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飛刀與修整


  夜晚十二點整。

  銀沙賭場對外宣傳暫停營業。

  所有通道立馬被圍得水泄不通。

  看熱鬧的和想撿「賞金」便宜的都已經被趕走,三大社團幾乎派出了所有的人,分成三個陣營,彼此防備著,虎視眈眈的盯著每一個賭場出入口,檢查每一輛從車庫開出的車。

  十二點零五分。

  不夜之地銀沙關掉了全部的外景裝飾燈光,遊客們收到消息,半個小時前就已經疏散得差不多,而賭場員工們迎著上百雙兇惡的眼神,從大門依次離開,每每被人攔下問及裡面白雲遮等人的情況,每個人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因為從大概半個小時之前,就沒有任何人從雲海廳出來過。

  懸賞令的獎金擺在那裡,外面又全是三大社團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包庇或窩藏「罪犯」一個不小心就會引來殺身之禍,所以眾人當然也信任這些說法。

  因此,還在賭場裡面?

  一百來號人站在門外噴泉廣場,死死盯住大門,互相仇視著,捏緊藏在身上的各種傢伙,隨時準備展開一場血腥的哄搶。

  

  咚。

  隨著一聲巨響。

  最後一個銀沙賭場的人走出大門,隨即回頭重重關上,算是宣布正式打烊。

  三大社團的「頭馬」見勢不對,立馬一擁而上,包圍住那人。

  不敢對那人過於發火,但眼下事態緊急。

  尤其是大地幫的頭馬,綽號「大聲公」的王大強,因身負重要使命,著急得大叫出聲:「刀助理!怎麼回事?那幾個豪客呢?你們『銀沙』莫非要參一手,護住他們不成?」

  陳曉刀穿著西裝,嘴裡嚼著巧克力棒,拎著一個銀色公文包,用冰冷似雪的眼神看看四周圍著的嘍囉,又看看眼前的三人,皺皺眉,開口道:「你們問我?」

  這語氣既不耐煩又十分不善,換作是平時,考慮到陳曉刀的身份,這三位社團頭馬可能早已經連賠不是,趕緊道歉。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一樁有關於六十個億的「生意」,對面就算來了天王老子,這邊也敢大小聲。

  「不問你問誰!大大小小几百號人圍住你們銀沙,根本沒看到那幾個豪客出來,肯定還在裡面!」18K的頭馬「狠人」李正光吐出一口檳榔汁到地上,露出的焦黃牙齒嚷嚷道。

  陳曉刀看著地上那口檳榔汁,眉頭更皺,將右手緩緩伸進左邊西裝內包。

  三大頭馬嚇一大跳,紛紛後退幾步。

  在媽港,年輕一代的小混混們或許不太了解,但這些四十多歲的老油子們可清楚,眼前這位「大助理」陳曉刀雖然現在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溫文儒雅像個書生一般人畜無害。

  但在當年跟賭王何鴻生闖江湖的時候,可是號稱「小陳飛刀」的頂級殺手。

  身上隨時帶著十二把飛刀,一現身就要見血。

  「刀哥,冷靜點,不要衝動!有話咱們好好說!」李正光雙手護住脖子,唯恐被一刀扎穿。

  陳曉刀沒理他們,慢慢從內包里拿出一張白色絲巾,一看就非常值錢。

  彎下腰,陳曉刀輕輕將地上的檳榔汁一點一點擦乾淨,隨後將絲巾揉成一團,輕輕丟向一旁的垃圾桶。

  那垃圾桶洞口很小,但那團絲巾還是準確無誤的飛了進去。

  地上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如新。

  沒有出言恐嚇,也沒有掏出那嚇人的飛刀,就這麼兩個小動作,既捍衛了銀沙的「面子」,又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三人驚恐萬分的看著陳曉刀,不敢再輕易開口。

  「銀沙要管,『誰』也動不了他們,」陳曉刀推推眼鏡,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但他們贏的,並不是銀沙的錢,所以這次,我們說了不管,就是不管。」

  陳曉刀放下行李箱,走到大門口,拉開一側大門:「我能確切的告訴你們,他們『不見了』,不在貴賓廳,也不在賭場裡面,因為我已經親自通通搜過一遍,如果你們不相信我,有種的話,就帶著人跟我進去再搜一遍。」

  陳曉刀說罷就要拉開另一側大門。

  「誒誒誒,刀哥刀哥,別別別,別開門,瞧您說的,我們怎麼敢不信您呢?」和樂家頭馬綽號「和事佬」的田和平很清楚,得罪媽港的賭場集團,還是銀沙的「頭馬」,比得罪警方還要恐怖,因此急忙上前說著好話。

  「但他們確實是沒有出來嘛……」李正光在心裡也認了慫,但還是小聲呢喃道。

  「所以要不說你們是一群廢物呢?」陳曉刀回過頭,指著三人忽然破口大罵,「為了你們這點破事,銀沙關門停業,今晚要損失好幾千萬,守了幾百個人在外面,居然逮不住區區五個人,讓他們從眼皮底下溜走……好在老子現在已經退出江湖,如果還在江湖上,就這件事傳出去,猜猜香G和台W那邊『同行』會怎麼嘲笑我們?媽了個巴子,你們現在這些狗屁社團真是越混越差,盡給老一輩的丟人,老子現在非常火大,給你們十秒鐘,從我眼前消失。」

  「十。」

  還未數到九,面對發火的陳曉刀,眾人避之不及,帶著各自的人一鬨而散。

  逃竄中,每個人心裡都想著陳曉刀剛剛提到的問題。

  賭場裡面沒有人,外面所有出口加起來都守著幾百號人。

  白雲遮的所有同夥都被嚴密監視沒辦法進去接應,言星河的幫手老J也被18K牢牢控制,整個媽港,幾乎找不到任何幫助他們脫困的人。

  所以這群王八蛋,到底是怎麼『不見』的,又去了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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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小子,真行啊,啤酒炸雞快餐車,外面有這麼多人守著,怎麼搞進去的?」媽港正街之上,川流不息的車海之中,白雲遮從狹窄的食品櫃中爬出來,滿頭大汗的翻到副駕駛座,拍拍郝仁的肩膀,脫下西裝外套,坐到寬敞的車地板上,用手給自己扇著風,「剛剛盡聽你安排了,沒來得及問具體情況,所以你為什麼這麼巧剛好在銀沙?」

  「嘿,這還得多虧三位給我的『禮錢』,」郝仁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加起來兩百多萬,我尋思著不幹了,有這筆錢,買套房子,做點小生意,有更多的時間陪陪老婆……所以你們走後我上完最後一輪班,趁著晚上八九點人多的時候把籌碼換成現金,然後提出了辭職。」

  「我老婆在銀沙賣啤酒炸雞,這是她們公司的車,下午就停過去了,我辭職後去金店買了個大戒指,奧斯陸場務制服和銀沙的都是一個廠家製造,區別不大,我沒換便服,溜進來想偷偷給『掃場』賣啤酒的老婆一個驚喜,哪知道剛把戒指交給老婆,把情況說完,我就收到了『那條』簡訊……」

  「老實說用啤酒炸雞車『偷渡』這主意還是我老婆想的,她說你們是我們的大恩人,正所謂『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懂得感恩跟還願,媽祖才會保佑我們……所以我跟她一起把這車稍稍改裝了一下,把沒用的東西都扔掉,所幸這車挺大,藏五個人還是沒問題,剛好可以幫你們脫困。」郝仁嘿嘿笑道,踩住剎車,停在紅燈前。

  白雲遮打開手套箱,拿出香菸和火機,給自己點上一根,叼著煙咧開嘴笑道:「臭小子,你可真是有個好老婆……所以弟妹現在在哪?」

  「她說如果車庫外面有人守著,那些小混混看她是女人可能會為難她,增加失敗的機率,所以讓我開車,事實證明她是對的,開著這快餐車出來,打開敞篷,你們又躲在柜子里,那些人看都沒看一眼就給我放行了……剛剛通過電話,我老婆她早就已經買菜回家,準備好了夜宵,等待我們勝利的消息……相信我,我老婆廚藝可棒了!」郝仁對著白雲遮豎比了個剪刀手。

  「那籌碼手推車又是怎麼回事?」白雲遮吐出一口煙圈,透過快餐車前擋風玻璃看向銀星布滿的天空。

  那是自由的顏色。

  「這就是白大哥你們強運附體了……賭場貴賓廳本就有清算轉運籌碼的例行工作,而那個時候『懸賞令』和銀沙賭場的陳總算是幫了你們一把,他為了維持秩序把所有工作人員叫去訓話,說是嚴禁將賭場內的相關信息通過照片流傳出去,我又不是工作人員,當然不會去,所以溜到雜物室推車過來『運送』你們進車庫——畢竟在賭場,誰會去關注一個推著籌碼車的場務呢?」郝仁笑得燦爛。

  是嗎。

  口謙體直的刀大哥。

  機靈又懂得感恩的小兩口。

  這到底算我的強運,還是這小兩口的強運?

  所以這人吶,還是得多交點好朋友,多做點好事,儘量當個「好人」。

  白雲遮摸摸右手的中指上的鑽石戒指,回過頭看著一臉憨厚的郝仁,臉上的笑意根本無法隱藏。

  拍拍地板,白雲遮對著前方吼道:「聽到了嗎小鬼們,這就是娶個好老婆的作用,不僅能讓你們變得更好,還會讓你們交上天大的好運!」

  「我就是為了娶個好老婆才來的!」袁安在車後大叫,回應白雲遮。

  「嘿,謝啦郝仁哥,」言星河同樣滿頭大汗,從廚房區伸出手,拍拍郝仁的肩膀,又看向白雲遮,「這次媽港之行實在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肯定不會進展得這麼順利……我相信好人有好報這個說法,因此想給你們分享個好消息,但還是等見到嫂子之後再說。」

  「到了,」郝仁踩住剎車,將車穩穩停到小區車庫停車位中,聽到言星河這麼說,趕忙回過頭,雙手抱拳,「你可千萬別這麼說,也別再送我們東西了……我們幫忙絕對不是圖你們什麼,能夠認識就是朋友,我會為每個朋友做到這一步的,而且這裡也不是賭場,真的不要再……」

  「不是你說了算。」

  「不是你說了算。」

  言星河和白雲遮異口同聲打斷郝仁,對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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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仁的小家在媽港二環邊緣,雖是個老舊的小區,但維護得還算不錯,公共區域和樓道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因為圖便宜,所以小兩口租在頂樓,這棟小區大多住的都是在賭場工作的人,因此為了防止在電梯上遇到其他人被認出來,六個人最終選擇爬樓梯。

  媽港的建築都不太高大,因此這頂樓,其實也就十樓而已。

  不過就算只有十樓,本就心神疲憊的幾人除了君陌,都是累得夠嗆。

  郝仁先一步去到樓道,左看右看發現沒人,趕緊溜到自家門前將門打開,隨後對著眾人招手。

  眾人魚貫而入,進到了這溫馨小家當中。

  六十來個平方,臥室很小,客廳很大,能看出原本的房間非常老舊,牆壁上還能看出一些斑裂的痕跡,但此時都被人別出心裁的貼上牆紙,畫上了可愛的插畫。

  整個房間是粉色基調,張燈結彩,處處透露著「新婚」的氣息,那些生活用品看似很多,但卻收拾得整整齊齊,雜而不亂。

  客廳正中心,有一張可以坐下十個人的大餐桌,此時餐桌上正擺滿了令人食指大動的各色媽港家常菜,山珍海味一應俱全。

  一個長相乖巧,扎著單馬尾,看起來幹練十足好似桂綸鎂模樣的女人正繫著圍巾,戴著防燙手套從廚房端出一大鍋湯放到桌子正中央。

  正取手套時,她一眼看到眾人,沒說話,摔下手套,飛也似的跑向郝仁,緊緊抱住他,跟他相擁而吻。

  小兩口新婚佳人恩愛如初見面互啃倒也沒什麼。

  但這一啃,竟啃了整整一分鐘。

  二人又是法式又是律動又是嚼舌,彼此親到面紅耳赤,臉上發燙,渾身燥熱,才念念不舍的嘴裡拉著絲兒停了下來。

  親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被莫名其妙強塞了好大一口狗糧。

  看那樣子,如果不是現場有人,二人恐怕立馬就要上演一場規則上不允許描述的活動。

  「操,你他媽不要摸我屁股……」袁安一拍成嵐躁動不安的手,感覺臉上也有些發燙,也有些後悔。

  媽的當時親澤讓吉的時候,為什麼我不學一下這些招式?

  「啊,那個,對不起,我們養成習慣了……」郝仁突然反應過來,擦擦嘴上的拉絲兒,將自己的老婆單手緊緊抱住,向著眾人雙向介紹,「老婆,這就是我提到的兩位『恩人』和他們的朋友,諸位,這位是我老婆,叫苹安,你們叫她小安就行了。」

  「小安弟妹好。」

  「安姐姐好。」

  「你們好呀。」

  苹安笑靨如花,落落大方,左手抓著圍巾,右手對著眾人不停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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