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藍番外(三)
時藍番外(三)
「口渴。」
時藍撫著驚魂不定的心,克制著發抖的手,又接了一杯水,他卻從背後將她手裡的杯子拿走。
她側臉抬眼看著他拿著杯子,沿著她剛剛碰過的地方喝水,喉結隨著咕咚咕咚的咽水聲上下滑動,性感的不像話。
她收回目光,低眉,無意識的舔了舔乾澀的唇。
程牧洵把空杯子放在櫥柜上,從背後將她抱住。
「我們都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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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克制著聲音的顫抖。
他將她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著自己,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肩膀,眼神牢牢盯著她,一字一句的說:「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醒過,藍藍。」
她垂著眼眸不看他,聲音低低:「唐沐恩怎麼辦?」
「我和她從來都沒有在一起,只是謠傳,我也懶得澄清。
你如果不相信,明天我們一起約她吃個飯,好不好?」
他聲音低沉的哄著她,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她所有遲疑和退縮,就都瓦解了。
——
時藍的工作雖然時間自由,但是該做的工作她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是第一次。
如果不是助理小漁打電話給她,她恐怕會一直睡到中午。
時藍從慌亂中坐起來,扯到大腿,難受的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小漁立刻關心的問:「您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我和蕭律師說一聲。」
時藍覺得耳邊一熱,忙說:「不用,我這就過來。」
收了線,時藍看著皺成一團的床單和掉在地上的枕頭,腦袋越發昏沉起來。
床頭柜上放著他留的便簽:今天忙,晚上接你下班。
親一個。
時藍忍不住笑起來,隨後又覺得自己對著一行字笑真的太傻逼了。
來不及多去回想這一晚發生的一切,她快速洗個澡,換上妥帖的套裝,化妝時,用遮瑕把脖子上的紅痕遮住,但效果不甚滿意,最後不得不戴上了一條與套裝相配的絲巾。
律師事務所的大老闆是蕭穆和,他和程牧洵的好朋友,也是鼎鼎有名的貴族子弟。
時藍能幹,是圈裡有名的鐵娘子,短短几年,就成了事務所的合伙人。
蕭穆和很看重她,所以只要不是太過分,他都不會放在心上,比如今天,時藍差點兒放了他鴿子、誤了事務所的大事,他也是一句指責都沒有。
時藍今天工作格外賣力,為了不影響工作,好幾個人給她打電話,她都沒結。
後來,其中一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了簡訊:藍藍,我回國了,什麼時候有空的話,我們見一面吧。
夕瑤。
時藍看到這條簡訊時,活動剛結束,蕭穆和請全所員工吃飯,時藍謊稱身體不適,拒絕了。
她在辦公室里坐了好久,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條如炸彈一樣丟進她世界把她炸懵的簡訊。
孟夕瑤是誰?
如果唐沐恩是程牧洵女朋友的話,那麼孟夕瑤就是程牧洵的白月光、硃砂痣。
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為什麼孟夕瑤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他們剛……是找風水大師算過嗎?
時藍猶豫了很久,給孟夕瑤回復了簡訊:歡迎回來。
她們約了在江東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時藍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又重新化了妝。
準備出門時,看到程牧洵的未接來電,她正猶豫要不要回個電話,他又發來簡訊:抱歉藍藍,今天太忙了,你先回家等我。
心仿佛被錘子敲過一樣,悶悶的疼。
她和程牧洵認識28年,雖然她一直對他有想法,但畢竟沒有付諸行動,兩個人的關係一直停留在好朋友、好兄妹的層面,如今忽然上了床,一切都變了,如果他們走不下去,可能連朋友也沒得做,更別說兄妹。
孟夕瑤忽然回國是她沒有想到的,這個人和程牧洵攜手在她的青春時光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以至於到現在,儘管她和程牧洵上了床,她也不敢確定程牧洵會不會立刻離開她回到孟夕瑤身邊。
時藍到了約定的咖啡廳,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孟夕瑤,而她顯然也是,並且笑著同她揮手。
待她走近,孟夕瑤便站起來,快步迎上來抱住她,仿佛她們仍然像高中時那樣親密無間。
孟夕瑤:「藍藍,你怎麼看到我好像不高興?」
時藍半開玩笑的說:「你一走這麼多年不回來,憑什麼還要求我見到你向過去那樣?」
孟夕瑤抱著時藍的手臂討好的說:「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
就是她這幅嬌滴滴、溫柔可人的樣子,吸引了程牧洵,這麼多年,他選女朋友的眼光始終沒變,都是孟夕瑤這一類型的女生。
時藍忽然覺得口渴難忍,抓起面前的冰檸檬水大口喝起來,吃到冰塊,也面不改色的嚼嚼咽了。
孟夕瑤吃驚的看著她,時藍笑了一下,解釋說:「忙了一天,沒來得及喝水。
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我這次回來談一個項目,如果順利的話,以後就留在國內發展了。」
侍者端上了兩杯咖啡,打斷了孟夕瑤的話。
「其實我今天,本來也約了牧洵,但是他太忙了,不過我回國之後已經見過他了,今天能見到你,我就很高興。」
時藍準確的捕捉到了她話中的重點:她已經見過程牧洵,本來今天也約了他,可惜他有事兒,勉為其難見一見自己。
時藍喝了口冷萃咖啡,苦澀在味蕾上暈開,一向噬甜的她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苦。
「剛開始你不接我電話,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呢。」
「怎麼會?
今天太忙了。」
孟夕瑤隔著桌子,握住時藍的手:「藍藍,雖然這麼多年不見,可你依然是我最親近的朋友,所以我不想瞞你,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和牧洵重新開始,你會幫我嗎?」
時藍的手指摳著手心上的肉,努力微笑:「這是你們兩個的事兒,我怎麼幫?」
「牧洵很看重你這個妹妹,那些年我們在國外,他總是念叨你,這些年我陸陸續續也聽朋友提過,牧洵身邊呢,流水的女朋友、鐵打的時藍,你一直陪著他,你是最了解他。」
時藍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最了解他的還是你。
哥哥妹妹之間,也不是什麼話都聊的。」
孟夕瑤苦笑:「如果當初,我不是一意孤行的非要留在國外,我們也不會搞成這樣。」
時藍不知道如何接話,端著咖啡喝了一大口。
她一向對咖啡因很敏感,喝了咖啡就一定失眠。
可是此刻她覺得無所謂了,反正今天晚上不管有沒有這杯咖啡,她都一樣睡不著。
和孟夕瑤分開以後,時藍在江邊坐了很久。
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一一浮現,高二那炎熱的午後,輪到他們班上體育課,她嫌曬,偷偷溜回教室,卻在門口,聽到程牧洵在說話。
和程牧洵坐在一起的,是他幾個哥們,她親耳聽到他說:「我和時藍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我壓根就沒把她當過女人,再說,哪有女人像她那樣的,風風火火跟愣頭青似得,一點兒都不溫柔。
我怎麼可能喜歡她?
她就是我妹妹,不對,我弟弟。」
他的哥兒們一哄而笑,其中一個聲音問:「那你喜歡誰?」
「長頭髮,嬌滴滴的,一笑能掐出水。」
「不就是我們孟班花嗎?」
仿佛被猜中了心事,程牧洵把籃球扔到人家身上,紅著臉反問:「是你喜歡吧?」
從不逃課的時藍,那天不僅逃了體育課,還把接下來的英語和化學一起逃了,最後班主任把電話打到藍梓亭哪兒。
還好她離開學校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回家了,她謊稱不舒服,在被窩裡哭了一下午。
該死的程牧洵,不喜歡她就不喜歡,幹什麼說那麼難聽。
她當時就發誓,一輩子都不會再理他。
當晚,程牧洵買了各種小零食來家裡看她,她躲在被窩裡不肯看他,他坐在床邊跟她說話、講笑話,還翻出了「花火」雜誌,一篇一篇的讀,直到她忍無可忍把書搶走。
想到這,時藍不禁笑了,心卻一揪一揪的疼著。
她總是無法做到對他無動於衷,發過的誓,說變就變。
那之後沒多久,程牧洵就開始追孟夕瑤了,追的大張旗鼓、人盡皆知,還被班主任在課堂上點名批評,所以直到高中畢業,他們也沒有正式在一起。
但是後來,他們還是一起出了國。
時藍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程牧洵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她都沒接。
進了門,看到他長身玉立的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充滿禁慾系的黑色襯衫和同色長褲,只是那樣隨意的站著,就能吸引她全部的目光。
他穿著她買的拖鞋,手裡摸著她種的蘭花,聽到她回來的聲音,回過頭沖她一笑。
時藍心悶悶的疼,她放下包,徑直走近程牧洵的臥室,把他28寸的大箱子拿出來,將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扔進去,有些掉在地上,她也當沒看見。
就在這時,程牧洵進來了,看著滿地的衣服,還有盛氣凌人的時藍,一頭霧水。
「怎麼了?」
時藍不看他,聲音漠然的說:「你的腳已經好了,沒理由再住下去了,立刻搬走。」
程牧洵繞過衣服,走到她跟前,柔聲問:「出什麼事兒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
他的手想去摸她的臉,卻被她偏頭躲開。
程牧洵也有點兒急了:「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你當初因為腳扭傷才住我家的,現在腳好了,沒有理由賴著不走。」
程牧洵繼續耐著性子哄她:「是不是我今天太忙了沒顧上你,生氣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程牧洵抬起手臂想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程牧洵一向是心高氣傲的大少爺,從來沒有這樣低三下四的和人說過話,更沒有被這樣棄若敝屣過,可是他還是努力耐下性子問:「到底怎麼回事?」
時藍很冷靜的說:「我沒事,你走。」
「昨晚上的……」
時藍打斷他:「成年男女,各取所需。」
程牧洵微眯眼,倒抽一口冷氣:「你真是這麼想的?」
「對。」
「我對你來說,就沒有別的意義?」
時藍冷笑:「能有什麼意義。」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程牧洵扳著她的臉,強迫她面向自己:「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時藍的臉被他捏的生疼,感覺骨頭要被捏碎了。
她看著他被氣紅的眼睛,努力克制著聲音里的顫抖,一字一句的說:「酒精亂性,就當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酒精亂性?
多麼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啊。
程牧洵氣極反笑,雖然放開了她,可是太陽穴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憤怒,點著頭說:「好,你狠,我今天出了這個門,就算你求我我都不會再回來。」
程牧洵怒不可遏的轉身走了,時藍無力的喊了一聲:「你的衣服。」
「都他媽扔了。」
程牧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把火都撒在門上一般,關門聲震得她頭疼。
程牧洵走了,時藍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跌坐在地上,滿地都是他的衣服,房子裡到處都是他的氣息,可是她把他趕走了,把他們之間的一切,全切斷了。
時藍無助的抱住自己,眼淚再也克制不住的往下掉。
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澡,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反正也是睡不著,與其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不如工作。
但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手中雖然翻著卷宗,卻不能專心,神思飄忽不定,總是忍不住去翻閱手機。
時藍再一次拿起手機,打開了朋友圈,刷新的第一條消息,是在幾個小時前剛剛加為好友的孟夕瑤。
她發了一張照片,與多年前的如出一轍。
她身後是程牧洵,他舉著酒杯,並沒有看屏幕,手臂搭在她背後的沙發背上,姿勢慵懶隨意。
從背景裝飾來看,是程牧洵經常去的那家會所,蕭穆和也是常客,那家會所極其私密,據她所知,除了她之外,程牧洵還沒帶過其他女人光顧過。
直到……此刻。
時藍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不明白自己還在期待什麼。
早該預料到的結果的,為什麼就不能狠心接受呢?
非要這樣一而再的試探,一定要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才罷休?
她退出微信,關掉手機,再一次翻開看了一晚上卻一頁都沒看完的卷宗。
談戀愛不如工作,談戀愛傷心傷體,而錢是絕對不會傷害自己的!
時藍能有今天,得益於她極強的學習能力及工作能力,所以雖然情緒不好,但是打定了主意,就努力不受情緒干擾,再加上手機關掉,阻止了一切打亂她情緒的可能,沉下心,竟然不知不覺工作到深夜。
直到門鈴聲響起來。
忽然的門鈴聲,讓時藍有些恍惚,看了一眼時間,確定了此刻的確是凌晨3點。
她摘下眼鏡,撿起被扔到一邊的電話,長按開機,連著四五條來電提醒。
那邊門鈴聲還在響,遲遲不開門,門外的人似乎怒了,門鈴聲變成了哐哐的鑿門聲。
時藍淡定的拽了條披肩披著,從書房出來去開門。
走到門前時,聽到對門的鄰居在嚷,什麼沒功德、沒素質,大半夜吵得人不能睡覺云云。
可是敲門的人似乎鐵了心,也不理人,就一個勁兒敲門。
時藍手握著門把手,做了個深呼吸,把門拉開。
明明幾個小時前他放了狠話,說就算她求他,他也不會回來,可現在呢?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整個人貼在門框上,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眼眶猩紅,死命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