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藍番外(二)
時藍番外(二)
凌晨1點,程牧洵悄悄起床看了一次,時藍還在工作。
凌晨2點,她仍然在工作。
凌晨3點,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走進去,一把將她抱起來,送回臥室。
睡到半夜,時藍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她明明記得,她一直在書房來著,該不會是程牧洵把她抱到床上的吧。
時藍立刻搖頭否認了這個想法,他瘸著腿,路都走不成,怎麼可能抱她?
她拉著被子又躺回去,也可能自己回來的卻不記得了。
時藍從沒有早起的習慣,每次都要鬧鐘響個三四次才艱難的爬起來。
她收拾好從臥室出來,程牧洵已經衣帽整齊的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臉色認真、聲調嚴肅。
看到時藍,程牧洵一手持著電話,一手扶著沙發艱難的站起來,時藍無奈的嘆口氣,走過去扶他。
程牧洵掛了電話,在時藍的攙扶下往外走,似是自言自語的低聲嘟囔:「好像比昨天更疼了。」
電梯裡,時藍問:「司機在車庫等你?」
「我沒讓他過來。」
程牧洵說著,看向時藍,笑起來:「你送我。」
時藍想都沒想的拒絕:「我沒空。」
「昨晚我看了你今天的行程安排,11點之前沒有重要安排。」
時藍:「……」
時藍一邊腹誹程牧洵這個挨千刀的奸詐小人,一邊又不忍心把他一個人扔在路邊,於是把他送到公司,才回律所。
時藍一進事務所就像陀螺似得不停轉,一直忙到晚上6點,本來想餐廳解決晚餐,程牧洵卻打電話說來接她一起下班。
她從樓里出來,看到程牧洵站在路邊,初上的華燈灑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姿頗為引人注目,再有名貴豪車和考究裝扮加持,路過行人都會多看他幾眼,而他仿佛只能看到她,笑著沖她揮手,他明晃晃的笑讓她覺得眼暈。
她一出現,他的車就走了。
時藍指著漸漸消失的車尾:「你的車怎麼走了?」
「我給他安排了其他事,我坐你的車。」
時藍冷笑:「這就是所謂的接我下班?」
「對呀。」
你還真是好意思!臉皮比城牆都厚。
時藍:「我決定把你扔在這,你自己想辦法回家吧。」
「那我只好把你始亂終棄的行為告訴蕭穆和,他還沒走吧?
順便告訴一下你的小助理,她好像挺喜歡我的,估計明天一早你們事務所都知道我們住一起……」
時藍一個箭步衝上去,踮起腳捂住他的嘴巴,厲聲糾正他:「是我好心收留你,好嗎?」
程牧洵眼睛亮亮的看著她,乖乖的點頭,她才鬆了手。
可就在鬆手的瞬間,她感受到手掌心瞬間濕熱,還有點兒痒痒的……
時藍很快就反應過來,將他留在掌心的口水抹在他名貴的定製西服上。
程牧洵無辜:「我又不是故意的。」
時藍無語,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你耳朵紅了?
該不會沒人親過你的掌心吧?
也對,你一直也沒個男朋友……」
「有,」時藍打斷他,笑盈盈的看著他:「狗。」
程牧洵:「……」
去開車的時候,時藍又暗罵自己沒出息,怎麼他隨便三兩句話就把她吃的死死的。
回家的路上,他們又去超市買了菜,就是因為程大少爺說:「餓了,不想吃外面的飯。」
程牧洵就這樣賴在時藍家不走了,不僅拿走了她的備用鑰匙,還奴役她給他做飯。
他們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中午有各自的工作應酬,晚上下班前,時藍會發信息問他回不回家裡吃飯。
他若是沒事,便會來接她一起下班,路上買些菜,回到家一起下廚。
往日裡都逮不到人影的程大少爺,如今仿若閒人一個,每天早早的到時藍的律所,搞得時藍以為他的公司要破產了。
程牧洵不得不把公司最近一季度的財務報告擺在她面前,告訴她:「老子有的是錢。」
過去,他們總會為了芝麻大的小事兒爭來爭去,可最近程牧洵似乎悟透了「吃人嘴短」的道理,回回都讓著她,無奈的聳肩攤手:「你說的都對。」
時藍還以為自己嘴皮子功力漸長,得意了好久。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時藍總在想,他們這樣算什麼呢?
他這樣一天天滲透她的生活,很危險啊!萬一、萬一……時藍搖頭,沒有萬一。
他還有個大明星女朋友呢。
他這個大明星女朋友看來對他不怎麼上心,他的腳傷了這麼多天,也沒見她噓寒問暖。
不過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沒準兒背地裡打電話、發簡訊,還不知道怎麼膩歪呢。
有天,他們剛吃完飯,時藍把盤盤碗碗塞進洗碗機,程牧洵正在一堆碟片中找好看的電影,時藍的電話響了,是她媽媽藍梓亭。
藍梓亭說她剛煲了湯,這就給她送過來。
時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翻碟片的程牧洵,心瞬間提到嗓子口:「我吃過飯了。」
「湯水而已。
你沒在家也沒事,我拿著鑰匙呢,我把湯放在餐廳,你回來記得喝。」
時藍揉了把頭髮,無奈說:「我在家。」
程牧洵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抬頭朝她看過去。
恰好時藍掛電話,一個箭步衝上去把他撈起來,推著他回臥室:「我媽要來,躲在屋裡別出聲。」
程牧洵不高興,停下來不動:「為什麼亭姨來我就得躲屋裡?
什麼邏輯?
難道我們不是相親相愛的好兄妹嗎?」
相親相愛你個頭啊!
「要麼立刻從我家出去,你自己選。」
時藍一臉冷漠、不容反駁的說,她在法庭上冷酷無情大殺四方時,就是現在這幅樣子。
可程牧洵卻覺得她這個樣子分外可愛,於是妥協了,被時藍半推搡著回到了臥室,並順手把臥室門大力關上。
他在屋裡生悶氣,越想越憋屈,臥室門忽然又開了,他面露喜色,以為她改主意了,結果,她只是扔了一隻拖鞋進來,又匆匆關了門,並重申:「不要出聲不許出來!」
他低頭才看到自己腳上只穿了一隻拖鞋。
把他給你氣的,一抬腳把唯一的一隻拖鞋踹門上。
屈辱!一輩子的屈辱!我程牧洵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屈辱!
「時、藍!你給我等著!」
時藍趁著親媽還沒到,趕緊把客廳能看出端倪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覺得萬無一失時,門鈴響了。
時藍做了個深呼吸,走到玄關開門。
藍梓亭進了門,把手裡的保溫盒遞給時藍,跟著打開鞋櫃去拿拖鞋,可是她的手剛碰到拖鞋就頓了一下。
時藍也懵了,怎麼忘了,程牧洵的鞋還在鞋櫃裡。
時藍咬著牙解釋:「程牧洵前兩天過來,沒拿走。」
說完,連時藍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漏洞百出,簡直不堪一擊。
藍梓亭倒是沒在意,笑著說:「也不知道牧洵和這個大明星是不是認真的,前幾天還和你卿姨說呢。」
提到這個,時藍就意興闌珊:「明星們都不喜歡結婚這麼早,就算定下來也不會這麼快結婚。」
藍梓亭噗嗤笑起來:「定什麼,牧洵還沒正式介紹過,依我看,還是懸。
對了,下周就是你卿姨生日,你可別忘了。」
「不會忘,放心吧。」
說話間,時藍和藍梓亭已經進了客廳。
相比於程牧洵,藍梓亭還是更關心自家女兒。
「鄭好約你了嗎?」
時藍坦誠的說:「嗯,吃過一次飯。」
「怎麼樣?
聊得來嗎?」
「沒聊什麼,都是和工作有關的。」
藍梓亭一副「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的神情,直言道:「不給你找點兒工作話題,怎麼可能約得動你。
聊得來就多接觸接觸,萬一合適呢?」
「您別操心了,我的事兒我自己有譜。」
時藍把湯倒出來一碗,想到還在臥室躲著的程牧洵,心底不覺一軟,把保溫盒蓋上。
母女倆在餐廳坐下,藍梓亭陪著時藍喝湯,並逮著機會和女兒聊天。
後來,藍梓亭接到了時藍父親的電話準備回去,走之前又老生常談的囑咐時藍按時吃飯、不要熬夜。
時藍出去送她,等電梯時,藍梓亭忽然拉住女兒的手說:「媽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如果你抹不開面,媽替你去說,那小子應該會給我和你爸一個面子的。」
時藍臉上一僵,故作輕鬆的笑:「媽,您說什麼呢?」
「你是我女兒,我會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依我看,牧洵也不是對你沒感情,我們都努努力,沒準兒就成了呢?」
「您想多了,我和他就是單純的兄妹之情。」
藍梓亭嘆氣:「反正你自己掂量吧,其實我們長輩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希望你們幸福快樂,不管你們和誰在一起,只要你們高興,就行。」
「我知道了。」
送走了母親,時藍有些恍惚,真是知女莫若母,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想到還是被母親看穿了。
她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那卿姨,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時藍回到家裡,程牧洵已經站在客廳里,雙手環胸,滿臉殺氣,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時藍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到廚房。
「我媽煲了湯,你要喝嗎?」
程牧洵還在鬧脾氣,也不理她。
時藍又說:「你不喝我倒了。」
「你和鄭好相親了?」
時藍手下一頓,剛在她和母親在餐廳說的話,他都聽到了,那也無所謂在掩飾了:「嗯。」
程牧洵本來滿腹怒火,卻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他很想衝上去質問她是不是還喜歡鄭好,可是他怕她給他一個確定答案,如果她回答是,他該怎麼辦?
他還怎麼名正言順的賴在她家裡,賴在她身邊?
時藍把湯從保溫盒裡倒出來,程牧洵卻轉身回了房間,也不知道沖誰的,把門摔的震天響。
時藍也惱了,手一揮,湯碗掉在地上,碗碎成片,湯灑一地。
時藍也回房了,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時藍疲憊極了,這幾天為了工作總是熬到很晚,再加上受他的影響,她夜夜睡不好覺,都快精神衰弱了。
然而,今天打碎一隻碗,她卻難得的安眠,一夜無夢。
隔天早上醒來,猛然想到廚房還沒收拾,她下床走到廚房,竟然發現已經打掃乾淨。
程牧洵已經走了,冰箱貼上留了一張便簽紙,他說:早上有會,先走了。
時藍捏著便簽紙,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程牧洵這個人,總是讓她變得不像她,對他拿不起,又放不下。
她到底該拿他怎麼辦?
這晚,時藍有應酬,喝了點兒酒,她本來是不勝酒力的,當律師這些年,面對形形色色的客戶,酒量漸漸練出來。
喝了幾杯紅酒,頭不暈、腳步不虛,只是臉有些紅。
應酬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回到家,程牧洵竟半裸著在客廳玩VR遊戲。
原以為昨晚的不歡而散,以他大少爺的個性,今天一定會搬走,沒想到他竟然還在,而她也一時間忘記了他違反約法三章之一:不許坦胸露乳。
時藍站在那兒看著他,不出聲。
程牧洵以為她生氣了,摘下VR眼鏡,撈起沙發上的T恤穿上,委屈的說:「你不是沒在家嘛,我也不知道你這會兒回來。」
時藍冷冷的說:「下不為例!」
扔下這句話,她就逃似跑回房間,背貼著門大口大口呼吸著,心狂跳不止。
她得承認,作為一個成熟男人,他的身材真的很不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腹肌、胸肌、肱二頭肌應有盡有,家居褲松松垮垮的掛在腰上,還有性感的人魚線……
時藍捂著發燙的臉,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了,冷靜、冷靜!
就在這時,背後一陣敲門聲把她嚇的差點叫出來。
她克制著聲音里的顫音,問道:「怎麼了?」
「吃飯了嗎?」
「吃過了。」
「我煮了面,吃嗎?」
應酬上她根本沒吃幾口菜,本來沒什麼感覺,聽他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兒餓了。
時藍換了衣服,洗了把臉從臥室出來,走到餐廳,在距離程牧洵很遠的位置坐下來。
「坐那麼遠做什麼?
我能吃了你?」
時藍看了他一眼,他穿的T恤是修身款,完美勾勒了他胸肌曲線。
時藍低下頭,暗罵自己不能這麼沒出息。
再仰起臉時,她又是那個優雅自信的時律師,她起身,坐到他對面,捧起那碗面。
不得不說,作為專業敗家子、富二代,程牧洵做的面是真難吃。
相信他也這樣認為,因為他只吃一口就放棄了。
時藍被這碗面刺激的,忽然想吃羊肉串、小龍蝦,並立即付出行動點了外賣。
程牧洵起初很嫌棄,但是耐不住聞著香,看著時藍吃的更香。
忍不住嘗了一口,結果吃的比時藍還多。
程牧洵啃著小龍蝦,砸吧著嘴說:「如果有啤酒就好了。」
時藍立刻從書房的柜子里搬出一箱啤酒。
程牧洵眼皮一跳:「你一個人在家裡喝酒?」
「怎麼了?」
在家裡喝酒很奇怪嗎?
她經常因為案子沒有頭緒而煩躁,這種時候沒有比酒和煙更能讓她冷靜思考的東西了。
她家裡不止有啤酒,還有白酒紅酒。
程牧洵臉色沉沉的,打開一瓶酒,一口氣喝了半瓶。
時藍沒理他,按照自己的節奏,啃一口羊肉、喝一口酒,悠哉悠哉。
配著下酒菜,左一口右一口,不知不覺喝得有點兒多,腦袋暈乎乎的。
她甚至忘記今晚已經喝過紅酒,顯然她酒精攝入量,有些超標了。
她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我先去睡了,這些先放著吧,明天早上再收拾。」
她剛走出一步,腿一軟,眼瞅著要摔倒,卻被他一把接住。
她記得,他坐在桌子對面,卻一下子出現在自己眼前,她掀眸望他,問道:「你腳好了?」
「沒有,還疼。」
他握著她胳膊的力度,更大了。
眼前的她美眸流轉,眼角微濕,臉頰緋紅,帶著一絲醉酒後的慵懶,他……又朝她近了一步。
她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她看起來有多美,他有多想想嘗嘗她,她肯定很甜很甜,會讓他的所有克制和理智悉數瓦解。
他知道,他若是此刻不放開她,往後的一切肯定會失控,可他現在就是希望失控,他已經等不及她愛上他,他想立刻就擁有她,他不能忍受她和別人相親,她只能屬於他。
只要一想到她和鄭好,他就有克制不住的滿腔怒火,恨不得立刻沖醫院,直接送鄭好去見閻王爺。
她沒看出他眼裡噴出的火,只記得他剛剛矯健的樣子,嬌嗔:「騙人,你明明就沒事了。」
剛剛那一步走得多穩啊。
他不再狡辯,大方承認:「對。」
「那你還賴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
你這麼有錢,卻這麼摳門。
你快放開我,別拉著我,我頭好暈啊,我要去睡覺了。」
她搖搖腦袋,頭太沉了,幾乎要站不住了,所以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猶如漂泊在大海上的人遇到了浮木。
她握著他手臂的皮膚滾燙,幾乎要把他燒起來。
他的行動已經先于思想,捧起她的臉,親上她的唇。
「藍藍,我的藍藍。」
理智一點一點被吞沒,她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自尊、什麼道德、什麼愛與不愛,她統統拋諸腦後,此刻只需遵循自己的內心,徹徹底底的擁有他。
半夜,她在他的臂彎里醒來,端詳著他沉睡的容顏,明明是從小看到大的一張臉,卻總是看不膩,經常在不經意間,讓她心動。
她不敢再看他,小心翼翼從他的臂彎滑出去,慢慢的坐起來。
雖然她喝了酒,可是昨晚發生的一切她都記得,只是這一切太混亂了,她理不清,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輕輕的下床,披上睡袍,輕手輕腳的離開臥室。
昨晚上吃了燒烤,又喝了那麼多酒,睡到現在,嗓子乾的幾乎要冒煙了。
她摸到廚房,給自己到了一杯溫水,一口氣喝下去。
她倚著櫥櫃,適應了黑暗之後,一切都越來越清楚,不管是眼睛,還是心。
「你在做什麼?」
時藍被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如幽靈一般出現在身後的程牧洵,又趕緊扭過頭,因為他……他什麼都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