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盛夏都知道


  (二十八)盛夏都知道

  盛夏將一個白色信封遞給沈瑜,低著眉,輕聲道:「沈總,我要辭職。」

  沈瑜沒有接,支起的手臂勁瘦有力,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支筆,眼睛瞟著信封最後落在盛夏臉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辭職?」

  「我想換個環境。」

  「聽這話的意思是覺得公司的環境不夠好?」

  盛夏忙搖頭:「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總您別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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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瑜微微點頭,身子向後倚著椅背,樣子頗為悠閒,「生活和工作,是兩條平行線,我希望你能分清楚一些。」

  盛夏並沒有把辭職信收回,依然堅持的說:「謝謝沈總提醒。」

  「工作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決意要走,我沒有異議。」

  說完,沈瑜伸手接過辭職信。

  「謝謝沈總。」

  沈瑜翻開信,粗略瀏覽了一下,「你出去吧,這封信會交給HR處理,具體離職流程和離職時間,HR會和你溝通的。」

  語畢,他用手指間那支簽字筆,在辭職信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盛夏轉身離開,沈瑜又忽然喊住她。

  盛夏回頭,看到辦公桌上多了一個盒子。

  沈瑜說:「這東西是當初我替你保管的,現在你走了,把它也帶走吧。」

  那是沈喬誤喝了一杯酒之後,強行轉送給她的。

  盛夏咬著唇,隱忍委屈的眼淚,輕輕拿起木盒子,朝沈瑜微微頷首,轉身走出辦公室。

  她以為只要她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哪怕他現在不愛她,她也堅信會等到他的愛。

  可是她卻像是個傻子活在他身邊,又像是鑑證他和別人愛情的鑑證者,被從頭耍到尾。

  她覺得好委屈,也覺得好恨。

  沈瑜望著盛夏緩緩離開的背影,抿唇喟嘆。

  這世上的可憐人,又何止一兩個。

  沈喬忙完了手裡的事情,提前從單位離開。

  到達約定的咖啡廳,盛夏已經在了。

  盛夏坐在燈光微暗的角落,雙眸凝視著桌上一盞小小黃燈,像是出了神,等沈喬停在旁邊,她才有所反應。

  盛夏面無表情的看著沈喬,聲音微啞悠遠:「你來啦。」

  盛夏如今的樣子,讓沈喬覺得很不忍。

  她在盛夏對面坐下,服務生拿了水單過來,沈喬沒有看,直接說:「檸檬水,謝謝。」

  「好的,請稍等。」

  服務生點頭離開。

  盛夏放下手裡輕輕攪動咖啡的小匙,微微笑著:「你應該很忙吧?

  我也不知道這樣忽然要見你,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不會。」

  盛夏努力微笑,又問起沈喬的腳傷。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東扯一句西問一句?」

  沈喬看著盛夏,輕輕搖頭。

  「我也想直指重點,可是、可是。」

  盛夏忽然嗚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沈喬不知道怎麼勸慰她,只能無聲的坐著。

  過了一會兒,盛夏平靜了下來,吸吸鼻子說:「我今天辭職了。

  曾經我就知道,幸福離我很遠,後來,我以為它近了,可是最終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你別這麼說,你一定會幸福的。」

  盛夏自嘲的笑,自言自語一般喃喃:「會嗎?

  是你幸福,才會認為大家都會幸福吧。」

  盛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輕輕打開,放在沈喬面前,「這原本就是你的,後來丟了,很抱歉我只找到其中一隻。」

  沈喬蹙眉看著那隻耳飾,在燈下閃著熠熠光彩,心頭陡然一緊。

  盛夏仔細打量著沈喬的反應,眼中閃爍著傷痛和心碎,唇瓣一抹無助有苦澀的笑:「那時候我真是傻,受寵若驚的接受你送來的耳飾,興高采烈的帶著它,後來丟了,我還對你心存虧欠,覺得對不起你,」盛夏的聲音從無助,一點點變得冰冷,「想必你看著我那時候樣子,一定在心裡嘲笑我傻吧?」

  沈喬沉聲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我不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把它送給你也是真情實意,絕無別的想法,我無意要傷害你的。」

  盛夏不理會沈喬的解釋,偏頭望著遠處,眼角滑出清淚,「你是不是也吃驚,我是怎麼拿到它的?」

  沈喬不說話,盛夏便繼續:「你生日那天,他不知道為何受了傷,手臂上劃了很長很深的傷口,流了好多血,我去醫院找他,這個耳飾,是從他口袋裡滑出來的。

  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丟在了哪裡。

  看到耳飾的時候,我也愣了,因為我清楚的記得他把它們扔了,雖然我也覺得那時候他的行為有些小題大做,可是他對我很好,我沒有多想。

  他們都說我長得像你,我也沒有多想,你那麼漂亮優秀,我甚至單純的以為他們是在誇我。

  原來,他們不過是嘲笑我只是個沒人要的替身罷了!」

  沈喬咬著唇,這樣的盛夏讓她覺得非常抱歉,畢竟盛夏是無辜的,她今天的痛苦,是他們造成的。

  親眼看著男朋友不愛自己,和別人勾扯不清,又如何不難過、不絕望?

  即便是她不愛簡餘墨,但是知道他和Lris的事之後,她還是覺得心痛難過。

  更何況,盛夏愛著楊乾,盛夏一度認為自己在他身上找到了幸福。

  「盛夏,我真的沒有要破壞你和楊乾的感情,你也知道的,我有男朋友,剛剛才分手而已,我從沒想過背叛他,更不想傷害你。

  至於我和楊乾,想必你也清楚,我們認識十年了,曾經也許是有過什麼,可是那都過去了……」

  「那你敢說,你們倆現在也沒什麼嗎?

  他為了你,和我分手,頭也不回的轉身去找你,你敢說他沒有表白、沒有要求和你在一起?」

  盛夏的眼淚簌簌不停的落下,瞬間變淚流滿面。

  看到耳飾從他口袋裡滑落的那一瞬間,她真的傻了,慌忙中她偷偷收起耳飾。

  後來,一個人的時候她回頭想了許多,終於從過去發生的事情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為什麼沈喬偏要把一對昂貴的耳飾送給她?

  為什麼楊乾看到耳飾之後會那麼生氣?

  為什麼楊乾會送她泰迪吊飾?

  為什麼沈喬在聽到泰迪熊之後會失手拿起一杯酒?

  為什麼沈喬要拼命把別人送她的禮物轉送給自己?

  為什麼他忽然帶著自己回家見他的父母?

  為什麼自己生日那天,楊乾出現了沈喬卻不見了?

  為什麼沈喬生日那天楊乾會忽然變得那麼陰沉?

  為什麼他的朋友都不喜歡她?

  大概在他們的心中,楊乾和沈喬才是一對,而自己不過是個任人戲耍的小丑。

  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他,於是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為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原以為,沈喬出差之後,她和楊乾之間會好起來。

  可是沈喬已經在他們之間,且她一回來,什麼都變了。

  現在,他居然提出要分手。

  是啊,她知道的,他從來都不愛她。

  她也不奢求,只希望一切如從前一樣罷了,她不敢有別的要求,可是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沈喬手握成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刺痛讓她冷靜。

  她低聲說:「所以,你是故意找我,讓我出面去找Lris?」

  盛夏點頭,斂眉輕聲說:「沒錯,包括那天在醫院,我看到你和簡餘墨,才打電話給他。」

  盛夏撫著已經沒有任何疤痕光潔如從前的額頭,苦澀的笑著:「原本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受傷,不想讓他知道我的不堪。

  去長城那次,我特意選了一雙不舒服的鞋子,就是為了讓他心疼,哪怕是裝裝樣子,我也想讓你看清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傷那麼重。」

  盛夏忽然隔著桌子握住沈喬的雙手,神情焦急又痛苦的哀求:「不要把他搶走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失去他,他是我的夢,把一個人的夢奪走有多殘酷?

  你擁有那麼多,一定要和我搶嗎?

  你並不愛他啊,不是嗎?」

  「盛夏,你冷靜些,」雖然沈喬覺得抱歉,可是她不能贊同盛夏的想法,她勸慰道:「你有沒有想過,委曲求全留在他身邊,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你面對著一個不把你放在心裡的人,你會開心嗎?

  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疼惜自己、愛自己,別人又怎麼會愛?」

  盛夏擦掉不停落下的眼淚,聲音顫抖的厲害:「你說的不就是你?

  你太愛自己,根本不愛楊乾,所以你一而再的傷害他。

  我愛他,想讓他擁有溫暖,難道這也有錯嗎?」

  沈喬的身子伏在方向盤上,神情微苦的閉著眼睛。

  手邊的電話響了許久,她終於摁下接通鍵,「正好,我也要見你。」

  暮色四合,沈喬到達鼎bar,四周噪雜不已,她剛在吧檯前坐下,那個著急火燎找她一整天的人便出現。

  他神色很凝重,眼裡的情緒分明表示他心情很差。

  耳邊的噪雜聲漸漸遠了、淡了,於是沈喬清楚的聽到他說:「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喬點頭:「沒錯。」

  楊乾聽到她的回答,整個人都要氣炸了,二話不說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沈喬沒有掙扎,他的步子很大,走的很快,沈喬趔趄的跟著他離開鼎bar,到了後面的小路上。

  一條路上只有幾盞小路燈,他們站在昏黃的路邊,一言不發的凝視著彼此。

  楊乾神情忿恨,咬牙切齒的說:「睡都睡了,你想不負責任?」

  沈喬輕嘆:「我覺得,這樣太快了。」

  聽到這個答案,楊乾暗暗緩了口氣。

  他收起憤怒,撫著她的肩膀,柔聲說:「好,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咱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相當於還不會走,就要跑,這以後一定會出事的。」

  楊乾咬咬牙,認了,「行,你說了算。」

  沈喬說:「那麻煩你把手從我的肩膀上拿開。」

  楊乾忍著,依依不捨的拿開手。

  手掌上還有她的溫度,似乎還能聞到她的味道,於是又咧開嘴笑:「好香。」

  沈喬蹙眉:「你認真一點。」

  楊乾收起嬉笑,一本正經道:「沒問題。」

  沈喬垂著眼瞼,有些心虛的說:「今天工作安排出來,我要出差,下周就走,可能要三個月。」

  「什麼?」

  楊乾幾乎跳起來嚷。

  她說什麼他都可以忍,可是眼看他們之間關係向好,她一轉身就要走,他怎麼辦?

  嘗到肉的滋味之後再讓他吃齋,這是要出人命啊!即便是吃不到,聞一聞也好啊,可是她居然連聞的機會都不給。

  三個月見不到她,他可怎麼辦……

  楊乾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急,穩了穩情緒,低聲下氣的說:「就不能,不去嗎?」

  沈喬搖頭:「領導安排的,我改不了。」

  「我去找嚴肅,讓他安排別人過去。」

  說著,楊乾轉身就要走。

  沈喬趕緊抓他的胳膊想攔住他,而他仿佛是早就料到一樣順勢轉過來,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把她抱進懷裡。

  他把她抱得特別緊,像鐵臂一樣的禁錮,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他埋頭在她頸間,貪婪的呼吸著她的馨香,一整天的不安和煩亂瞬間被撫平。

  良久,他聲音沙啞的低喃:「不要離我太遠,讓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哪怕是你不看我、不和我說話,我也會覺得這一天是美好的,陽光是燦爛的,空氣是清新的,因為你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只要我努力,就可以抱著你、擁有你,然後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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