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狂犬
第10章狂犬
天生的血族?
怎麼可能。
夏渝州慈愛地望著司君,宛如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如果是天生的,那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司君就已經是血族,親密相處了那麼久,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首先,那整整齊齊的一口白牙就不對,沒有血牙叫什麼血族。
「君君,不要逞強了,爸爸都懂。」夏渝州眨眨眼,努力讓風把潮濕的水汽帶走。他是父親,他必須堅強,如果他先哭了,還怎麼勸孩子勇敢面對人世間的悲苦。
「閉嘴!」司君攥緊了那隻試圖繼續靠近的手腕,矜貴的俊臉氣得發白,兩顆尖尖的獠牙像貓爪子一樣,緩慢而堅定地伸了出來。上寬下窄,尖頭微彎,跟夏渝州那顆血牙的長度不相上下。
夏渝州的眼睛瞬間睜大,剛剛泛起的淚光硬生生給嚇了回去,嗆得他鼻子通紅:「伸……伸縮牙!」
……
你這兩顆牙,不能收回去嗎?
……
夏渝州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句傻話。原來,傻的是他自己。人家的血牙,是真的可以收起來,真的!
擁有這種高級的全自動伸縮牙的傢伙,顯然不是他們老夏家的種。父子關係不成立。
夏渝州訕訕地收回手,背到身後:「咳,那什麼,我不知道還有別的血族。」
司君不說話。
有如實質的尷尬,粘膩地在屋子裡蔓延。
「爸爸,」小小的聲音打斷了僵局,陳默捧著玻璃瓶氣若遊絲地問,「我可以吃這個嗎?」
這傻兒子,竟然還餓著。
「吃吧吃吧。」夏渝州趕緊道。
得到這句話,小朋友立時把瓶口湊到嘴邊,咕嘟咕嘟喝了個痛快。細細的一瓶血,很快就見了底。因為低血糖而發白的小臉,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夏渝州欣慰一笑,轉過頭來,再次對上了司君那對冷冰冰的藍眼珠子。「行了,行了,別這么小氣。你要覺得我占你便宜,你占回來。」
司君緩緩把牙收起來:「不用了。」
夏渝州誠心道歉:「我這是關心則亂,對不住啊。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當沒我這個爸爸。」
司君:「……」
夏渝州呲牙,拍拍瓢了的嘴:「不是,我是說……」
「夏渝州,」司君打斷他的話,認真且誠懇地說,「閉嘴吧。」
夏渝州做了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老實地不再說話。
司君轉身去給吃飽的小朋友做檢查,夏渝州就跟在他後面歪頭看著,跟兒子擠眼。
也不知道少年領悟到了什麼,乖乖任由司醫生聽了心跳後:「司醫生,你也是吸血鬼,之前怎麼不給我初擁?是我資質太差了嗎?」
司君收起聽診器,掰開少年的牙齒看了一眼,兩顆小虎牙還是原來的模樣,沒有變成中空。
「是血族,」司君糾正道,「我沒有初擁別人的能力。」
少年眼睛一亮,就這被司醫生捏出的小雞嘴說:「你倆能力還不一樣呢!那你會什麼?催眠、魔法、還是飛行?」
司君:「……」
這傻兒子,問重點啊!夏渝州正要給他比劃口型,門外突然響起一陣騷亂聲。
「啊啊啊,快按住他!」
「沒穿防護服的不要靠近!」
「吼——」隨著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聲,病房薄薄的木板門突然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什麼東西?」夏渝州轉過身,脆弱的門鎖竟顫巍巍露出了縫隙。
接著,又是一下,又凶又猛,門「轟」地一聲彈開。一名衣衫襤褸、雙目圓睜、大張著嘴巴的人,嘶吼著撲了進來。
「艹!」夏渝州罵了句髒話,抬腳就要踹人,被司君一把拽到後面,堪堪躲過了一爪子。
「陳默閃開!」司君低聲喝道,抓起棉被兜頭罩住來人。
然而床上的少年根本來不及反應,那被子罩住的怪物撞到床邊,掙扎出一點視線就不管不顧地撲向他。渾濁的眼睛赤紅癲狂,口水從滿是白沫的嘴角不停地淌下來,很是噁心。
夏渝州抓起輸液杆,在手中掄了個半圓,從斜側狠狠挑過去。在烏黑指甲觸碰到兒子的前一秒,一桿子把那爪子抽開。而後在空中轉換方向,用底座厚重的六爪轉輪,撞到對方胸口直接把人打飛出去。
那瘋子摔到地上,四名穿著厚厚防護服的人立時按住四肢,將人控制住。司君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支注射器,手起刀落,毫不猶豫地扎在對方脖子上,快速推了個乾淨。
藥物入體的瞬間,那人便安靜了下來。大睜兩眼四肢癱軟,嘴巴依舊沒有合攏,舌頭耷拉在外面,持續不斷地流著口水。
「抱歉,司醫生,這位病人在送急救途中突然發狂,我們沒攔住。」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向司君解釋。
「狂犬病。」夏渝州湊過來看,待看清楚病人的模樣,眸色頓時暗了下來。
這人明顯是狂犬病發作,到了興奮期,整個人處於極度亢奮的癲狂狀態,甚至會模仿瘋狗試圖咬人。能穿過層層障礙,從急救區一路奔到重病區,還挺有本事的。
「都站到一邊去,不要觸碰帶有病人口水的東西。」司君站起身,脫掉手上的醫用手套,扔進垃圾桶。
「你這麼隨便給他打針,不怕出問題嗎?」夏渝州看看那人的脖子,弄不好就把人扎死了。
「在遇到狂犬病人的時候,所有醫療人員都有機動處置權,以優先保證自己生命安全為基本原則,」司君語調平靜地解釋了一句,緩緩抬眼看他,「狂災時期定的醫療準則。」
當年狂犬病毒變異,傳播途徑從動物噬咬擴大到了「口水及其他分泌物接觸」,使得疾病迅速蔓延成為災難。身為醫學生的他倆,當時也去做了志願者。只是夏渝州總不記規章制度,要司君時時提醒。
「啊,我忘了。」夏渝州沒什麼誠意地認錯。
狂災來得快去的也快,平息下來之後就沒再出現大量感染的事。而作為牙醫的夏渝州,自然沒有關心這方面的制度變化,也就無從得知這項準則至今是否還有效。
司君原本還算溫和的神情倏然變冷,交代護士將這個房間重新消毒,便大步向外走去。
「嘿,這人,說變臉就變臉。」夏渝州嘖了一聲,跟著出去看看。
走廊里一片狼藉。有護士被衝倒了,摔得頭破血流;躺在走廊加床上的病人受驚跳亂竄,輸液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那位昏迷的狂犬病人,被束縛帶牢牢綁在擔架上,抬著下樓去了,照這個發作進程恐怕神仙難救。
「你在看什麼?」兒子從他胳膊底下探出頭,跟著亂看。
「不大對。」夏渝州皺起眉頭。
「什麼不大對?」陳默想縮回去站好,卻被夏渝州垂下的胳膊直接夾住了腦袋。
夏渝州撓撓兒子的頭頂:「我問你,急救室在什麼地方?」
「一樓最西側,面朝門診樓。」
「我們在什麼地方?」
「一樓東側,放開我。」
夏渝州並不聽,夾著兒子指了指遠處:「從最西側到這邊,少說有200米,他狂奔了這一路,都沒有撞過門,怎麼就偏偏撞了這一間?」
這間病房,除了那個過大的觀察窗,房門跟別的房間並沒有什麼區別。而那位狂犬兄弟,卻能夠心無旁騖地一路披荊斬棘直衝此地,這精神堪比朝聖。
「隨機巧合,」陳默強行把腦袋□□,甩甩,「他一路走過來,撞開任何一個房間的概率都一樣,考慮周圍干擾因素,越往東機率越小。但總體來說,我們和對門的概率是相同的。」
夏渝州嗤笑:「那可真是好運氣,一撞就撞開了有三隻血族的房間,刮刮樂能中頭獎。」
「你想說什麼?」
「是個狼人。」
少年一驚,左右看看:「你是說,那個狂犬病人其實是狼人偽裝的?這世上除了血族,還有狼人嗎?」
「我是說,他比狠人更狠一點。這哏都不懂,你是不是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合格接班人?」
夏渝州拍拍少年人聰明的小腦瓜,笑著看向從辦公室出來的司君。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這人就換了一件白大褂,估計是嫌剛才那個沾了口水。
「過來,洗手。」司君站在原地,示意他倆過去。
嘿?
這人可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既然你倆都是血族,那是不是就不用人鬼殊途了?」陳默小聲問。
「小孩子懂什麼。」夏渝州踢他一腳,他們之間,可不止人鬼殊途這一個問題。不過現在是同一個物種了,總算也是好事吧。
洗手的地方,是備用的術前準備室,有個比較大的洗手台,殺菌皂、毛刷一應俱全。
夏渝州先自己胡亂洗了洗,看向兒子,忍不住逗他:「要不要爸爸幫你洗呀?」
少年紅了一下臉:「不,不用,你幫我把這個袖子弄上去就行了。」滿是針眼的左手上,還有一隻軟管留置針,自己弄不大方便。
夏渝州給兒子挽袖子,覺得有一道視線在戳自己後背,轉頭看過去,果然司君正盯過來:「怎麼了,你也需要爸……把袖子挽上去嗎?」
司君走過來,捏住少年的手,抽掉留置針直接按了個藥棉上去:「以後不用了。」
小少年低頭,看著冒血的針眼,半晌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