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番外(三)

  時斐望著通話結束的屏幕失神,直到有人走到跟前,他才回神。

  來人是時理的下屬,時斐此刻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他有些吃驚,為數不多的見過他幾次,他的桀驁不馴,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新聞報導里的他也永遠是意氣風發、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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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剛才,他看到了豌豆直播融資10億人民幣的新聞,按理說,時斐此刻,不應該是這幅模樣的。

  他遞給時斐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時斐的房產、存款證明材料,還有護照。

  時斐拿出護照,看著已經辦理好的五年多次簽證,才感覺到幾乎要停止流動的血液又循環起來。

  隨著蘇木兮出國時間越來越近,時斐覺得不能就這樣放她走了,於是他找了時理,在時理的幫忙下,加急辦好了簽證,他本來買了和蘇木兮同一航班的機票,為了給她驚喜,他一直沒告訴她,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時斐收起護照,同來人禮貌的點點頭:「謝謝。」

  「應該的,那我先回去了。」

  「再見。」

  那人剛走,時斐就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抬頭,看到了周正、何遇他們,還有她的兩個室友,紅著眼睛,應該是哭過。

  谷晏晏涼涼的說:「時總的消息已經刷屏了,真是恭喜了。

  反正這些年一直是木兮在為你付出,也不差這一次。」

  三三在一旁拽她的衣服,示意她別說了。

  谷晏晏本來不想說什麼,可是只要一想到木兮留戀不舍的樣子,她的心就被揪著一樣疼,木兮一直在等他,拖到最後時刻才過安檢,不時的回頭張望著,卻一次次的失望,只能帶著滿心的失落踏上異國旅程。

  但是其實他們都能看出時斐此刻的情緒並不好,蘇木兮走了,對他的打擊是最大的,況且他沒趕上送她,肯定是自責又懊惱的。

  石頭安慰道:「老大,木兮肯定會理解你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

  谷晏晏翻了個白眼,真是一群狗腿子。

  周正拍著時斐的肩膀:「走吧。」

  人都走了,再這杵著也沒有意義了。

  時斐:「你們走吧,我坐下一趟飛機去東京。」

  眾人:「……」

  谷晏晏和三三驚訝地對視了一眼,問道:「你說真的?」

  時斐點了下頭:「簽證剛剛辦好。

  我已經買了機票。」

  WDF那群一下子都激動了,何遇說:「我就知道,老大不會不管木兮的。」

  時斐看了何遇一眼:「我什麼時候不管她了?」

  何遇立刻噤聲,抿緊嘴巴。

  馮離:「老大幾點的飛機,我們陪著你等。」

  時斐一個眼神看過去,馮離趕緊縮縮肩膀:「我……我們還是回去訓練吧。」

  大部隊陸陸續續的走了,機場只留下時斐自己。

  他身上還穿著為了簽約儀式特地準備的衣服,只是外套丟在車裡,領帶也早摘掉,雖然有些不修邊幅,隨隨便便往登機口一坐,依然能吸引眾人流連的目光。

  有人認出了他是時斐,卻不肯相信那個在今天被刷爆微博、被媒體稱讚成改寫中國電子競技歷史的人,此刻會落魄的坐在機場登機口。

  落魄,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很陌生,可是此刻他看起來的確是這樣的,像是被人拋棄一般,雖然依舊帥氣逼人,卻顯得可憐。

  ——

  蘇木兮的航班在3點整落地東京羽田國際機場,她來之前已經從網上租好了一套房子,並且和房東約好了明天入住,今晚,她先住酒店。

  蘇木兮下了飛機,第一時間給杜清靈打電話報平安,杜清靈交代她看好東西,讓她到酒店後再打個電話。

  蘇木兮笑著應了,雖然她已經22歲,可是在母親眼裡應該始終是個孩子吧。

  隨後,蘇木兮給時斐打了電話,可是他卻關機了,她只好給他發簡訊,告訴他已經平安著落。

  蘇木兮打車去提前訂好的酒店,辦理好入住,已經4點30分。

  時斐的電話打了過來。

  時斐的聲色有些疲憊,卻輕快的問:「到酒店了嗎?」

  「嗯,剛到。」

  蘇木兮脫掉鞋襪,躺在沙發上,十個腳指頭張開活動著。

  「你的手機怎麼關機了?」

  「沒電了。」

  「哦。」

  蘇木兮應了一聲。

  明明剛分開幾個小時而已,她卻特別特別想他,想到往後的日子都見不到他,她忽然很想哭。

  時斐清晰捕捉到她吸鼻子的聲音,小心問:「哭了?」

  「沒有。」

  她不承認:「這邊空氣太好,鼻子不適應。」

  時斐輕笑了一下:「房間號多少?」

  「做什麼?」

  「給你叫了room service,洗個澡好好休息。」

  蘇木兮將信將疑的報了房間號,收了線,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隨後又否定了。

  豌豆直播融資成功的消息已經刷屏,他剛拿到10個億,這麼重要的時刻,他一定是脫不開身的。

  她盯著天花板嘆氣。

  如果,能再見他一面,該有多好。

  她無奈的掐掐自己的臉:「清醒一點蘇木兮,是你自己非要來日本,這麼想他,也是你活該!」

  她拿了乾淨的衣服去洗澡,從洗手間的玻璃上看到臉上竟然被自己掐了紅紅的指甲印,也是夠狠的。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想了,越是控制不住,水從頭頂灑下,從臉上流過,至少能安慰自己那是水,不是淚。

  門鈴響時,她正在擦頭髮,迅速穿上睡袍,並把濕頭髮裹起來,開門前確定是客房服務,才扭開門鎖,可眼前出現的人讓她徹徹底底的愣住了,眼淚徹底失控。

  她還在流著眼淚發愣,他已經進了門,並把她壓在門板上。

  他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聲音卻透著狠厲:「雖然你穿成這樣給我開門我很高興,但是如果來敲門的另有其人,我一定會殺了他。」

  她笑著流著眼淚,捏著他的臉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阿斐,真的是你。」

  「是我。」

  他抵著她的額頭,慌亂了一天的心,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徹底平靜了下來。

  她未乾的頭髮打濕了床單,他格外賣力,她感覺自己快散架了。

  趕了一天的路,又從下午折騰到天黑,她早就體力不支,後來在他的懷裡睡著了。

  她睡著後,時斐接到了溫修遠的電話。

  聽說他去了日本,溫修遠有點兒生氣,指責他太任性,意氣用事。

  「剛融到錢你拍拍屁股走了,讓資方怎麼看你?」

  時斐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安靜的聽著。

  溫修遠也知道多說無益,只是下了最後通牒:「給你一天時間,後天早上,我必須要在公司見到你。」

  收了線,時斐關掉手機。

  回頭看到她抱著被子睡得很沉,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他鑽進被子裡,從背後抱住她,而她也仿佛找到了比被子更順手的物件,扭動身子換了方向,鑽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腿如水蛇般纏上他。

  感覺到身體在漸漸甦醒,他無奈極了,咬著她的耳朵呢喃:「你真是不想睡了?」

  她仍然閉著眼睛,想被打擾了好夢一樣蹙起眉,手指拂過耳朵,無意識的喃喃:「阿斐別鬧,我好累。」

  可是他怎麼可能放過她呢?

  他將她翻個身爬在床上,他的唇舌沿著她的耳後、脖頸,一路向下,她在他的吻中醒來,感覺到他的手指在翻攪著,還有細微的拍水聲,身體無意識的繃緊,手抓著床單。

  她不記得他們折騰了多少次,只記得她雖然很累,卻依然沉浸其中。

  蘇木兮和房東約好了第二天看房,可是她真的起不來,感覺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真的太累了。

  時斐哄著她,抱她去洗了澡,又幫她穿上衣服,就差沒抱著她出門了。

  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在他走之前,幫她把房子弄好住進去。

  期初她從網上租房子時,首先考慮的是價格,在價格合理的情況下,儘可能選擇地理位置優渥的地方。

  時斐知道了,將她的計劃全盤推翻,就選治安好、位置佳、功能齊全的住宅區,貴就貴了。

  最後選定的地方,時斐點頭同意,她才租的,月租的確是不便宜。

  她開玩笑說掙的錢全付給房東了。

  他卻說:「你又不是為了掙錢才去的。」

  房子是一室一廳的小公寓,裝修好的,家具、衛浴齊全,有獨立衛生間和廚房,難得的是向陽,有個小陽台可以晾衣服,還能放下一把藤椅。

  時斐幫著蘇木兮把行李搬進去,陪著她在周圍轉了轉,確定了巴士站和地鐵站的位置,以及都有哪些餐廳可以解決肚子問題。

  又買了地圖,研究上下班路線,以及有空的時候,可以去哪裡玩。

  他們還定了幾個地方,等他有空來找她,他們一起去。

  大約5點時,蘇木兮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她點著地圖說:「我們先去嘗嘗這一家的麻辣火鍋吧。」

  時斐吻了她,然後說:「對不起木兮,我得回去了。」

  蘇木兮一愣:「現在?」

  「嗯。」

  他點頭,目光深深的望著她。

  她迅速收拾起傷心的情緒,笑了笑說:「我去送你。」

  他卻搖頭:「我送你去吃麻辣火鍋,否則你去機場送了我,我還要擔心你是不是安全回來。」

  後來,他陪著她走到街口的火鍋店,陪著她點了菜,他才離開的。

  麻辣火鍋做的並不好吃,只是辣,一點兒都不香,辣的她眼淚直流。

  ——

  豌豆直播取得B輪融資後,在國內電競直播領域發起了一場又一場主播價格爭奪戰,其他幾家直播平台加入資源爭奪戰,卻因為資金問題,屢屢敗給豌豆直播。

  時斐大刀闊斧的行事風格,幾乎只用了一年,就將其他幾個平台打的找不到北。

  與豌豆直播的蓬勃發展相反,WDF俱樂部王者聯盟分部的戰績卻一蹶不振,2015年只拿到了全國季軍,沒有進入世界賽,2016年,連季後賽都沒進,在幾個重要杯賽上的戰績也不復從前。

  2017年,石頭退役了,顧南山轉型做了幕後,隊裡只有何遇和馮離兩個開山老將,他們帶著幾個年輕人,一路拼殺,竟然殺入了全國總決賽。

  2017年,時斐在接受採訪時表示,豌豆直播已經啟動IPO,打算在美國納市掛牌上市。

  這是國內第一家啟動IPO的直播平台。

  各大投研機構給予豌豆直播很高的估值,並預測若能順利上市,最高能募集到3個億美元的資金。

  2017年,王者聯盟D7世界賽來到了中國,代表中國出征的WDF在半決賽將韓國頭號種子斬於馬下,躋身總決賽。

  7月29日,總決賽在國家體育場「鳥巢」舉行。

  這兩年,蘇木兮和時斐都很忙。

  不比讀書,有很多假期,蘇木兮每年只有幾天固定年假而已,所以兩年間,基本上沒有機會回國。

  而谷晏晏也履行了當年的諾言,蘇木兮不回國,她不結婚,蘇木兮好幾次夢見鍾楚安拎著菜刀滿街追著她砍,真是太嚇人了。

  時斐雖然忙,可是只要有時間,就會飛到東京看她,最多也只是待兩、三天就走。

  每次來,他總會關掉電話聲音,基本不接電話,若有重要來電,他會回復過去。

  秘書和助理漸漸了解他行事風格,每逢他去日本,都很默契的不打電話,再重要的事情也只是發個信息,或者發郵件,時斐看到後就會回復。

  平時不管兩個人有多忙,每天都會打電話或者視頻,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後,漸漸也不覺得異地並沒有那麼難熬了。

  重要的是他們對彼此有足夠的信任,而他們也默契的不做讓對方誤會的事情,雖然身邊不乏追求者,但是他們一致對外的說辭是:已經結婚了。

  身邊的人都以為他們這樣說只是為了減少麻煩而已,偏偏不信他們真的結婚了。

  兩年間,時斐一直戴著他們領證那天買的對戒,很簡單的款式,並不出眾,可是戴在他手上就不同了,畢竟他太出眾了。

  剛開始總有記者追問,他也一改對感情三緘其口的風格,大方的承認已經結婚。

  粉他很久的粉絲們都知道他和蘇木兮的關係,因為他至今仍然不愛發微博,粉絲們只好找到蘇木兮的微博,從她的微博上找糖磕。

  粉絲們從蘇木兮的微博內容得知她去了日本,CP粉們還擔心他們會分手。

  後來看到她發了一張他的背影,穿著卡其色的大衣,長身玉立在廣場上餵鴿子,大家才算放心。

  蘇木兮的微博內容基本都是畫作,很少發個人生活和感悟,偶爾一張能隱約看到他們的照片,就能讓CP粉們開心很久。

  WDF殺入世界總決賽後,時斐拿到了總決賽內場的門票,邀請隊員的家人們來觀戰。

  蘇木兮在WDF的群里向大家道歉,因為工作排不開,她趕不回來,但是她會從豌豆直播上看比賽,為大家加油喝彩。

  總決賽那天,除了隊員的家人們,從WDF退役的隊員們也都來了,包括石頭、顧南山和南頌。

  時斐也親自來到現場支持WDF,鍾楚安和谷晏晏坐在他右邊,左邊一直空著,鍾楚安開玩笑說:「你現在越來越不苟言笑了,你看大家都不願意往你旁邊坐。」

  時斐瞥了他一眼:「盛世那些董事們是怎麼忍受自家總裁是個話癆的?」

  鍾楚安沒理他,感慨一聲:「可惜木兮不能來現場。」

  時斐沒說話,眼睛看著舞台,手指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在看比賽,直播畫面上會不會有他?

  比賽正式開始前,主辦方邀請的國際巨星上場表演。

  谷晏晏看了看時間,與鍾楚安耳語幾句就出去了。

  再回來時,主持人正在介紹雙方隊員,現場氛圍熱烈至極,閃爍的鎂光燈美輪美奐,大家都被舞台吸引了全部目光,都沒有注意兩個姑娘壓著身子走進了第二排。

  谷晏晏經過時斐身邊時,時斐側了側身子,看到谷晏晏的臉上洋溢著特別的笑,等她過去後,他看到身邊坐了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她正看著他笑,笑靨如花,比鎂光燈還耀眼。

  全場觀眾都在歡呼,只有他們二人,看著彼此,眼中心中,再無別人。

  這一晚,WDF拿到了隊史上第一個世界冠軍。

  中國電子競技在時隔五年之後,再次拿到了這一獎項的世界冠軍。

  不僅是WDF的勝利,更是中國電子競技的勝利,榮譽屬於中國電子競技。

  這一晚,是屬於整個電子競技圈的狂歡,在大家紛紛發微博祝賀WDF、祝賀中國電子競技時,前世界冠軍、豌豆直播總裁時斐發了一張與奪冠毫無關聯的照片,是上百張浦城往返東京的登機牌,並配文:一千多個日夜的思念都有了著落,我的姑娘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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