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叛國真相


  聽方休白提到出路,陸辛的面色更加黯淡了。

  

  連其他人也一樣,周遭的氣氛瞬間凝固。

  各個面面相覷。

  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

  方休白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

  如今身落這般奇詭之地,哪來的時間和心情去閒話。

  何況外面問斬情況還不知如何,要是皇帝回來或者被皇宮中其他人發現,情況必定更為糟糕。

  所以他一心想著如何離開。

  一路行來,他也多次試探,的的確確尋不到出路。

  可話一問出,觀察其他人的臉色,方休白頓時明了。

  陸將軍恐怕也沒有出去的辦法,否則不至於被困著。

  一時間,空氣凝固,陷入沉默。

  「唉——」

  過了許久,陸辛長長嘆了一口氣,眾人也小聲嘆了一口。

  他面色變了變,道:「各位,我等被困在這裡許久,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做個了斷。」

  有一人拱手上前道:「全憑陸大人做主。」

  其他人隨之附和。

  只有方休白一頭霧水。

  陸辛重重點頭,又拍大真公主手背以示安慰。

  大真公主眸光閃爍,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方休白沉默看著一切,只見陸將軍走到自己身前。

  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莫要著急,時間還沒到,等到了時間,會讓你出去的。」

  方休白眸光一亮,大為驚訝:「陸將軍,有出去的辦法?」

  陸辛點頭,他看方休白張口欲追問下去,連忙打斷。

  「需要點時間等待,才能出去。」

  陸辛嘆氣道:「只是小友出去之後,還需拜託你件事情。」

  方休白皺眉,反道:「陸將軍是出不去嗎?」

  陸辛笑笑,「出不去的,如果能出去,早就出去了,不過可以送你出去便是了。」

  方休白沉默,他大致明白了什麼意思。

  但……

  其實他是希望能把陸將軍帶走的。

  因為陸家一事,給陸溪和陸漁兩個人帶來了巨大的痛苦,甚至人生發生巨大改變。

  目前他又管不了這麼多,只能拱手行禮道:「陸將軍,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陸辛笑了笑,不知想起什麼,眼中微微閃起淚光,他抬起頭,不讓淚水掉落下來。

  良久後,才低沉道:「我這一輩子征戰沙場,對得起君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自己,但對不起自己的親人。」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沙啞。

  「父母兄弟姐妹,包括侄子女兒們,因我而死,因我受罪,這是幾輩子也無法贖罪的。」

  陸辛痛心疾首,一臉的悔恨,如果讓他從來,他寧願隨父親急流勇退,再也不征戰沙場。

  是他貪婪了。

  作為大梁王朝最出名的將軍之子,且妖魔鬼怪縱橫,邊境不斷騷亂,百姓多災多難,他豈有急流勇退的道理。

  陸辛想的一直都很簡單,如果可以,他自己願意為行為承擔。

  可——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一句胡言亂語。

  他的舉動,牽連著太多太多的親人。

  而他為了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把所有的重擔都卸給了自己的家人。

  有愧疚啊!

  陸辛淚水淌了下來。

  他偏過頭,去看大真公主。

  是更大的悲痛。

  「咚!」的一聲響,陸將軍直接跪倒在地,朝著大真公主重重的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大真公主瞬間淚流滿臉。

  她趕忙上前攙扶,悲切道:「將軍,請不要如此。」

  但她弱女子怎能拉拽的起一位征戰沙場的將軍呢。

  陸辛三拜九叩,行了大禮,才抬起頭道:「公主,這是應該的。」

  說完後,陸將軍轉身對著其他異域之人,繼續磕頭,邊磕邊道:「各位,是我對不住了,這輩子是無法償還份愧疚之心,下輩子必定牛馬相報。」

  真誠之心,感天動地。

  那些異域之人,一同跪下,給陸將軍磕頭。

  「陸將軍,怪不得您,要不是您,我們早就死了。」

  陸辛沒有阻攔,只管行完自己的大禮。

  說完這些,他沒有起身,而是頹然坐倒在地。

  他沖方休白招了招手,輕輕喚道:「小友,請過來。」

  方休白一屁股坐在陸將軍身邊。

  「你肯定有疑惑,我會為你解釋清楚地。」

  陸辛笑了笑,示意方休白不用開口,繼續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彼時我總想著,死了也要死得壯烈,死得有價值,但天不遂願。」

  「一直苟活至今,反倒比鴻毛還輕。」

  陸辛摸了摸淚水,道:「能一直在這裡熬著活下去,主要是我們這些人都死不了,與這個陣法這個空間同命,陣在人在,陣破人亡……」

  方休白面色一變:「這、這……」

  那豈不是送他出去,陸將軍等人會身死。

  陸將軍察覺到方休白的不安,拍了拍他道:「這裡的每個人巴不得死呢,早點解脫是件好事。」

  「除了死不了,其實一直活著,支撐著自己還有理智存在,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知道陸家的消息。」

  「我現在也算是得知了。」陸將軍苦澀的笑:「還有兩個女兒活著。」

  往日的時光在眼睛裡流淌。

  女兒,他的女兒。

  長什麼樣子呢?

  他有點不記得了。

  只有模糊的,可愛的影子,在記憶里作祟,連面目都不清晰了。

  是的。

  他常年在外征戰,只陸老將軍還在的時候,他陪過年幼的陸溪成長過兩三年的時間。

  之後,幾年才能回家一趟。

  他最後一次離開家的時候,那時妻子懷孕九個多月,他原本想等著孩子出生,看看第二個孩子。

  可他等不到,回到了戰場。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機會回家了。

  自然也沒有見過小女兒陸漁。

  「我這輩子最愧對的就是兩個女兒,希望你出去後,能幫我好好地照顧她們,讓她們忘掉復仇,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便好了。」

  陸將軍回憶完,便看了看天光變化,囑咐起了方休白。

  方休白重重點頭。

  他能猜測道,陸將軍是希望他幫忙照顧女兒。

  陸漁自是不必說,有青丘狐妖一族,還是他的徒弟,自然會百般照顧的。

  至於陸溪……那是位有主意的。

  他不敢保證。

  「信手照料便可。」陸將軍隨意道:「孩子們有自己的命運。」

  方休白明白。

  陸將軍話音一轉:「還有一事……當年的真相,請你轉告給兩位女兒,讓她們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沒有叛國的。」

  方休白靜靜的聽。

  越聽心裡越是驚駭。

  沒想到當年的叛國真相竟是這樣。

  陸將軍當年並沒有叛國。

  他在外征戰沙場,與大真帝國針鋒相對多年,互有勝負。

  而對於每一個征戰的將軍來說,都逃不脫的是厭倦。

  沒錯。

  對戰爭的厭倦。

  陸將軍才三歲大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上了戰場,學習陣法戰術,學習如何當好一個將軍,他還見證了無數慘烈的場面。

  等到十歲的時候,他便開始從一個小兵做起,在戰場上與敵人拼殺,親身經歷戰爭的殘酷。

  那時候年幼,最初的恐懼消失後,只有榮耀,只有對戰爭對熱血的渴望。

  可這份熱情能保持多久,一年兩年十年……

  總之,陸辛厭煩了。

  加之久離家,每次收到家中來信,他的那份離開戰場的心,就多一份。

  也是碰巧,與大真帝國幾次碰撞。

  陸辛竟然抓到了大真帝國的公主。

  他並沒有為難公主,反而以禮相待,並提出兩國友好止戰的策略。

  而幾十年的戰爭,對兩國都是消耗,沒有人想繼續下去。

  又得無奈的苦苦支撐。

  大真公主得到這個請求,自然無比滿意。

  陸辛就命屬下快馬加鞭將消息傳遞迴京城,奏明聖上。

  很快得到消息,皇帝非常滿意,但是希望可以陸辛帶著大真的使者前往大梁王朝的都城,兩國簽訂契約。

  不論是陸辛還是大真王朝,都想不到,這是一場騙局,是噩夢的開始。

  陸辛帶著兵士與大真公主及使者出發前往了大梁王朝都城。

  可到了都城,他立馬就被當成叛國賊給收押了,連皇帝的面也沒有見到。

  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接下來,就有陸辛被大真妖女公主蠱惑,投敵叛國,回都城刺殺皇帝的消息。

  之後,陸辛及大真使者等等,便被關押到了這片特殊的空間之內,苦苦度日。

  至於陸辛和大真公主,兩人是在這片區域內,漸漸生了情愫。

  大真公主與使者團全被連累。

  陸辛也被困在這裡。

  陸家徹底滅亡了。

  之後大梁王朝與大真帝國的戰爭再次加劇。

  為何?

  皇帝不知道想些什麼關押大真公主及使團。

  而大真王朝,則一臉懵逼,說好的議和協議,根本沒有,雙方再次大打出手。

  長久以往下去。

  而陸家受到牽連,全家吊死。

  聽到了這些關於當年叛國的真相,方休白恨得咬牙切齒。

  他明白,這一切都是皇帝搞出來的,目的不知為何。

  陸將軍等人臉上也有些憤慨,但時間久了,消逝了很多。

  「希望小友能將此真相告知給兩個女兒,她們的父親不是叛國賊不是懦夫,希望她們以後不要活在陰影之下。」

  方休白拱手道:「陸將軍放心,在下一定相告。」

  陸辛很滿意,他笑了笑,再次抬頭看了看天色。

  方休白皺眉,他來這並沒有多久,天色在他看來變化不大,不知道這位在等什麼。

  過了一會兒,陸將軍站了起來,其他人也一臉的肅穆。

  「時間差不多了。」

  陸將軍突然道。

  方休白明白,這是到了該出去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陸辛解釋道:「剛才已告知小友這番空間與我等性命相關。」

  頓了頓,接著道:「想要出去,就要破陣,破陣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了我們。」

  什麼?!

  方休白震驚不已。

  殺了陸將軍他們才能離開。

  方休白話都說不清楚了:「怎、怎麼這樣?沒、沒有其他辦法嗎?」

  陸將軍搖頭。

  「而且殺我們也不是簡單的殺了。」陸辛忽然抬頭,問道:「白骨怪物們,你見過了吧?」

  方休白:「見過,猶如軍隊一般的多。」

  陸辛慘笑一聲:「沒錯,和軍隊一樣多。那些白骨大部分埋在地下,是以前陸家帶領的軍隊,也全被皇帝殺了,以此為基礎,我們這些人為核心,構築了這方天地。每當有人進入到這片天地一個時辰之後,就會引發異變,白骨復甦,無休無止的追殺入侵者。」

  那般密密麻麻的白骨方休白還記憶猶新。

  這時,方休白也明白了陸將軍一直在等待什麼。

  那就是一個時辰的到來。

  他們會變成白骨。

  陸將軍道:「只有殺死白骨狀態下的我們,才能徹底離開這個空間。」

  「正常狀態下,我們自殺之類的,還會復活,但變成白骨的話,我們又會失去理智,根本無法自殺,不然早就破壞了這處陣法了。」

  方休白沉默了一會兒道:「所以,我要殺了陸將軍。」

  陸將軍重重點頭:「你的機會只有一次,在一個小時,人變換成白骨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候,我們也無力反抗,你必須抓住那個時間殺了我們,否則等異變完成……」

  陸辛的眼色變換了下,「莫說是你,就是皇帝在這裡,也會被無休無止的追殺,直到他死。」

  可——

  方休白手指顫了顫,不自覺地握拳。

  「沒有其他離開的辦法嗎?」

  這時公主插了一句話:「沒有其他辦法,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裡了。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丟入到這個空間,異變成白骨後,我們幫助皇帝屠殺。」

  「只有殺了我們,破壞了陣法核心,才能破陣離開。」

  「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負擔,那時異變我們已經是白骨怪物,不再是人了。」

  「而且死了,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奢望,是解脫。」

  「我們希望自己早點死去。」

  一番話平平淡淡的說出來,可聽到方休白耳朵里,骨頭都涼了。

  他殺過人,殺過妖,殺過鬼。

  可那些,都是一些壞的。

  而陸將軍,他們不一樣,他們何其的無辜,何其的大義……

  這讓他怎麼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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