡拿了個丹藥丟他:「閉嘴吧,添什麼亂。」
溫衡正色解釋道:「這是無殤的真容,許道友你誤會了。多謝許道友之前提醒我,可惜溫衡愚鈍,竟然誤會了姑娘。」溫衡當做戰書處理,蓮無殤以為溫衡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急忙趕來,要不然妖神他們還來不了這麼早。
許諾訥訥的:「原來溫道友的道侶這麼……難怪……」難怪看不上許諾。溫衡連忙擺手:「不不不,許道友,不是你想的那樣。溫衡並不是以貌取人之人……」
蓮無殤實在看不下去溫衡那個傻樣子,他緩聲反問道:「許道友,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許諾苦澀的低頭摸著自己的肚皮:「我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很複雜,這是我第一次做母親。我多想她是我和我心愛之人的孩子啊,可是後來我知道,就連這個孩子的存在也是被算計的。」
許諾的情緒很微妙,她一方面覺得這個孩子不該出生,可是當孩子在她的肚子中活動時,她的心又溫柔了下來。
許諾摸著肚皮有些遺憾又有些悵然:「原本我以為我會死在這裡,孩子跟著我一起死了也就算了。可現在……我怎麼辦呢」
是啊,怎麼辦呢回逍遙宗,逍遙宗現在水深火熱,回極樂仙宗,道侶蛇蠍心腸能拿自己的妻兒獻祭。天地這麼大,許諾竟然沒有可以回的地方。
許諾偏過頭去,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微微的顫抖著。溫衡他們也不打擾她,有些事情要她本人做決定,許諾本來就是個堅強的女修,經歷了這次生死之事,將來的她會無所畏懼更加果斷。
靈犀站在廣場上長嘆短吁:「這人啊,選錯了道侶就悲劇一輩子咯……」悲傷的檮杌大將看了看靈犀:「比起選錯道侶,沒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互訴衷腸,不是更悲劇」靈犀瞬間安靜如雞,他差點忘記了這裡有個沒了道侶的妖修。
檮杌的目光羨慕的看著廣場上說著悄悄話的溫衡和蓮無殤,當初在通天遺蹟中,他還覺得蓮無殤和溫衡兩個沒戲,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兩人還蜜裡調油一樣。只可惜他和墨滄相知數千年都沒有捅破那層紙。
檮杌抬頭看了看天空,沒有了墨滄,天空好像都變成了灰色。
「白跑一趟。」溫衡環著蓮無殤的腰寂寞道:「還指望能找到出竅丹,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回去還多了點事。」回去還要去一趟極樂仙宗幹掉黃鼎豐,溫衡一想就覺得惆悵。
「也不算白來一趟,這裡的宮殿你可以帶走。」蓮無殤道,「這本來就是你的行宮,你不是千機峰上一直沒有建好行宮嗎現在有了現成的。」
千機峰上溫衡建了個小木屋,自己住住也就罷了,可是要是有人去道木下看到這個木屋,心裡總不免嘀咕:玄天宗的老祖就住這麼個地方
溫衡嚴肅的思考了片刻:「我要是帶走了這個宮殿,會不會對你們的陣法有影響」蓮無殤點點頭:「有啊,你拿走了之後,靈泉就不顯眼了。」
溫衡嘴角抽抽:「這……到底是好影響還是壞影響」蓮無殤道:「這個遺蹟能打開讓人進入,全是因為宮殿在這裡,若是拿走了宮殿,這裡就成了荒郊野地,想要藏匿靈泉反而容易。」
蓮無殤指著旁邊的萬劍山:「萬劍山也可以帶走,行宮和萬劍山在這裡反倒是影響我們設置結界。」雲巔仙宮和萬劍山自帶靈氣,他們本來是上界流落下來的東西,行宮還好,裡面的靈氣挺柔和。但是萬劍山殺伐之氣太重,蓮無殤之前也嘗試過設置結界隱匿靈泉周圍,結果沒過幾百年結界就被萬劍山的殺氣影響了。
溫衡不再遲疑:「那我就不客氣,帶走了啊。」蓮無殤點點頭,他從懷裡摸出一本金色的古書遞給溫衡:「給你,這是丹爐中取出的丹方,裡面有出竅丹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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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驚詫不已:「丹爐中的丹方丹爐不是在封印中嗎是哪個妖神穿透了陣法取到丹爐中的方子嗎」蓮無殤搖頭道:「就算是妖神,也沒辦法在陣法啟動的時候從丹爐中取出東西,這大概是墨滄投身丹爐時送出來的丹方。」
溫衡握著古書沉默許久,在那種關頭,墨滄大將還不忘幫助他們得了方子。他很想回報這份恩情,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墨滄燃燒了神魂,他連輪迴都入不了了。事實上要是萬魔坑的通道恢復了,三界都會成為殘魂的國度,到時候所有人都不會有來生。」蓮無殤眉眼如畫,他站在廣場上看著遺蹟中瑰麗的風景,「墨滄走的時候沒有怨恨,我能感覺得到,你不用為他傷心。」
檮杌不準備跟著蓮無殤他們走,他還想留在這裡多陪陪墨滄。墨滄的神魂已經散了,大家都知道檮杌這樣做也只是徒勞,但是大家都能理解檮杌的心情。溫衡覺得如果是他遇到這種事情,他一輩子都不想離開這裡了。
溫衡聽了蓮無殤的話,準備將萬劍山和雲巔仙宮帶回去。可是……怎麼帶雲巔仙宮如此巨大,儲物袋根本塞不下。
就在溫衡束手無策的時候,他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一團朦朧的水汽在宮殿上空蕩開,溫衡吃了一驚:「無殤!遺蹟這是要提前關閉了嗎」蓮無殤搖搖頭:「我從沒見過這個遺蹟關閉的樣子。」
水流聲越來越清晰,宮殿中的人都出來了,若是他們突然被傳送出遺蹟還能在一起。水流聲越來越大,一陣清涼落入在場修士的臉上,眾人精神一陣。在水汽中,兩條小鯉魚搖頭擺尾的出現了。
兩條魚吐著泡泡,然後繞著溫衡遊了幾圈。一開始看到這兩條魚時,墨滄大將還說這兩條魚對溫衡分外關注,溫衡當時只覺得兩條魚眼熟,他還嘴賤,說他能吃一百條。
現在兩條紅鯉魚又活靈活現的繞著溫衡轉了,溫衡腦海中猛然靈光一現,他想起來了——當初這個宮殿的建造者是個有名的大師,大師覺得普通的宮殿配不上軒轅衡,就特意給他打造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宮殿。
宮殿建成之後可以浮在空中,整個宮殿有專門的空間存放,而這個空間,就是這兩條紅鯉魚!溫衡伸出手,兩條鯉魚首尾相連在溫衡的雙手間游成了漂亮的太極圖。一陣靈光盪開,兩條魚慢慢變小變硬,到最後兩條魚變成了一個紅白相間的圓形美玉。
那美玉質地溫潤,上面雕刻著兩條活靈活現的鯉魚。仔細看去,游魚的眼睛還在眨動,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玉佩。這兩條魚根本不像是人力製作出來的,它們更像是修煉成精的玉石。
溫衡手心拖著這塊美玉,他嘖嘖稱奇驚嘆不已,不光是他,就連蓮無殤都在旁邊感嘆:「鬼斧神工。」有了雙魚玉在手,溫衡想要收起雲巔仙宮和萬劍山就很容易了。
靈犀在遺蹟中看到好東西就收起來,蓮無殤和溫衡兩在遺蹟中四處閒逛,檮杌守在靈泉邊沉默不語,許諾……許諾大著肚子依靠在大殿前的石柱旁思考人生。
很快就到了溫衡他們離開的日子,除了檮杌留下了,其他人都向著穿心湖上的飛舟走去。
雙魚玉靈光一現,縹緲的雲巔仙宮和萬劍山就化作靈光消失了。整個遺蹟頃刻間就安靜了下來,原本在仙宮東方的靈泉現在真的不顯眼了。
飛舟靜靜的停在水面上,遠處的靈泉肉眼幾乎不可見。等溫衡他們離開之後,蓮無殤留下的陣法就會生效,到時候誤入遺蹟的人想要找到這個靈泉就會變得無比困難。
雙魚將大家帶到了遺蹟中,也會送大家離開。之前青崖子他們離開的時候就是這樣,在太陽升的最高的時候,飛舟突然消失了。現在幾人站在船頭,靜靜的等待正午。
很快就到了中午,只聽周圍一陣水聲作響,溫衡手心中的雙魚玉散出一陣清涼的水汽,與此同時一雙鯉魚在水汽中搖頭擺尾。周圍慢慢的暗下來,溫度也快速的變低。等水聲散去,飛舟已經穩穩的停在了他們進來的時候所在的湖面。
溫衡他們在遺蹟中耗了接近兩個月,不歸林中的黃葉已經落光,還下了一場大雪,月光下入眼一片白茫茫。湖面上結出了一層冰塊,飛舟就像停在湖面上兩個月一樣,船身和水面相接的地方結了一層冰,飛舟被冰塊固定在水面上。這可真神奇,上一秒還波光粼粼的湖面,轉換了一個場景,竟然全都變樣了。
遺蹟中日中天,遺蹟外卻正當夜半。站在甲板上的幾人被快速降低的溫度逼得打了一個哆嗦,他們連忙運起靈氣免得讓肉身被凍傷。
「無殤,你說我們把雙魚玉拿走了,檮杌大將到時候怎麼出來呢」溫衡問道。蓮無殤說道:「遺蹟也只是高等結界,檮杌大將要是想出來很容易,你不用為他擔心。」
溫衡這才放下心來,他就怕他帶走了宮殿,然後將檮杌留在了遺蹟中再也出不來。
飛舟起飛時動靜很大,因為飛舟上凝結了一層冰,飛舟需要足夠的動力才能擺脫凍得結實的冰面。當飛舟平穩的升空時,溫衡低頭看了看下面,入眼都是皚皚白雪,飛行了一會兒之後,他連剛剛起飛的那個湖泊都找不到了。
「不歸林地理位置在北方,比其他地方都要提早入冬。這是你們提早兩個月去遺蹟尋找出竅丹,要是現在出來尋找,就算是墨滄都沒有辦法準確的找到剛剛的湖泊。」蓮無殤的聲音淡淡的,溫衡自然的從儲物袋中掏出一件狐皮大衣披在蓮無殤身上。
蓮無殤伸手按住溫衡溫衡正在幫他系帶子的手:「我們先去極樂仙宗」黃鼎豐在極樂仙宗,不把他先處理了,蓮無殤無法安心。黃鼎豐挑起了這麼多事,總要付出代價。
溫衡點點頭,他輕輕在蓮無殤眉心親親一吻:「聽你的,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問問許道友有什麼打算。」飛舟上帶著許諾,若是直接就這麼去了極樂仙宗,許諾能藏好也就罷了,萬一被發現了又要惹上麻煩事。
蓮無殤緩聲道:「同她好好說,她也是個可憐人。」能夠庇護她的宗門和師尊都沒了,道侶又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她一個懷孕的女修落到這種田地確實可憐。
溫衡笑道:「放心吧,一定好好說話。要不無殤你同我一起去」溫衡自詡做事光明正大,他不想做會引起蓮無殤誤會的事情。蓮無殤對溫衡也極度放心,他搖搖頭:「不了,你去吧,她現在應該不想看到陌生人。」
溫衡先把蓮無殤送到了房間中,靈犀早就輕車熟路的找了以前的房間打坐去了。溫衡路過了靈犀的房間,他敲敲房門:「靈犀」靈犀幽怨的聲音傳來:「幹嘛秉燭夜談老子現在鬱悶著呢,不想理你。」
溫衡推開門,隨手將懷裡的丹方丟給靈犀:「給你送溫暖來了,別太感動。」靈犀接住了丹方,他狐疑的翻了翻,很快他的臉色從納悶變成了驚喜。靈犀:「老溫!你是我爹!我太謝謝你了!」
溫衡忍不住笑了:「我可沒你這麼大的兒子,做你的爹太累了,還是算了。你先好好看,要是缺什麼材料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靈犀嗷嗚一聲從房間撲出來掛在了溫衡身上:「老溫,你對我太好了,你是怎麼辦到的!」
溫衡也不裝腔作勢:「墨滄大將化成丹火之前把丹方從丹爐中丟了出來,無殤撿到了。」聞言靈犀沉默了,他捧著書:「早知道這樣,我就對墨滄大將好一點的。」
溫衡拍拍他的肩膀:「別多想了,你先好好看看吧,我去問許道友一些事,你要來麼」靈犀頭搖成撥浪鼓:「我去幹嘛大晚上的我們兩個大男人去一個女修房裡,多不好……」
話音剛落,溫衡就卡著靈犀的脖子拖著他順著走廊一路走下去:「好兄弟一起走,你不忍心讓我一個人面對女修吧,萬一她哭了呢,你得幫我。」靈犀雙手拽著溫衡的胳膊:「幫……幫……你先鬆開!鬆開!」
許諾正對著夜明珠發呆,敲門聲傳來後溫衡的聲音也響起:「許道友,我能進來嗎」許諾起身打開了門。
夜明珠下,溫衡和靈犀兩人站在門口,溫衡拱手:「許道友,我想問問你的打算。」靈犀在旁邊捂臉:溫衡這傢伙真是不懂女人心喲,這麼單刀直入,都不知道委婉的麼
許諾閃開身:「溫道友靈道友請進。」她的手始終溫柔的搭在肚子上,溫衡他們坐下之後,許諾還給兩個人倒了熱茶。
「溫道友,我想好了,我想找個沒有熟悉的人的地方隱藏起來,我的孩子就讓她跟著我吧。以後她若是有資質,我便教她修行,若是她沒有資質,等她長大後,我就尋個好人家把她嫁了。以後有夫君疼愛,有好的家庭,也挺好的。」許諾垂著眉眼,她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姑娘變成了一個為了女兒前途隱忍的母親,這裡面的心路歷程太痛太累,許諾做出這個決定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
溫衡笑道:「既然許道友做了決定就好,許道友一定會是個好母親的。」許諾笑著摸摸自己的肚皮:「我也是第一次做母親,我也想過不要這個孩子,打掉她重新開始。只是一想到她在我肚子裡面住了這麼久,已經有了心跳和脈搏,我就不忍心了。」
溫衡伸出手:「我能摸摸她嗎」修士們的感官都很敏銳,許諾的孩子從有了心跳的那一刻,許諾就知道她是個姑娘。
許諾笑著上前一步:「溫道友請便。」溫衡的手放到了許諾的肚子上,隔著衣衫,他能感受到許諾的皮膚下,有個小小的生命正在茁壯的成長著。她甚至抬起腳隔著母親的肚皮踹了一腳溫衡,溫衡的手猛然縮回。
溫衡覺得有一股玄而又玄的東西從天靈蓋湧入他的紫府識海,他雙眼變成了澄澈的金色。他感受到了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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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想要落淚,孩子踹他的動作很輕,可是對他的衝擊很大。他看到了生命的興衰輪迴,一直以來,他看到的都是生命的逝去,他周圍的人一個個的離開,一個個的出現,這還是第一次,溫衡周圍有人孕育出新的生命。
生命就是這樣周而復始,無論是人類還是修士,最終都逃不過天人五衰。說是修真,只不過延長了自己的生命罷了,那些神仙動不動幾萬歲,最終也只是比凡人多活了那些年罷了。
溫衡再一次將手放在了許諾的肚皮上,他痴痴的笑了:「她在踢我,她是個健康又活潑的小姑娘,和許道友很像。」許諾笑道:「是啊,她是我的孩子,自然是像我的。」
靈犀在旁邊也伸出了手:「我也摸摸。哎喲,她也在踢我耶!要不孩子的小名叫踢踢吧」溫衡正色:「太難聽了,哪有小姑娘叫這個名字的我看啊,小姑娘就該叫花花。」
許諾和靈犀:還不如叫踢踢!
溫衡收回了手:「小姑娘穿著花裙子,頭上戴著花,在開著山花的田野裡面玩耍,不是挺好的麼」許諾想了想,好像真是那麼一回事哦。
靈犀在旁邊拆台:「千萬別聽溫衡的,你知道玄天宗的主峰叫什麼名字嗎叫小花峰,你要是聽他的話,以後你的孩子會抱怨的。」
溫衡一個肘擊,靈犀立刻抱著肚子蹲下去了。溫衡笑眯眯的:「我就是提個意見嗎,最終叫什麼許道友自己想就是。」
許諾笑了:「我會好好的考慮的。」許諾笑完之後眉頭又皺起了:「可惜……我是這麼打算的,就是不知道天下這麼大,有沒有我的容身處。」
逍遙宗的眼線遍布御靈界各個角落,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被秦式微他們發現了,到時候不光她自己倒霉,她女兒也會遭殃。
溫衡眯著眼睛:「許道友可知道玄天宗在何處」許諾遲疑著:「我曾經聽師尊說過,說是在東方的恆天山脈。」不過在大多數修士的認知中,恆天山脈靈氣匱乏,不太適合修行。
溫衡說道:「恆天山脈的東方有個恆天城,那是個好地方。雖說條件不如御靈界的其他城市,卻是個乾淨的地方。」許諾是個通透的姑娘,她不鑽牛角尖的時候其實很聰明。她雙眼迸發出驚人的神采:「溫道友,你……」
溫衡沉吟道:「恆天城有玄天宗的兩處產業,一處是千機閣,一處是飛仙樓。千機閣販賣靈器法寶之類,飛仙樓可以吃飯休憩。許道友可以去恆天城看看。」
許諾雙眼中浸出了淚花,她頂著大肚子竟然想向溫衡跪下,溫衡連忙攙扶著她:「不可不可,你肚子中有孩子,不能隨便的跪下。」
許諾擦擦淚花,她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溫道友,多謝。」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謝謝。想想她只是和溫衡又數面之緣,她什麼好處都沒給溫衡帶來,溫衡卻還這麼幫著她。她內心百感交集。
溫衡笑道:「誰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舉手之勞罷了。對了,靈犀,你有空嗎要不你送許道友先去恆天城我和無殤要去一趟極樂仙宗。」
靈犀得了丹方,溫衡這時候就是他爹,他自然點頭:「沒問題。」
晨曦破曉,不歸林中一地白雪,在蒼藍色的天空下,桑梓島的飛舟從一艘變成了兩艘。其中一艘是墨滄大將從桑梓島帶來的,還有一艘是妖神留給蓮無殤回元靈界的。
靈犀他們和溫衡他們分頭行動,靈犀和許諾站在飛舟船頭,靈犀表態:「放心吧,我一定把許道友送到恆天城安頓好,你們兩注意安全。」
靈犀說完就哀怨了,他有什麼資格對溫衡他們說多注意安全,溫衡旁邊的這位可是青帝妖神啊!整個世界能動蓮無殤的人就那麼幾個!
溫衡揮揮手:「快去吧,你們也多注意安全。」許諾笨重的對著溫衡和蓮無殤行了個大禮:「多謝溫道友,多謝蓮道友。」
靈犀駕著飛舟化作流光前進,蓮無殤站在飛舟甲板上發呆:「許諾為什麼要謝謝我,我什麼事都沒做啊。」溫衡一把橫抱起蓮無殤:「她當然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出現,她說不定已經死在了遺蹟中了。」
若不是蓮無殤出現照顧溫衡,靈犀必定要守著溫衡,他哪裡還有這個時間和精力找到許諾這世上有些事情看起來沒有關係,其實背地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任何事情發生都不是偶然的。
天水城是御靈界一個不起眼的城鎮,城鎮周圍群山環繞,早些年這裡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自從極樂仙宗搬過來後,這裡漸漸有了城鎮,漸漸有了人定居。
「聽說極樂仙宗原本離寧安城很近,後來極樂仙宗和無極仙宗鬧掰了,為了依附附近的逍遙宗,這才搬到了天水城。」溫衡竟然在給蓮無殤科普,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蓮無殤嘴巴裡面含著糖,他抬眼看了看溫衡:「嗯。」這就算給了反應了,要不然對不起溫衡特意做的功課。
溫衡尾巴翹翹的,他兩隻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天水城也有點來歷了,據說古時候……嗯……古時候,這裡並不叫天水城。有一年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窮苦的人們排隊在土地廟求雨,後來驚動了天上的神仙。神仙揮手成雨,天上無雲,雨水卻從天而降。從那之後這個城市就改命叫天水啦!」
真是難為溫衡了,這傢伙真做了不少調查。蓮無殤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粒雪白的糖塞到溫衡嘴巴里:「嗯!原來如此!」雖然蓮無殤知道這大概是某個水靈根的修士做的好事,但是要是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不能打擊溫衡的積極性啊,他難得有這個興致去打聽一個地方的人文歷史來著。
溫衡含著糖杵著討飯棍:「我都問清楚了,這極樂仙宗就在東邊的群山里,每個月的月初月半,天水城的居民都能去極樂仙宗參拜。我們只要往東走就行了。」
蓮無殤這次必須開口說話了:「東邊的群山中設置的是極樂仙宗的道場罷了,極樂仙宗的宗門在南邊,你看到南邊那座山了嗎就在山腰上,看到了嗎」
溫衡放眼一看,果真在山腰上看到了一片明黃色的建築,溫衡要是眯起眼睛,還能看到大殿上面掛著的牌匾,牌匾上寫著『極樂仙宗』四個大字。溫衡鬱悶的撇過眼睛:「哎……被騙了。」
他明明問了路邊的賣菜大叔,大叔告訴他向著東邊就對了。竟然沒放出神識看一眼,丟人丟大發了。
蓮無殤忍俊不禁,他伸出手覆蓋在溫衡握著討飯棍的手背上:「沒事啦,就這樣走走也挺好的。」每一個城市都有自己的風土人情,蓮無殤自從認識溫衡之後看到了很多地方的景色。
天水城中別的不多,花樓特別多,這裡民風開放,路邊隨處可見穿的花花綠綠的大姑娘甩著香風四溢的帕子:「大爺,來玩啊」溫衡和蓮無殤兩個走過花樓一條街時,兩人被熱情的姑娘們扯得衣衫都凌亂了。
可憐溫衡和蓮無殤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兩人身形一閃最終挑了個沒人的角落才停下來,他們互相看看對方然後哈哈大笑。
溫衡笑的肚子都疼了:「我從來不知道沒有修行的姑娘們竟然這麼讓人難以招架。」蓮無殤擦去臉上蹭到的脂粉,他笑道:「我也沒想到,突然覺得青蓮洲沒有女修是多清淨的一件事。」
女人都這麼難纏,何況女修
溫衡他們這麼迂迴,就是想偷偷潛入極樂仙宗取了黃鼎豐狗命。這兩人先從天水城下手,先摸清了極樂仙宗的宗門位置,到時候在偷偷摸摸的潛進去……
這兩人是這麼想的,可是到了天水城之後就只顧著買糖問路逛花街了。兩人走了大半天,還在天水城主城中轉圈圈,看這架勢今天是別想去極樂仙宗找黃鼎豐了。
「黃鼎豐被上古殘魂奪舍,我們普通的招式能殺死他麼」溫衡問道,「需不需要弄點上古法器過來比如逐日弓啊劈天斧之類的」溫衡牽著蓮無殤的手走在臨河的街道上。
蓮無殤道:「我的藕絲足夠對付他。嗯」溫衡看向蓮無殤:「怎麼了」
蓮無殤道:「有人來了,還是出竅大能。」話音剛落,天空一道金色的流光快速逼近,只見一陣靈光重重的砸在溫衡和蓮無殤面前,頓時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靈光中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來:「你竟敢殺我徒弟!!」溫衡覺得自己的雙耳『嗡——』的一下被吼得失聰了,他還不忘伸手捂著蓮無殤的耳朵。蓮無殤在嘴巴裡面塞了一粒糖:「嗯……誰」
御靈界的出竅修士就那麼幾個,張家兩個,邵寧一個,神劍門病歪歪的老劍仙一個剩下的也就是逍遙宗的老祖逍遙子了。逍遙子溫衡曾經見過,那是個鶴髮童顏精神矍鑠的老頭子。
現在老頭子怒髮衝冠,一張圓潤的臉爆紅,原本被眉毛遮著的眯眯眼怒張,他手中握著一根棍子,看起來像是怒目金剛。
溫衡撓撓臉頰:「那個……前輩,能不能聽溫某解釋一下」逍遙子爆喝一聲:「小賊!還敢狡辯!」
溫衡擦了一把臉,逍遙子的口水濺到他臉上去了……嗯,好髒。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覺得老溫的做事方式我很喜歡來著,他是那種萬事留一線的人,不把他逼急了,他一直都溫溫吞吞的。比如許諾,他的尺度就把握的很好,大大方方的幫忙,當然,這一切也要建立在蓮無殤心懷寬廣的基礎上。有些別說幫忙了,得知對方曾經對自己的道侶有過愛慕之心,恨不得斬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