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牽手


  司君:「你在哪裡?」

  青年音:「我在市里吃飯,西二環這邊。」

  背景音雖然低了很多,但還是能隱約聽見嘈雜的音樂聲。瘋狂的架子鼓敲擊聲,伴隨著電音吉他響徹雲霄的和弦,「咚咚咚吱吱咔咔」,也不知道什麼飯店這麼大動靜。

  司君沒有多問,只說:「看看你的新生群。」

  「嗯?」那邊安靜了幾秒鐘,應該是在看群,然後突然一句,「臥槽!這群兔崽子!就不讓老子安心吃一頓飯!」

  說罷,迅速在群里發消息。

  【南國氏頃:親親們,你們在幹什麼呀?】

  原本還在興奮刷屏的小朋友們,瞬間安靜下來。仿佛在班級群里討論翻牆逃學,卻忘了班主任也在這個群,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

  

  而後,何頃又在群里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現在你們領隊我呢,正在市里用餐,剛剛哄好了獵物。如果因為你們在禁獵區捕獵,驚動了領主大人,導致我這頓飯吃不上,今天晚上回去就把你們吃了。懂嗎?」

  語氣溫柔和善,內容毛骨悚然。雖然不太懂血族怎麼吃血族,但聽著後半句不像是在開玩笑。

  【十六氏SSR:憑什麼!】

  【含山氏==:血族戒律四,禁止恃強凌弱吸食血族的血,包括附庸和親人,除非對方主動要求。】

  【青羊氏汪汪:都是他倆的主意,我只是想出去吃頓火鍋。】

  看來血族人民教師的威懾還是很有力量的,小朋友內部瞬間出現了裂痕,意見不統一起來。然而小朋友們不知道的是,這事從一開始就驚動了領主,晚上這一頓教訓是逃不掉的了。

  青年教師關了群,對司君說:「我馬上回去。」

  而後,推門走出安靜的地方,用甜美少女音對剛才一起玩耍的小夥伴說:「寶貝,我有點急事要先走了,對不起鴨!」

  電話掛斷,夏渝州拍拍手裡的麵包渣:「他到底男的女的?」

  司君瞄了一眼他的手:「男的,何予他弟弟。」

  學長的弟弟!夏渝州想想溫文爾雅的何教授,再想想電話里那個雙聲道自由切換的青年少女……想像不出來:「這人挺有意思。」

  司君端酒的手一頓,狀似不經意地說:「那只是他獵食的手段。」

  「啊?」夏渝州沒明白過來,「換聲音跟獵食有什麼關係,喝個血還得先表演節目?」

  司君:「……何家是吃葷的。」

  吃葷的。

  就是吃人血的。

  夏渝州努力思考了一下這其中的邏輯,恍然大悟:「啊,那個……」

  吃葷的血族,打獵就是去獵人。畢竟現代社會,喝人血不能把人喝死了,且還不能暴露血族的身份,那只能靠別的。這位何三少的打獵手段,就是靠他這完美偽裝的聲音。

  夏家不吃葷,夏渝州一時想像不出這是個什麼樣的獵食場景,總歸不是那麼和諧就是了。瞬間不覺得這技能有趣,惡寒地抖了抖。

  「咳,那這位何三少從市里趕過來得多久啊,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小朋友?」大概是做了父親的心態作祟,夏渝州現在看著十六七歲的少年都覺得人家是需要呵護的了。

  「不必,」司君吃下最後一塊牛排,用餐布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你去休息吧。」

  夏渝州也跟著站起來,就看到司君向他遞出一隻手。那隻手沒戴手套,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像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領主大人向剛剛加入氏族的小血族伸出手,這是什麼意思?夏渝州琢磨了一下,也伸出手去,托住了司君的小臂,像李蓮英扶著慈禧太后那樣,穩重可靠:「是要我扶你上樓嗎?」

  司君:「……」甩開那隻爪子,彈了彈粘到衣袖上的麵包屑。接過管家手裡的毛巾,抓住夏渝州的手給他擦了擦。從手掌擦到指根,再一根一根將手指從下到上擦拭、

  夏渝州僵住了,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縮。

  以前司君也會給他擦手,在他吃完包子、油條、乾脆麵、炸雞排等等一切食物之後,講究的小王子就會拿出手絹,仔細給他擦乾淨。

  從沒有人這麼細心待過他,夏渝州那時候特別開心,總是忍不住問:「為什麼給我擦手呀?」

  司君會一本正經地說:「不擦乾淨,你一會兒就蹭到我衣服上了。」

  這話夏渝州從來都當耳旁風:「才不是,你肯定是想拉我的手了,又不好意思。」

  跑神的這會兒功夫,手已經擦好了。司君將毛巾還給管家,低頭理了一下袖子,重新將手垂在身側。

  夏渝州看著他偷偷泛紅的耳朵,心尖不由一酸,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了那隻修長白皙的藝術品。熟悉的體溫沿著指掌傳過來,沒等夏渝州嘆息一聲,那隻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用了十分力氣將他一把甩開。

  兩人都愣住了。

  司君大概是沒想到夏渝州會突然出手,單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滿是驚愕與不知所措。

  夏渝州搓搓手指,若無其事地將那隻手揣進兜里:「啊,剛沒站穩,拉了你一下。」

  司君緩慢地放下胳膊:「你可以先說一下的,我……不習慣。」

  不習慣啊。夏渝州低頭,輕咳一聲:「咳,抱歉。」

  陷入尷尬的沉默,兩人一前一後上樓,空間裡只剩下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的「咔噠」聲。

  司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問他:「那你現在站得穩嗎?」

  夏渝州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呃,我是應該站穩還是站不穩?」

  司君:「……」

  這樓梯不陡峭也不光滑,老實的緩坡,還鋪了地毯。夏渝州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站不穩,只能試探著把手遞過去。領主大人屈起手臂,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臂彎里。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傻了吧唧地用西式男女散步的姿態,一路走到了客房門口。

  司君垂下胳膊,放開夏渝州的手:「你已經是我們家的人了,有困難要及時告知領主。」

  這話聽著怪怪的,夏渝州不知道說什麼好。不是應該效忠領主為領主做事嗎?有困難找領主,聽起來好像居委會。

  司君看了他一會兒,微微偏頭做了個優雅的告別禮,轉身離開。

  夏渝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緩緩嘆了口氣。推門進屋,迎面一隻紅色大腦袋,嚇得他猛地向後躥了兩步:「要死啊你,站在門後幹什麼?」

  弟弟抱著手臂看他:「你打算跟司君和好了?」

  夏渝州煩躁地推開他,躺到床上去:「不知道。」不管做多少心理建設,看到司君就什麼都忘了,對自己的沒出息程度有了新的認知,夏渝州也沒法說大話了,只能瞪著天花板發呆。

  周樹坐到哥哥腦袋邊,低頭看他:「哥,說實話,你回燕京到底是為了幹什麼?」

  夏渝州沒說話,裝在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一個微信好友申請,申請人是新生群里的含山氏小朋友。

  點了同意,那邊立時發了消息過來,並把他拉進了一個聊天組。

  【牙牙,這個群里沒有領隊,可以隨便說話。】

  【艹,何老三真是煩死了,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

  【不用管他,他從市區回來至少還要一個小時,咱們速戰速決。】

  微信名稱不帶氏族,夏渝州一時也看不出誰是誰,總歸就還是那三個小朋友。這群里沒有老師,總共四個人,三個還住在一起,那就沒法告密了。只能勸兩句:

  【夏渝州:今晚圓月湖有狼人出沒,你們確定要去嗎?】

  【就是有狼人才去啊!一個不完全種,能換300積分呢,抓一隻咱們平分,開學一段時間的口糧就不成問題了。】

  小崽子們自顧自地商量,並沒有徵詢夏渝州意見的意思,只是禮貌地邀請他一起參加。

  夏渝州已經看不到其他內容了,他的全部目光都被那「300積分」幾個大字吸引。抓一隻瘋狗竟然值300積分,之前他看了兌換價目表,300積分足夠換到兒子一個月的口糧了!

  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一隻瘋狗,整箱巴氏消毒血帶回家!

  【我們去了啊,你要是想去,就去湖邊的大鏡子找我們。】沒等夏渝州回復,三個小少年已經自顧自地出門了。

  「嘿?」夏渝州蹭地一下坐起來。

  這些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夏渝州呲牙,走到窗戶前向外看。別墅大門緊閉,門前的三隻狗已經被消防隊驅離,草坪上空曠無人。

  「你幹什麼?」周樹一把抓住翻出窗台的哥哥。

  「我去看著點那些孩子,順道抓條狗。」夏渝州拍開弟弟的手,攀著窗戶外面的裝飾,三兩下落到了地上。

  周樹阻止不及,只能跟著翻下去。

  「你怎麼跟上來了?被瘋狗咬到怎麼辦,不要你那價值萬金的手了?」夏渝州用肩膀扛他,如非必要,他不希望弟弟參與到這種危險的事裡。當然,弟弟這麼義無反顧地跟來,他還是很感動的。

  周樹扛回去:「你以為我想跟來,看見你跳,下意識就跟著跳了。艹,這怎麼回去?」

  夏渝州:「……你,走前面。」

  「為啥?」

  「狗來了先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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