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那一劍的風情
「是兩隻腦袋……」
方休白和薛新柔對視一眼，心下凜然，完全不明白這是何等怪物。
底下凶獸滾動幾圈，大眼珠子眨動，似乎要洞察黑暗，尋找下一個獵物。
「咕嚕嚕。」
駭人的聲音從凶獸身上傳出，它舔了舔舌頭，「好餓好餓，我好餓。」
凶獸腦袋朝山脈深處滾動而去。
躲在樹上的方休白，不知為何，總感覺這凶獸臨走之前看了他一眼。
這片山林徹底寂靜下來，連蟲鳴鳥叫也沒有。
方休白鬆開抱著樹幹的手臂，有點發酸，他陷入沉思，喃喃一聲，「總感覺，這凶獸頭顱很熟悉。」
話落，方休白招呼薛新柔，「跟上看看。」
薛新柔嗯了一聲，她也頭次見這種怪物，勾起了好奇心。
她皺了皺小巧鼻子——要不是這東西太臭了，捉回去當個鎮寨獸倒不錯。
兩人身形化作清風，在山林之間來去自如，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就再次跟上凶獸頭顱的蹤跡。
一跟上，那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這凶獸頭顱好像看到了他們，不知為何，置之不理。
跟著往山脈深處走，倒省了許多事，不用費力躲避。
路上遇到毒蟲猛獸，邪祟妖物一類的東西，全逃不過凶獸一口吃掉。
越往深處，不知為何，邪物少了許多。
那凶獸似乎意識到氣味原因，驚嚇跑了許多，只見四隻耳朵煽動，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臭氣味化作可見的黑紅色，全進了耳孔。
方休白喘了口氣，他終於能呼吸一下了。
這玩意，不知吃啥長大的，散發的氣息惡臭。
收了氣息的凶獸，連滾動的聲音也沒有了。
突然，前方傳來人聲。
「老三，老四，上半夜，你們守夜。」
「沒問題。」
凶獸悄悄潛伏過去，方休白薛新柔跟著。
看到一處密林之下，燒著堆火炭，旁邊是帳篷。
是修行者。
凶獸躲在叢林裡，大睜著眼睛看，看著看著口水直流，淌了一地，仿佛是個小水塘。
方休白看的駭然不已，這玩意也太饞了。
「它是想捕獵。」
薛新柔在旁念了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除了蟲鳴鳥叫，和一些毒蟲毒蛇在叢林裡爬過的聲音外，倒也寂靜。
修行者們除了守夜的老三老四坐在火堆旁盤膝休憩外，其他全在帳篷內。
方休白和薛新柔很想看看，這東西怎麼捕獵。
正當此時，他們全神貫注之際，並沒有察覺到，周遭變得不對勁了。
因為這片空間，連蟲鳴鳥叫爬蟲的聲音一瞬間，全消失了，靜悄悄的。
有輕微的陰風，緩緩刮來，很慢，很輕，不容易覺察。
而方休白和薛新柔的注意力全在凶獸身上。
因為此刻的凶獸耳朵正呼呼扇動，肉眼可見的靈氣波紋，朝著火堆處的修行者擴散而去。
就見，這倆修行者，不知為何忽然站立起來，像提線木偶被控制一樣，同手同腳的往叢林深處並肩走來。
方向正是凶獸頭顱隱藏的地方。
一步兩步三步……
兩修行者走的不慢，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腳步聲。
就這麼，送貨上門了嗎？
「好冷。」
突然方休白不自覺打了一個寒顫，有一陣陰風正吹在他脖頸上。
他下意識轉頭，瞳孔劇烈收縮，一把推開薛新柔，往旁邊躲避。
這時，一道利爪裹攜陰風，從他臉頰擦過，帶出一道血痕。
他趕忙一腳踢在怪物身上，藉助樹木快速撤離。
等與怪物拉開距離，他才有時間察看。
不知何時，樹上多了只人形怪物，渾身穿著黑色鎧甲，折射微微銀光。
「嘶」，方休白倒抽一口冷氣，臉頰傷口隱隱作痛，附著上的鬼里瘋狂在往他的骨肉里鑽動。
這詭異又熟悉的力量。
「小狐狸，這是重傷你的怪物？」
他直接問。
小狐狸在耳孔里張牙舞爪的叫囂：「沒錯！就是他們！師傅，替我報仇！打死他們！」
方休白閉上一隻眼，耳朵高抬，「吵死了，小點聲。」
小狐狸不理，繼續道：「小心點，他們的鬼力很奇怪，受了傷好像會吞噬體內靈力，轉換成鬼力。」
「……」小狐狸拉長音，「方休白！你受傷了！」
方休白：「……」是，他是受傷了！有人在耳朵里大聲喊，他快耳聾了。
玉仙劍力浮上臉頰，快速將鬼力吞噬掉。
這玩意，即使古怪，也抵不過玉仙劍。
薛新柔單手掛在樹枝上，吊在空中，朝方休白翻了白眼。
她本來做好反擊準備，方休白突然推了她一下，樹上能推人嗎？不得摔下去，也不看看下面是什麼！
順著薛新柔視線，他才發現，樹下有五個一模一樣的穿黑色重甲的人形怪物。
人形怪物全身包裹在鎧甲之內，只有一對黑紅色的眼睛裸露在外，還有一對遍覆鱗片的墨黑色爪子，極其鋒利，看著就能抓透鐵板，抓碎石頭。
「呼呼，呼呼。」
極大的氣喘聲音響起，方休白一邊提防黑甲怪物，一邊餘光瞥過去。
是凶獸腦袋。
他控制兩個修行者靠近，但那邊陡然出現兩個黑甲怪物，擱在中間，兩爪子擒住修行者。
凶獸腦袋氣壞了。
瞬間球一樣的彈跳而起，大張著嘴巴，直撲黑甲怪物。
竟一口將兩隻怪物連同兩個修行者一同吞下。
咀嚼聲，口水聲響起。
滲人的聲音響起，咬的人骨頭縫發麻發酥。
「呸呸呸！」
啃了幾下後，凶獸腦袋突然狂吐不止。
兩隻黑甲怪物沾滿口水落在地上，還有一些斷肢斷肉，不過並不是黑甲怪物的，是那兩個修行者。
黑甲怪物的鎧甲被咬的坑坑窪窪，但沒有碎裂開。
「真難吃，還咬不動。」
凶獸腦袋極其嫌棄。
下一秒，只見黑甲怪物竟安然無恙的爬起來，虎視眈眈盯著凶獸腦袋，一點也不懼怕，反倒滿是貪婪之色。
「嘎嘎。」
可怖的笑聲響起，竟是樹上樹下八隻怪物一同發出的。
「寶貝，寶貝，能抵好幾天食物了。」
方休白：「……」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阻止蒼雲山之劫的，是來參加某個「美食鑑賞大會」的吧，只不過這些美食都是「黑暗料理。」
「骨碌碌。」
凶獸腦袋轉動幾下，又吐出些許東西，竟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身形矯健，活力十足的年青人。
年青人身影一動，一分為二。
這兩人，方休白異常熟悉，就是饕餮兄弟。
這時，他才明白，為何有種詭異的熟悉感，為何凶獸腦袋明明注意到他卻沒有動手。
原來是熟人。
這番劇烈的動靜，也驚醒了帳篷里的人。
火光瞬間亮起，照亮了這一片，仔細一瞧，竟有十幾人之多，領頭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看著顫顫巍巍，半隻腳邁進棺材板，但眼睛發光，精神奕奕。
老頭帶著人上前，火光一照地面。
滿地沾滿口水的斷肢血肉。
驚得眾人一跳，忙不迭倒退兩步。
「老三！老四！」
老頭身後一個中年漢子怒吼出聲。
血肉早分不出模樣，但一些破碎衣服還夾雜其中，勉強能辨別出些許熟悉。
中年漢子踏前一步，滿目的憤怒火焰，掃了周遭一眼，死死盯著眾人，憤怒質問：「誰特麼乾的！」
一片沉默，沒人回答。
中年漢子一個一個盯著掃過，黑甲人理都不理睬，最後視線落在看著最好欺負的饕餮兄弟身上，指著他，恨恨道：「你說！」
饕餮兄弟同步聳肩擺手，順著一指黑甲怪物，道：「是他們！」
惡人告狀。
理直氣壯。
這也就是兩兄弟變成人形，模樣清秀，一眼的天真無辜。
要還是凶獸腦袋，根本不用問是誰。
中年漢子仿佛被噎了一下。
這裡看著好欺負的就是這對雙胞胎兄弟，看著最不好欺負的就是黑甲人。
各個裹得嚴實。
中年漢子咳嗽兩聲，當著眾人的面，心想不能慫，操著大砍刀便走上前質問。
「找死。」黑甲怪物根本沒把這些人當回事，探爪一抓，宛若閃電，中年漢子連大砍刀還沒抬起，胸膛就被洞穿一個洞口，血淋淋的。
白髮老頭一伙人倒吸一口冷氣，眼神畏懼，這下他們相信，黑甲人是罪魁禍首了。
不過……
「媽呀！快逃！」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恍若兔子見了鷹，拼命四處逃竄。
中年漢子，包括老三老四，在他們當中實力都不弱，一下就死了，不跑還留著等死嗎？
眾人作鳥獸哄散，其中尤其以白髮老頭逃的最快，腿也不顫了，手也不抖了，整個人迴光返照，奔的賊快。
黑甲人隨手爪死幾個，始終圍著方休白四人，目光凌冽，透出血光。
饕餮兄弟完全不把黑甲人當回事，朝著方休白一拱手，客氣道：「嘿嘿，世子殿下又見了，跟了一路，恕沒有早點真身見面。」
方休白擺擺手，表示不介意，反倒對饕餮兄弟有了極大好奇心。
黑甲人冷硬站立，爪子揮舞，直接衝擊過來。
吊在樹枝上的薛新柔，眼見黑甲怪物衝來，眯起眼，手一拽，身子一輕，輕而易舉躲過，還反身給了黑甲怪物一腳。
只是一腳，黑甲怪物竟被擊退的接連撞倒好幾棵樹才堪堪停下來。
胸前鎧甲凹陷進去一個明顯的腳印形狀。
但怪物……
好像沒事人一樣，又爬了起來。
再次化作黑光橫衝直撞而來。
幾番碰撞之聲響起。
八個怪物一齊倒飛出去，方休白四人集中在一塊，冷冷看著黑甲怪物。
這些玩意又爬了起來的。
「喲呵，這些怪物真能抗。」饕餮兄弟嘖嘖一聲。
方休白：「應該是被控制了。」
薛新柔冷冷道：「眼睛，可能是弱點。」
四人躲過黑甲怪物的又一輪攻擊。
這些怪物拿他們根本沒有辦法。
「我想要鎧甲。」薛新柔突兀道。
「嗯？」
方休白與饕餮兄弟一同看她，有點奇怪，關鎧甲什麼事，這玩意雖然搞了半天也沒爛，但對他們這個級別的修煉者用處不大。
方休白腦筋轉的最快，拍了拍手，興奮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留下鎧甲，我們扮成黑甲怪物，潛伏進山脈深處。」
此話一出，饕餮兄弟一愣，也跟著拍手，大叫：「好主意好主意！」
「呵呵……」薛新柔冷笑，睥睨他們一眼，十分耿直道：「山寨里缺鎧甲。」
方休白：「……」
看著方休白無語表情，薛新柔挑眉，纖細白皙手指壓在他腦袋上，勉強誇獎：「偽裝黑甲怪物的注意也不錯。」
方休白挪步移開。
薛新柔問：「一息時間夠嗎？」
方休白：「什麼意思？」
「你的劍，對鬼力有奇效，他們也一樣，一息時間夠殺死他們吧。」
薛新柔很無所謂的樣子，方休白則手都顫抖了。
剛才他們三個把黑甲人當球踢了半天，這些怪物仍然活的好好的，一息時間哪夠劈死的。
「記住，刺眼睛，不要破壞了鎧甲。」
薛新柔眼看著被踢飛的黑甲怪物爬起來，又一同從四面八方攻擊過來。
她巍然不動，神情平靜。
轉眼間，怪物已到眼前。
饕餮兄弟已準備好反擊，方休白也握住玉仙劍。
「停！」
薛新柔突然清吒一聲。
整個世界停滯了。
除了薛新柔，攻擊的怪物停在半空，飄起的樹葉停在半空，饕餮兄弟揮舞的拳頭停滯不前。
包括方休白，也停滯了。
只見薛新柔快速上前，一拍他的肩膀。
方休白瞬間回神，身體恢復正常。
他神情詫異，不過沒有時間去管這些。
薛新柔說的一息就是一息。
他將醞釀的力量瞬間爆發而出。
這時，天地萬物又開始動了，恢復正常。
而黑甲怪物在一同襲擊過來。
只見這一方天地間，有一道瑩白的弧光乍現。
「噗呲！」「噗嗤！」……
八聲連響。
瑩白光芒消退，黑暗重新籠罩。
而半空中的黑甲怪物一齊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只見他們黑紅的眼睛全被劃爛，留下的是空洞。
方休白收劍而立，宛若劍仙出塵。
他神情平靜，仿佛剛才一劍不過是信手而為。
有風吹過，輕輕撫摸，像一雙手，弄的人痒痒的。
方休白的幾絲凌亂的黑髮被吹起，衣服微微鼓動。
「呼——」方休白出了口氣，「這一劍耗費了我萬分之一的靈力。」
薛新柔：「……」
饕餮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