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問斬日


  在皇帝見宣王爺的時候,方休白也敲響了京城裡一座荒廟的門。

  「咚咚咚!」

  三下響,他敲的很輕,但這破廟的半邊門,仿佛燭火顫顫巍巍,隨時要倒塌似的。

  這荒廟是在京城一隅的偏僻之地,周遭是野蠻生長的樹林子,還有遮蔽道路的半人高野草。

  這附近,並沒有其他住戶,但是有荒廢的民居。

  據說這裡的廟宇曾經出過一隻恐怖的怨靈,周遭的人基本全死了。

  後來怨靈被宣王府的人滅了

  剩下的幾根獨苗苗,也不敢繼續在此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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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周遭實在是偏僻,沒有什麼繁華的集市,因此荒廢就荒廢了。

  方休白找了好一通路,才艱難找到這座廟宇。

  要不是,有人請他來,他看到周遭的環境,怕是就會扭頭就走。

  為何?

  荒野廟宇,著實是怨靈野鬼滋生之地。

  雖有可能遇到女鬼,被話本記錄下來也是一番野情佳話,但性命重要。

  女鬼還是留給其他人比較好。

  敲了門後,方休白並沒有打算,得到回覆,直接就進去了。

  裡面黑洞洞的,到處破爛,黑暗裡勉強能看清有座沒腦海的神靈雕塑坐在正中。

  他並不著急,找了快乾淨地方,倚靠著安心等待。

  沒有多久,廟宇里那隻斷了頭顱的神靈雕塑,突然涌盪出絲絲黑氣。

  比黑夜黑的更加明顯。

  黑氣在周圍盤旋了一會兒,隨後緩緩聚集在某處,化身成一個拄著拐棍的老太太。

  這人……這鬼,正是祝家山莊的祝老太婆。

  祝老太婆佝僂著身子,在黑夜裡打量方休白,半天才陰森吐出一句,「真沒想到,咱們再見面,竟不是直接打打殺殺。」

  方休白尷尬摸頭,在他這吃的大虧這麼難忘嗎?

  「您來了。」

  方休白無比客氣。

  那客氣,一點也做不得假,比第一次見祝老太婆賣血饅頭還來的真實。

  畢竟有所求。

  祝老太婆用拐棍撞了一下地面,悶悶道:「不是你遞書信讓老太婆來京城的嗎?」

  「是的是的。」

  從安縣離開之前,方休白特意給祝老太婆送了封信。

  沒辦法,這麼仇視大梁王朝,還有鬼物軍團的鬼,不利用……不互惠互利簡直太可惜了。

  「您應該沒後悔來吧,京城的形式,您肯定也知道了。」方休白隱晦道。

  「是不後悔。」

  祝老太婆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道:「你說的京城有大事發生,必能有所圖謀,竟然是宣王爺要被問斬了,還是三天後,真是荒唐至極。」

  前幾天,京城內就有人流傳宣王爺幾天後就要被問斬了。

  時間很確切。

  而按日子計算,就是三天後的午時。

  連皇帝親自問斬的消息也有。

  這不是假的,這是朝廷里刻意散播出去的消息。

  方休白聞言笑笑,接話道:「這對大梁王朝是荒唐至極,對您來說,是再好不過了吧。」

  「呵!」祝老太婆重重的敲擊了下拐棍,語氣很不好,「老太婆是高興了,怕你是要傷心難過了吧!」

  方休白訕訕,這老太婆也太厲害了。

  「沒了宣王,不能狐假虎威,你就是只騷狐狸,只能到處惹一惹,你救許寸草的計劃,也會有所拖延吧。」

  「您可真會形容,還有我這樣的騷狐狸嗎?」

  方休白不滿道。

  這時老太婆弓著腰,走到方休白面前,抬起臉,那滿是褶皺,看著就陰森可怖。

  她裂出一口缺了不知多少的牙齒,道:「沒有宣王倚仗,你也敢來和我見面,真是膽子不小,不怕我報往日恩怨,當場殺了你!」

  「您不會。」

  方休白直視著老太婆。

  「倒是您,看了信,竟然來了京城,還見到我,不害怕嗎?」

  老太婆嗤的一笑,「我有什麼害怕的?」

  方休白反道:「那您為何願意來京城?您可是為了滅大梁王朝,總不能是倚仗我背後的宣王爺吧?怕是他會第一個撕了你,雖然現在沒機會撕了你了,但你為什麼來,總有數吧?」

  這一下,祝老太婆直接沉默了。

  她有些小看方休白了。

  但她知道,他也精通於算計。

  方休白看她沉默,頓時笑了,一拍胸脯,「恕我直言,您看的不過是我體內的煉獄之主。」

  「蒼雲山一事,您的鬼物軍團也有參加,您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自然也知道,我身上有煉獄之主附身。」

  「而你,更知道的是,我一定會借著這個,來救妹妹,這就是你的機會,你巴不得我靠煉獄之主,在京城殺一個翻天覆地呢,好撿漏呢,是不是?」

  被揣測透了心思,祝老太婆沒有任何變臉,只是很隨意道,「你給我書信,不也是為了能借祝家山莊一力嗎?」

  「當然。」方休白坦然承認。

  「但現在,京城不一樣了,對我來說沒有宣王救妹妹的難度更大,但對你來說,這京城遍地是機會,三天後,宣王人頭一落地,就是祝家山莊報家仇國恨最好的機會。」

  祝老太婆道,「三天後,宣王問斬時,我帶頭大鬧一場,你好到皇宮裡去救許寸草,真是好算計。可惜,在這裡,我看不到,你能把我什麼?」

  方休白拍拍胸脯,「怎麼沒有,這煉獄之主,可是在我身體裡。」

  說著,方休白猛的抓住祝老太婆,他刻意放開識海內的煉獄之火,那恐怖的氣息一下子就讓祝老太婆渾身戰慄。

  見此,方休白鬆開手,收回了煉獄之火。

  他這才是真的狐假虎威。

  識海里的煉獄之主一直沒有清醒,但是識海內的煉獄之火,被他用各種寶物餵到了極其誇張的地步。

  他可以以此,藉助煉獄之火來威懾人。

  但只是個花架子,他驅動不了。

  祝老太婆果然被驚嚇住,她失聲道:「這怕是有渡劫期的修為了吧。」

  說完,又複雜的看了一眼方休白,「他竟然沒有奪取你的身體,滅了你的神魂,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方休白擺擺手,道:「這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您應當知道,生生相息,息息相剋的道理,我有壓制他的辦法。」

  「好好好!」

  祝老太婆連連答應下來。

  她看準的就是煉獄之主的能力。

  要是能一把火,將整個京城都給焚燒了才好呢。

  腦海里,依然記得當初她國破家亡之時,國都被焚燒的壯烈場面。

  永生難忘。

  「那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嗎?」

  祝老太婆詢問。

  方休白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鬼怪的氣息。

  「您是一個人來的?」

  「我來了,祝家山莊的人就都來了。」祝老太婆神秘道。

  「既然如此,就不多問了。」方休白又道:「在聊具體的計劃之前,我想問,你報家仇國恨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這話什麼意思?

  祝老太婆怔楞一秒鐘,隨即回過神。

  「當然是為了滅掉皇帝和他的黑甲軍,報家仇國恨。」

  「那您想當皇帝嗎?」方休白又道。

  祝老太婆敲了敲拐棍,「你這就拿我尋玩笑了,我只報仇,何況已經是鬼物了,拿什麼當皇帝。」

  「那就好。」方休白鬆了一口氣,「我這有個想當皇帝的盟友,到時候他也會參與其中,能讓大梁王朝改朝換代。」

  「哦。」祝老太婆沒有細問,但產生了一些動搖和懷疑,她怕自己被利用了。

  「您不用擔心。」方休白安穩道:「需要的是您鬼物對黑甲軍大開殺戒的能力,您只需埋伏著,等著宣王問斬,其他的事情會有其他人來做。」

  「好。」

  祝老太婆點頭。

  到時候,實在不行,她看形勢也可以直接離開。

  「對了,宣王爺……會有人救,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會不會阻撓你的復仇計劃,有消息說,他已經被廢了。」

  兩人交流完之後,方休白沒有久留。

  他離開後,祝老太婆化作黑氣,重新回歸到神靈雕塑之上。

  如果再有人出現,就會發現,這雕塑上多了一顆腦袋,正是以祝老太婆的模樣而雕刻出來的。

  ……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緊張氣氛的之中,眨眼間便過去了。

  這幾天,整個京城是滿城風雨。

  鬧得很厲害。

  出奇的,皇帝也沒有派人怎麼管理。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一大早,方休白就獨自出了門。

  他,燕山月,祝老太婆,三人是分開行動的。

  燕山月,會派一支隊伍來救宣王爺。

  而他的主要力量是集中在京城各處,把軍隊官員等等一齊拿下。

  祝老太婆則在刑場負責搗亂和擊殺黑甲軍,如果她有本事,也可以直接擊殺皇帝。

  方休白則需要潛入到皇宮之內,去營救妹妹許寸草。

  他並沒有著急去皇宮,而是躲藏在街道里,先觀察周遭的局勢。

  想問斬宣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京城裡的百姓和書生,已經準備好了在問斬之時去責問皇帝。

  民心所向,就看到時候皇帝會怎麼走一步棋了。

  他們要往最壞的方向做打算,那就是不論如何,皇帝一定會斬殺宣王爺的。

  街道上,書生和百姓們有很多人已經在等待了。

  手裡拿著寫好的白布。

  他們的守護神,今天就要被問斬了。

  那以後誰來守護他們呢?

  沒有人。

  所以,他們必須在今天,守護自己的守護神。

  午時還有一點時間,街道上擁擠滿了人。

  沒有等多久,就有身著黑甲的軍隊出現了。

  他們將問斬周遭的道路全部留出來,防止到時候造成堵塞。

  今天是陰天。

  但沒有雨。

  還是顯得很沉悶。

  每個人都度秒如年。

  等待是煎熬的。

  而在暗地裡,又不知道多少暗流在涌動著。

  這是關於權力的鬥爭。

  而身為普通百姓,能面對的就只有等待命運降臨。

  這場期待已久的問斬,並沒有等待多久,便開始正式的登場。

  而京城將有前所未有的大事情發生。

  也許今天過後,大梁王朝就被徹底推翻了。

  也許今天之後,皇帝的威望就再也遮不住,所有人都要看他的鼻息活著。

  很快,從天牢,就有囚車出來。

  一輛接著一輛。

  這些只是很普通的下人,他們遭了無妄之災。

  有男人有女人,有年紀大的有年紀小的。

  無一例外,他們都縮在自己的囚車裡瑟瑟發抖,嗚嗚咽咽的低聲哭泣。

  順著黑甲軍格擋出來的道路,囚車一輛輛經過,而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已經搭建好的問斬之地。

  看著這悽慘的場面,周圍的百姓隱隱都有些情緒低沉,像是在胸腔里積蓄著什麼力量。

  他們知道這些人可憐。

  可要讓他們有什麼舉動,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僕人,他們都不認識。

  他們要等待的是守護神。

  等僕人的馬車過去了,便是宣王府一些信任的門客手下精兵強將等等。

  這些人,每一個人都筆直的站在囚車裡,目不斜視。

  儘管穿著囚服,身上背著枷鎖,但他們的胸膛腰板沒有彎下去。

  他們是宣王府的人,不會向別人低頭彎腰。

  在這些人後面,就是宣王府的一些家族子弟還有夫人妻子等等。

  這些人與前面經過的,沒有兩樣。

  儘管看起來面上蒼白無血色。

  她們就是筆直著腰板。

  一輛輛囚車經過。

  得有幾百輛,太多了,源源不斷。

  這些人到了刑場,就被從囚車上帶下來,到固定的位置,等待被斬首。

  「怎麼會抓了這麼多人?」

  「聽說一個都沒跑呢,真是可憐。」

  「這皇帝也不知道想做什麼,平時一點用處沒有,還不是全靠宣王,這當皇帝的事,不是誰上誰都行嗎?」

  「不要胡說,讓別人聽到小心你的腦袋。」

  「怕什麼,今天我們要鬧一鬧,還怕掉了腦袋嗎?」

  「這皇帝絕對沒有安好心,肯定早就想剷除宣王了。」

  「要是宣王真犯了錯怎麼辦?」

  「怎麼辦?那就戴罪立功唄,我們大梁王朝絕對不能沒有守護神,您們敢相信那個皇帝嗎?」

  「……」

  街道上,無數的百姓討論起來。

  隨著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他們太多年受到宣王的福澤了,尤其是京城,可能幾輩人都受到宣王的庇護,他們已經離不開了。

  「什麼時候到宣王爺出來?」

  「別著急,我瞅著,只剩下宣王爺和四位世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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