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萬民之心


  道路兩旁是人山人海。

  都或沉默或小聲私語的等待,手裡拿著白布,眼裡含著期待。

  他們在等著守護神。

  周遭維護治安的黑甲軍,也不由緊張起來,握緊兵器。

  沒有等待多久,便有一隊全副武裝的黑甲軍先行從天牢出來,隨後是一輛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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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車兩側也有黑甲軍守候,好像是防止有人攔截似的。

  「是那個禍害!」

  「我去!真的是他,宣王爺是真的把他庇護起來了,當時聽到消息,我一直不敢相信。」

  「我也是,沒想到呀!唉。宣王府出了個垃圾!」

  「他是真的該死,我旁邊鄰居家的女兒就是他害死的,還殺了別人一家。」

  「可惡呀!宣王爺,在禍害上真的不明智!」

  「聽說,這兒子是宣王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生的,才會如此疼愛。」

  囚車徹底的行駛出來,兩側雖然有士兵阻擋,但也能看清楚宣王第四子的樣子。

  不看還好,這一看,周遭的百姓書生,頓時大聲議論起來,還時不時的開始了辱罵。

  因為傳說中的禍害,根本連一丁點宣王府的骨氣也沒有。

  前面囚車走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停止胸膛,死也要死的壯烈,絕對不服輸,絕對不能投降。

  這樣的,才是百姓需要的守護神。

  而這個呢?

  什麼玩意!

  「禍害!去死吧!你就應該被砍頭!」

  有人辱罵。

  「畜生!站起來,挺直胸膛!不要丟了宣王府的名頭!」

  有人開始訓斥。

  更多的人,還比較乾脆,直接丟起來了臭雞蛋,爛菜葉子甚至一些小石頭。

  打的禍害連連痛叫,將身子蜷縮的更厲害,恨不得鑽到地縫裡。

  眾人更是恨鐵不成鋼,呸,這連鐵都不是,就是個垃圾。

  護送的黑甲軍並沒有沸騰憤怒的百姓,甚至自己遭受無辜連累,挨了臭雞蛋石頭的也沒有言語,就恭恭敬敬的運送囚牢。

  很快,第二輛囚車緊跟著行駛出來。

  是三世子。

  三世子是個謀事,在朝為官,親歷親民,為百姓做出了很多實事,甚至在場的很多百姓都認識都受過三世子的恩惠。

  三世子與禍害四世子,完全不一樣。

  他的眼裡有堅定的光,腰板也絕對不會被彎曲。

  圍觀的百姓一下子沉默了。

  有人低聲的喚,「三世子,三世子,三世子……」

  下面已經有人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世子殿下,您還記得我嗎?您救過我,我被判了冤案,是您救了我!」

  有人跪下,並嚎啕大哭。

  他這一跪,周遭立馬有人大喝了一聲。

  「三世子,當的一跪!」

  說著,無數的百姓,齊齊跪了下去。

  囚車之上的三世子,見到這種場面,不禁覺得喉間哽塞,似有萬般言語,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

  眼淚也隱隱有了,可他不能哭,絕對不能,他堅強的忍著。

  在今天這種日子,宣王府只有「壯烈」兩個字。

  隨後是二世子的囚車行駛出來。

  只看到囚車,沒看到人,就又有一些人跪了下去。

  因為二世子是錦天司的大人。

  但他並不是身居高位,而是最最普通的斬妖除魔人員。

  可以說,京城這塊地方,有任何的妖魔鬼怪事件發生,那麼有一半以上都是二世子處理的。

  而每當有這種事情發生,都是二世子第一時間出現。

  不知道挽救了多少生命,而且一點架子也沒有。

  和大家相處起來,非常的融洽和諧,就像是家裡的兄長弟弟一樣。

  而這種人,根本從來都不問權利不鬥爭,也平白無辜進了監牢,要被砍頭。

  「冤啊!!!」

  「二世子,怎麼能被砍頭!」

  「求個公正!」

  兩側的百姓山呼海嘯的喊起來,一聲接著一聲,那是一個悲哀痛楚。

  二世子並沒有多麼哀傷,而是和平常一樣笑嘻嘻的,甚至還和一些熟人打招呼,叮囑他們一定要做好防範。

  這讓眾人更是痛苦。

  而運送的黑甲軍們,則膽顫。

  這百姓之心,誰人能抵擋。

  太可怕了。

  二世子一點點往前行走。

  大世子也出來了。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誰都能看到,那沒了的半邊肩膀手臂,還有垂垂危矣的狀態。

  因宣王后面一直在京城,所以近年來一直都是大世子戍守邊關。

  很少與京城百姓見面。

  但卻是最被常常討論的一個人。

  甚至一些話本評書等等的故事,都是以大世子殿下為原型創作出來的。

  這位是個戰神。

  常常有捷報傳來,而且鎮壓的周邊國家,連頭也抬不起來。

  正因為這些,才讓百姓更安心的享受生活。

  哪一個不羨慕保家衛國,征戰沙場呢?

  他們羨慕,更是佩服。

  可他們的戰神,怎麼成了這幅樣子呢。

  他的身體好像快被完全摧毀了。

  根本沒有辦法支撐。

  單手硬抓著囚牢,甚至連牙齒也用上了,咬著囚車的木質邊緣,來維持身形。

  眾人沉默。

  幾乎所有的人全部跪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人喊叫了,但並不是不為大世子感到冤屈!

  是因為他們憤怒!

  太憤怒了!

  這樣的良才將相,被這般對待。

  他們在醞釀自己的怒火。

  同時,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後面一位,是萬眾期盼的守護神。

  這次連僅剩下的人,也全部都跪了下來,靜靜等待。

  宣王爺的囚車被推出來,眾人緊緊盯著。

  那平時高高在上的宣王爺,現在是多狼狽不堪,身體還被十幾道鎖鏈穿著。

  他沒有站著。

  而是跪著。

  因為鎖鏈牢牢的將他捆綁成了這個姿勢。

  脖子上也有。

  強迫他垂下腦袋。

  所有的鎖鏈崩的又緊又直。

  就好像,不是好像,就是故意製造宣王爺罪孽深重的樣子。

  沒人看到那張低垂下去的臉是多麼的痛苦。

  他的尊嚴,被按在塵埃里,給眾人觀看。

  在被捆綁時他就試圖掙扎過。

  可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宣王爺了。

  周遭瞬間凝固,不可置信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短短沉寂幾秒後,爆發出山呼海嘯。

  「嘩嘩!」

  「這是在幹嘛?」

  「我們的守護神怎麼會被這麼對待!」

  「不是守護神,就是個普通犯人也沒有呀!」

  「放了守護神!放了守護神!」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但黑甲軍們無動於衷,完全無視百姓的吵鬧。

  這時,百姓把早就準備好的白布舉起來,大聲的呼喊與反抗。

  他們準備了許久,終於等到這一天。

  不知,是誰邁出了第一步,圍觀的百姓們竟然一齊朝著囚車擁擠過去。

  人多力量大。

  儘管他們只是普通人。

  守護的黑甲軍只把長槍橫起來奮力的阻擋百姓們。

  但這並不有效,他們被推得節節後退。

  囚車的隊伍也停了下來。

  百姓們開始抓撓阻攔,兩方鬧的不可開交。

  眼見就要爆發出極大的衝突。

  也就在這個時候,宣王爺的囚車後面不遠,行駛出來一座車駕。

  上面雕龍畫鳳,金貴非凡。

  而端坐其上的人,儘是威嚴。

  他只輕輕咳嗽一聲,整條街道的所有人只覺耳邊炸開。

  眾人將眼光挪移過去,正是大梁王朝的統治者,皇帝陛下。

  吵鬧聲頓時消失的無蹤無影。

  他們看著周邊的同伴,面面相覷,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還……還要鬧下去嗎?

  誰能想到皇帝竟然在囚車的後面跟著。

  皇帝掃視眼前的場面,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

  而黑甲軍趁勢推動街道擋路的百姓。

  一個退了,就有兩個退,就有一群人退……

  街道再次留出來。

  而囚車也開始滾動。

  但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在人群里,有一群書生模樣的人。

  他們的手攥的緊緊的,眼含激動,他們在等待著什麼!

  當囚車及皇帝即將行駛到他們面前的時候,這些書生猛的推開身前的黑甲軍,一同跪了下去。

  「宣王爺!」

  「叩見宣王爺!」

  囚車再次停下。

  黑甲軍無奈上前拉扯,又不敢用力,讀書人是國家棟樑,他們也不敢過於得罪。

  「請陛下饒過宣王爺!」

  書生們一起高喊。

  兩側的百姓,再次被這種壯烈的情緒所感染,一同喊道。

  「請陛下寬恕宣王爺!」

  他們喊過之後,聲音又消失下去,靜靜等待皇帝的選擇。

  皇帝面上沒有波瀾,只是靜靜的看著宣王爺。

  半天,他才道了一句。

  「四弟,萬民為你請願,你如何看?」

  囚車內的宣王爺早已經淚水盈眶。

  前幾日皇帝來囚牢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得到了民心。

  這些普通百姓的民心。

  但皇帝會因為這放過自己嗎?

  顯然不會。

  那他就不能在臨死之前害了這些無辜百姓。

  宣王爺沙啞喊道,「多謝百姓們抬愛,還請讓路而行。」

  眾人譁然。

  沒想到宣王爺竟然會這麼說。

  這時,有一個書生,叩拜了幾下後,抬頭道:「還請陛下說明宣王爺所犯何罪,好讓我等明明白白。」

  皇帝沒開口,跟在車駕旁的一個太監,尖銳著嗓子道:「問斬之前,有宣罪書。」

  意思明顯,殺人前會告知大家。

  這時眾人反而左右為難了。

  不知道誰低低的道了一句。

  「那我們先看看,等刑場之上的時候再阻止。」

  隨著這句話,眾人再次退去。

  囚車與車駕緩緩的往刑場駛去。

  到了那裡,宣王與四個兒子一同被押到刑場之上。

  很快,一切就準備好了。

  刑場之上跪著幾百人,大多數的人都挺直著自己的胸膛。

  只有小部分的僕人丫鬟之類的低聲啜泣著。

  宣王府的人可以死,但是脊樑不能斷。

  這是大多數人的共識。

  皇帝坐在高高的台子上,眼睛半眯著,盯著下面的弟弟。

  他終於等到了今天。

  他不但要殺了他,還要摧毀他最珍貴的東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旁邊的太監,便走了出來,拿著聖旨,開始念。

  底下的百姓開始屏息以待。

  他們左思右想,除了能想明白宣王因庇護兒子之外的罪過,其他什麼也沒有。

  俗話說,功過相抵。

  而且只是包庇之罪,罪不至死。

  到底宣王犯了什麼錯誤呢?

  這時,沉悶天氣下的太監終於開口了。

  「宣王,不尊帝王,且有以功要挾之過,罪及全府,一同斬首示眾。」

  說完,太監就把聖旨合了上去。

  還在等待下文的百姓書生們瞬間傻眼了。

  剛才說了個什麼?

  說的是寂寞嗎?

  宣王不尊皇帝,還要挾,然後治了一個滿門抄斬的罪。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眾人抬起頭,眼睛能微微看到皇帝的面容。

  那是一張怎樣冷酷無情的臉面。

  這一下子就激發了圍觀群眾的憤怒。

  是的。

  就因為是皇帝,然後不尊重就給了個滿門抄斬。

  那不是在玩嗎?

  周遭瞬間騷動起來。

  他們開始喊叫,開始往刑場裡面沖。

  黑甲軍死死抵擋。

  高高在上的皇帝,冷漠的看著這一切,似乎連平息的心思都沒有。

  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就會知道,這樣子的他才是最生氣的時候。

  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夜晚而已。

  人群里騷亂的書生,突然發現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們竟跪了下去,還瑟瑟發抖。

  正滿心疑惑之時,只覺一股寒冷之意兜頭罩下,刺的他骨頭縫都僵硬了。

  顯而易見,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這是威壓,屬於修煉者的威壓。

  皇帝竟然對普通人直接施展。

  有一些年齡大或者身體虛弱之人,已經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宣王爺自然也發現這種情況。

  他瞳孔猛地一縮。

  這皇帝要對普通人做什麼?

  不能繼續下去了。

  再下去就要死人了。

  「皇帝!」

  他驟然大喊,雖然失去了靈力修為,但神魂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覷,他只這一聲,就破壞了寒冷凝固的氣氛。

  眾人連連打了好幾個哆嗦,那股寒冷還沒從身體裡傾瀉乾淨。

  看著皇帝的眼睛裡多了恐懼,看向宣王的眼睛裡更感謝了。

  「呵。」

  皇帝輕蔑笑了一聲,「還沒徹底廢了。」

  這時,一道細如針的聲音傳入宣王的耳朵里。

  「才剛剛開始而已。」

  是皇帝的。

  皇帝清了清嗓子,看著低下的萬民,沉沉道:「你們是對罪責有不服之處?盡可上前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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