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命運的中轉站
是夜。
發生了許多事。
找不到白雲遮他們,戴惡又下令不能動不屬於公司的平民百姓,所以,在「無法之夜」的煽動下,擺在三大公司面前的,似乎只剩一個選擇。
開打。
大地幫最聰明的師爺楚天高最先拆穿那黑臉局長戴惡的陰謀,他認為,戴惡是借著「六十億」這件事,順勢組了一個「局」,而這個局的目的,就是逼迫三大公司進行爭鬥,削弱彼此的實力。
媽港有三大公司,實在太多,也太大了。
這些年,雖然他們彼此之間偶有爭鬥,互相敵意,但大多數時候都沒有撕破麵皮,在自己的地盤穩步壯大各自的勢力。
公司間不起血腥衝突,社會秩序井然,當然是好事。
但和平發育導致其手底下見不得光的骯髒交易也跟著壯大,那就是一件大壞事。
所以,在警方看來,他們必須得斗。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得有一個合適的「藉口」去斗,得提供一個合適的場所去斗,得斗到頭破血流,用最直接和殘酷的方式削弱彼此的實力,減少未來可以跟警方談判的籌碼。
籌碼少了,江湖規矩就得發生變化。
沒有任何警方會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三個勢力龐大不容掌控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對警方來說,最喜聞樂見的場面,就是今夜之後,媽港江湖只剩下一家苟延殘喘,任由他們擺布的「公司」。
「因此,不動,三大家同時不動,在找人的時候不起任何衝突,就能完美的克制戴惡這王八蛋的陰謀。」楚天高咬著牙,指甲都快扎進肉里。
顯然,他自己也不相信「不起衝突」這種天真的幻想。
「我們可以不動,我們甚至可以放棄這筆錢,但其他兩家可以嗎?其他兩家會信嗎?我們能保證他們不先攻擊我們嗎?還有,『今夜無法』這個消息本來知道的只有在會議室的三個老大,但這才過了多久,好像整個江湖的傳開了,這也是戴惡那大黑臉放出的消息?」徐世凱撓撓頭,在楚天高的話中,也聽出了這件事的不對勁。
「是的……這才是這個陰謀最恐怖的地方,隨著時間流逝,今晚的江湖會慢慢形成一條『猜疑鏈』,」楚天高看向徐世凱,額頭上冒出大汗,「我們三家平時本就不太交好,因此在這種條件下,任何細微的衝突,都可能被對方誤以為是『老大』的授權,繼而爆發更加猛烈的『戰爭』。」
「簡單來說就是,你永遠也無法保證對方是否會發動攻擊,所以最好的辦法……」楚天高咬著大拇指指甲,欲言又止。
「就是我們先發動攻擊。」徐世凱眉毛一挑,忽然興奮起來。
「……」楚天高沒有接話,但想了想,還是伸出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示意徐世凱壓住自己的「瘋勁」,接著說道,「錢是可以再賺的,欠了股東們三十個億,咱們努點力,最多一年就能還清……我還是傾向於大家不要爆發任何衝突,只要沒有那種『標誌性』的衝突發生,那大家忍一忍,和和氣氣,熬過這個晚……」
「大事不好啦!」一個光頭背心男推開徐世凱辦公室的門,滿頭大汗的衝進來,跌跌撞撞來到徐世凱面前,慌張的嚷道,「月美堂的兄弟忽然和18K一支小隊起了衝突,月美堂被人燒了,兄弟們為了報仇,已經衝到對方的『神樂』夜總會搞事去了!」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楚天高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不是正好嗎,」徐世凱拍拍楚天高的肩膀,笑得猖狂,「戴惡想只剩一家,那我們就剩給他看,開打開打!」
================================================
是夜。
大洗牌之夜。
血腥之夜。
傳說之夜。
驚動何鴻生最後將賭場方面都牽連進來的熱鬧之夜。
但傳說歸傳說,熱鬧歸熱鬧,故事歸故事,都是其他人的,跟言星河一行人,沒有任何關係。
媽港二環外,「幸福人生」小區。
一場關於五十億彩金的慶功宴,正在其頂樓一間不起眼的出租屋,進行得熱火朝天。
言星河本來是不喝酒的,他總是認為喝酒提高興致和失去意識是一種「反人類」的行為,人類都應該自主的掌控情緒和思想,不能被外物所影響,永遠保持清醒。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很高興。
不僅一口氣解決了一老一少「兩位」老朋友的問題,距離「拯救世界」又近一步,竟然還在這被他當成「副本」的媽港,交到了其他善良又有趣的新朋友。
據郝仁苹安夫婦所說,他們都是喜歡交朋友的人,因此特地在這不大的出租屋,買了一張能坐下十人的大餐桌。
在媽港,每個人都市儈得很,對金錢的渴望大於對社交的需求,人心隔肚皮,很難交到真心的朋友,所以這大餐桌買來之後,眼下竟然是第一次坐得滿滿當當。
看著餐桌上滿嘴油膩互搶蟹腿的袁安和成嵐,小口喝粥不忘自己「保鏢」身份總是沒事瞥向窗外的君陌,膩膩歪歪正喝交杯酒的郝仁夫婦,以及默然抽菸,只望著眾人微笑的白雲遮,言星河舉起面前的啤酒,拍拍桌子,站起來。
他很高興,就要說點,讓大家都高興的「祝酒詞」。
「咳咳……那個,大家端杯之前,我說要幾句,事先聲明,我雖然看起來臉紅,但意識絕對清醒,而接下來我要說的,都是我已經決定好的事,我不想聽到『不要』『不太好』之類的言論,如果有人這麼說,我立馬出去『自首』,把所有錢都交出去。」言星河放著狠話,眼神堅定。
聽到言星河這麼說,眾人趕忙放下手裡的事,紛紛看向他。
「首先,君陌!」言星河將啤酒對準君陌,「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已經把你當成了朋友,你熱愛生活熱愛冒險,工作認真負責……總而言之,我很欣賞你,事先說好給你們父子倆一共兩千萬『佣金』,但那是建立在『贏十個億』的基礎上,而現在,為了跟那壞蛋賭一口氣,一不小心贏了五十億,老實說我不需要這麼多錢,累贅,所以見者有份,你們的佣金,我付五個億。」
「……哎喲喂!」這消息聽得君陌猝不及防,將勺子裡的滾燙蟹肉粥餵到了鼻孔上,被燙得站起來,捂嘴發熱的鼻子,目瞪口呆的看著言星河,支支吾吾道,「這……不……」
想到言星河剛剛的話和他大手大腳的性格,君陌趕忙閉口不言,但一向沉著的他,此時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然後,郝仁哥,苹安姐,」言星河將啤酒對準滿臉驚恐,仿佛知道將發生什麼事的小兩口,「我也是才知道你們新婚的消息,在此先恭喜你們新婚快樂……你們兩位勇敢、聰明、善良又互相恩愛,還是這次我能成功帶出五十億逃脫的最大功臣,感覺全天下所有的美好都在你們身上具現化,讓人看著就這麼舒服……尤其是聽完你們可歌可泣的『私奔』故事,更是讓我非常感動,所以,嘿,事出匆忙我也沒準備什麼禮物,這五個億的『彩禮錢』,你們不收,也得收。」
「……」小兩口沒說話,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隨後緊緊抱在一起,激動得喘著粗氣。
「最後,白雲遮白大哥。」言星河挑挑眉毛,啤酒對著白雲遮。
哪知沒等言星河開口,白雲遮便掐滅香菸,笑著舉手打斷道:「言老弟,我就不必了,我這個人更喜歡賺自己應得的錢,你今天下注已經讓我抽了不少佣金,我不喜歡拿人手短的感覺,五個億雖然挺誘人,但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你還是分給他們吧。」
「白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是要給你五個億,」言星河笑笑,伸出三個手指頭,「因為某些原因,我需要留下十億,而其餘三十個億,我想都交給你。」
「……」白雲遮沒接話,皺皺眉頭,正襟危坐。
「你雖然是個『疊碼仔』,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發現你比起『疊碼仔』更像是一個勸人向善的『勸導員』,你似乎很需要疊碼仔這份工作帶給你的穩定收入,但其實你內心好像早就已經厭惡這份引導人走向黑暗的工作,總是想要自己的『客戶』清醒過來,回到光明。」
「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彆扭的性格,但我只知道,現在的你是一個大好人,只是缺那麼一個『契機』……你比我們都要成熟,都要老練,心地也好,所以我十分信任你,這三十個億,你可以替我暫時保管,幫我理財,當然也可以拿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總而言之,處置權使用權都在你身上,以後我錢不夠需要幫助會找你,但眼下我是不會要的。」
「其實……我的確一直想搞一個關於『戒賭』的慈善基金會,用於幫助那些因賭博誤入歧途,但本性不壞有機會東山再起的人,但這個基金會一來可能不會有收益,二來需要的啟動資金非常大,因此一直都停留在我的想像之中,」善於察言觀色的白雲遮經過這個晚上的相處,知道言星河說一不二的性格,因此沒有像其他三人那樣彆扭,而是認真在思考這筆錢該如何處置,隨即咧嘴笑道,「如果你不擔心這筆錢被我『禍禍』乾淨的話,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隨便禍禍!」言星河大手一揮,十分豪邁。
「那那那……既然如此,我有個想法!」郝仁趕忙舉手,急切的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和苹安只是想過點小日子,給我們五個億,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花,白大哥是媽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也是個天大的好人,肯定比我們更會處理這筆錢,我剛好也辭職了,就把這筆錢也捐進基金會中,我也為這基金會出一把力,相信白大哥也不會虧待我!」
苹安聽老公這麼說,非常讚許的猛點頭。
「我也用不了這麼多,但得留一部分去探險,還得給我爸養老……這個基金會是一件大好事,所以我捐四億五千萬吧。」君陌用紙擦擦鼻樑,坐回桌上,認真說道。
白雲遮看看幾人。
深深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好運和好事,真是正向循環的邏輯關係。
正因為自己行了善,積下善果,現在才有這個天大的好運,結識這樣一群能讓人心情舒暢的大好人。
「言老弟,你是領頭人,給這個基金會取個名字吧。」白雲遮舉起酒杯。
「既然是幫助賭徒上岸,讓他們改過自新,在痛苦中獲得一次死而後生機會的基金會,那就取鳳凰涅槃之意,叫做『涅槃』吧,」言星河想了想,開口說道,「涅槃基金會,怎麼樣?」
「敬,涅槃基金會!」白雲遮站起來,高舉酒杯。
「敬,涅槃基金會!」屋內眾人異口同聲,也都站起來,舉起各自的杯中之物,哈哈大笑間,碰到一起。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酒杯相碰的一瞬間,樓房外由遠至近,響起巨大的螺旋槳轉動聲。
喝掉手中的啤酒,言星河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詫異的看看窗外,接起電話。
「唐叔?這麼快?」言星河看看手錶,從打電話讓唐叔來接他們到現在,才半個小時都不到,唐叔和老J就擺脫了這麼多人的包圍,甚至已經開上了直升飛機?
「人老了,不太中用,不然還能更快,少爺,這樓頂遮擋物太多,不太好懸停,你們趕緊上來吧。」唐叔戴著駕駛頭盔,在螺旋槳的噪音中大吼道。
「好的,這就上來!」言星河放下手機,跟眾人簡單交代一下,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準備撤離。
郝仁夫婦雖有些念念不舍,但也知道這幾人留不住,因此趕忙從冰箱拿出才買的一些水果和飲料,讓他們在路上吃。
成嵐和袁安也不知道客氣,嘻嘻哈哈接過他們的打包,一邊穿著衣服鞋子,一邊連聲道謝,讓他們有空來大陸玩,帶他們去吃涼蝦雞湯米線和尖椒雞。
離別的歡聲笑語中,眾人溜出郝仁的出租屋,鑽進消防樓梯通道。
為了避嫌,郝仁夫婦並沒有出門相送,而是在門口揮手告別。
眾人前後排隊,準備依次上樓。
鈴鈴鈴。
言星河的手機又響了。
看看號碼。
皺皺眉。
「你們先上去等我,我接個電話。」
這個時候還有什麼緊急到需要避著人打的電話?
大家雖有疑惑,但對言星河的怪異舉動也都習以為常,嚷嚷著讓他動作快,隨即跑上天台。
看著所有人都上去,言星河又下了一樓,左看右看,確認沒人,接起電話。
「老東西,什麼事?」
「你遇到『君陌』,還成立了『涅槃』的初始機構,對吧?」老袁安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你怎麼知道……莫非?」
「是,之前因為忌憚『規則』,我沒辦法跟你講,但既然時間之河已經將你這條時間線的命運順序全部打亂,讓你們提前碰上,那我倒是有點摸清『規則』到底是什麼了……」
「把君陌帶回來吧,我有事要找他,時間線上的重要因素全都湊齊,我們可以放開手大幹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