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食物


  「沒事,他沒把我怎麼樣,」夏渝州看一眼睡著了的兒子,壓低講電話的聲音,「而且我知道了一個震驚全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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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就咱倆,震驚啥呀?」房門忽然被推開,一名帶著口罩、棒球帽的高大青年走進來,說話聲和電話里的聲音合為一體。

  夏渝州呲牙,掛了電話直接照弟弟肚子上來一拳:「你跑這裡來幹什麼?」

  「打了幾個電話你都不接,怕你被姓司的宰了。」周樹熟練地彎腰,躲過這一擊。

  「笑話,要宰也是爺宰他。」回想剛才差點當上司君爸爸的光榮戰績,夏渝州頓覺底氣十足。

  周樹摘下口罩,露出滿臉的不信。

  夏渝州舔了一下右邊原本應該長著尖牙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斷面,參差不齊:「說真的,那事跟他沒關係。」

  「你就繼續阿Q吧,」周樹不想再討論這個,轉頭去看孩子,「呦,這就是我大侄子,長得可以啊。聽說智商很高,能不能繼承我的衣缽?」

  「噓——」夏渝州示意他小聲點,雖然吃飽喝足,新生的血族還處在虛弱期,需要很多睡眠。

  忽然有人敲門,周樹來不及戴口罩,直接一頭扎到被子上,把臉埋住。他這張臉是聯盟的門面,認識的人還是很多的。

  夏渝州絕望地看著弟弟這一連串的動作,頓覺老夏家是沒什麼希望了。

  「7號床家屬,醫生請你到辦公室一趟。」聲音甜甜的小護士探頭進來對夏渝州說。

  「我嗎?」夏渝州眨眨眼,「好嘞,這就來。」

  也不知道司君怎麼弄的,護士竟然直接默認他是家屬了,這讓夏渝州很是意外。畢竟這小孩在這裡住院這麼久,大家應該都是認識他的。

  踢了裝鴕鳥的弟弟一腳:「我過去一下,你看著孩子,別讓人抱走了。」

  周樹疑惑地伸長胳膊比劃了一下,那麼大個的侄子,轉頭要問哥哥這怎麼抱走,那人已經出門去了。緩緩掀起嘴唇,露出一對兇狠獠牙:「遇見姓司的就什麼都忘了,早晚死在他手上。」

  低頭,怒改QQ簽名: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重病區醫生辦公室,比值班室要大得多。

  兩排無擋板的辦公桌拼在一起,放著各種病例資料、辦公用具。大家面對面辦公,方便討論治療方案,看來辦公室氣氛還不錯。

  因為是午飯時間,屋裡沒什麼,連司君也不在。夏渝州絲毫沒有客人的自覺,背著手宛如領導巡視,在屋裡轉悠一圈,這裡瞧瞧那裡看看。

  窗台上放著幾盆多肉,碧綠地泛著油光,看來得到了很好的照顧。牆上掛著各種人體結構圖,有個很土的光榮榜,用來表揚每個季度的先進個人。司君赫然在列,得了個「夜班全勤」獎,獎金500元。

  「嘖,還是被我猜中了。」夏渝州盯著那個數字笑出聲,剛熬過規培的小醫生,確實沒什麼錢。

  光榮榜旁邊,還有一個榜,用金屬框圈起來,裡面掛著的照片都是黑白的。

  【僅以紀念狂災中犧牲的英雄。】

  夏渝州臉上的笑驟然斂了下去,將這些照片一張一張看過去,最後停留在中間一張。那是一位胖胖的女醫生,眉目淺淡,嘴角含笑。即便是這么正經的工作照,她也硬是擠出了兩個梨渦來。

  下面署名「水清淺」。

  窈窕淑女的名字,喜劇演員的模樣。

  「你看你,不好好拍照,都成英雄了,還不嚴肅點。」夏渝州伸出拇指,輕輕磨蹭那張照片,將表面基本不存在的浮灰抹去。

  「吸血鬼也要吃好吃的呀。只喝血,活得有什麼意思。走,媽媽帶你們吃火鍋去!」

  瞧見她這個笑,耳邊就響起那聒噪的、再也聽不到的聲音。

  「嘎吱——」辦公室門被推開,司君和一名同事一起走進來,同事正拿著一疊資料跟他說話。瞧見夏渝州在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夏渝州收起手插進褲兜,看向來人。

  司君走過來,微微抿唇:「抱歉,讓你看到這個。」

  傳統的,西式的客套。

  「是不大合適,」夏渝州輕笑,用下巴指指照片下面的桌子,「我媽喜歡吃辣的,你們下回擺貢品,擺點火鍋什麼的吧,這太清淡了。」

  司君:「……」

  跟著進來的同事:「那個……不是貢品,是我的午飯。」說罷,硬著頭皮拿起桌上的飯盒,欲哭無淚地出去吃了。

  夏渝州摘下口罩,咧嘴笑。

  司君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夏渝州坐下。而後自己坐到他對面,將一張化驗報告推過去:「這是陳默今早的驗血報告。」

  夏渝州接過來,掃了一眼。這張報告驗的項目很少,能反應他主要病症的指標一項沒有,主要是免疫檢測。

  「他的免疫力還處在極低水平,至少一個月內,不要給他喝未殺菌的血。」司君客觀地說,語調平靜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夏渝州把報告還回去:「今天的事,謝謝你。」

  打從昨天見面到現在,兩人都沒有平靜地說過話。真的安安靜靜坐下來,儘管夏渝州有一肚子的話要問,開口卻只剩下乾巴巴的道謝

  司君沒接話,將報告整齊地折了幾折,從筆筒里拿出一支造型精緻的開信刀,將報告裁剪成幾片,扔進垃圾桶里。

  屋子裡陷入一片沉默中。

  上學那會兒,兩人相處,也是夏渝州說得多。但不管多無聊的話,司君都會接一句。哪怕夏渝州只是閒得蛋疼喊他名字玩,他也會認真地回答。

  「司君。」

  「什麼事?」

  「君君。」

  「課堂上,不要用這麼親密的稱謂。」

  「司先生。」

  他不再說話,而是微微偏頭,做了個簡化的致意禮。

  夏渝州被那優雅中帶著敷衍的禮節給逗笑了,那時候他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玩的人。刻板又靈活,高貴又可愛。

  而現在,有問必答從不失禮的貴公子,並沒有理會他的致謝,連個「嗯」都不屑給。

  夏渝州哂然一笑:「好吧,我們說正事。這個巴氏消毒血,在哪裡買?」

  他們家一直喝的是自製血漿。從菜場買的新鮮血液,加入防凝固的食品添加劑,和一點點聊勝於無的殺菌物。這樣的東西,他們喝了偶爾也會拉肚子,目前的狀況,確實不能給陳默喝這個了。

  但血液的工業殺菌工藝,他還真沒聽說過。

  「市場上買不到。」司君將洗乾淨的空瓶裝進盒子裡收好,盒子上印著個水滴的標誌,只是那水滴是紅色的,下面寫著一行小字【空瓶回收】。

  夏渝州當然知道市場上買不到,想也知道超市里不會擺這種東西:「那怎麼買?血族黑市,還是要加入什麼組織?」

  帶有生產日期的瓶裝血,明顯是量產的。既然有量產,需求者就不會僅限於司君一家人,足見這世界上還存在著更多的血族。夏渝州活了二十幾年頭回知道,但在前男友面前,不能顯得太沒見過世面,只能克制地慢慢問。

  「你先告訴我,是誰引導你來給陳默初擁的?」司君抬頭看他。

  「骨髓庫的人打電話,說有個小孩跟我適配,我就來看看是什么小孩。」夏渝州實話實說。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轉化成血族的,先祖手札上記載的那些條件夏渝州至今還沒完全研究明白。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骨髓配型能跟他配上的人,肯定能轉化。

  司君:「受助者信息不透露給捐贈者,這是常識。」

  的確,這是常識。但就是有人透露給他了,具體到姓名、年齡,甚至平生事跡。「學長也是太著急了。」

  這話說完,夏渝州突然一愣。

  骨髓庫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確實打聽過受助者的信息,「你告訴我他的姓名、資料,我好判斷要不要救」。對方說是違規的,不能透露。沒過多久,何予就打電話給他了,說,「這個孩子是我的學生,很冒昧,但希望你能救救他。」

  何予說的是「救救他」,而不是「捐骨髓」。

  司君矜貴地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夏渝州福至心靈:「何予,也是血族?」

  司君沒有反駁,默認了這個說法。

  「我日……日子過得真糊塗,大學兩年,你倆我誰都沒發現!」夏渝州把滿口髒話咽回去,本來對於司君的隱瞞很是不爽,現在發現溫柔好說話的學長也是個騙子。

  「我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義務告知。」司君淡淡地說。

  怎麼就沒有義務了?談戀愛不說物種,那跟騙婚有什麼區別?

  夏渝州想罵他,但是轉而一想,自己當時也沒告訴人家,頓時蔫了。

  「你是東方種,與我們不同,可以獨立生存,」司君還是解釋了一句,「沒有加入血盟的必要。」

  啥?

  夏渝州聽到了兩個陌生的名詞:「東方種,吸血鬼還分鬼種啊?」

  司君:「是血族,不是鬼。」

  夏渝州:「反正是那麼個意思吧,別告訴我你們是西方種?」

  司君:「我們不這麼稱呼自己,但你可以這麼理解。」

  夏渝州:「……」你們人多,你們就不用特殊稱謂唄。

  夏渝州:「血盟又是什麼?」

  司君給他看盒子上的血滴標誌:「血族聯盟。這種食物,只有加入血盟才能得到,你確定要加入嗎?」

  夏渝州蒙了:「咋買個早餐奶還得加入黑社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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