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都是苦痛


  顧衾墨修長白皙的大手接過他遞來的藥碗,一飲而盡,苦澀,混雜著血腥味道,一併湧入喉嚨與胸腔。

  喝完湯藥,顧衾墨微微闔目,體內的玄力還在不斷流轉,一點點修復他的傷勢。

  轉而,他睜開墨眸,面容恢復了一絲血色,卻依舊慘白無比。

  

  它沒說什麼,轉身匆匆離開了內殿。

  君熠塵看著他的背影,吩咐外面的神使道:「你,還有你,去跟著神上,寸步不離地盯著,別讓他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他現在,已經管不了那個瘋子了,也懶得再管。

  「是!」

  ……

  顧衾墨匆匆入了內殿屏風,便見榻上的女子已睜開雙目,緩緩起身了。

  他微微側目,瞥了眼身後的神使:「都退下。」

  「是!」

  幾位神使低身行禮罷,便退出去了。

  墨清歌起身,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心裡掠過些許詫異。

  這個孩子,竟安然無恙地活下來了。

  不可能啊,她明明已經服了萬無一失的藥,怎麼還會失手?

  除非,是某人給她渡修為了。

  墨清歌抬眸,只見顧衾墨端著湯藥,雲步輕移而來,她不由得指骨緊蜷,裝作沒看見。

  一定是他!

  她本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想著墮掉孩子,便能徹底與顧衾墨一刀兩斷。

  可是,計劃卻全被他打亂了。

  顧衾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註定了要與我糾纏一輩子嗎?

  斬不斷,理還亂。

  顧衾墨在床邊坐下,平靜問道:「身子好些了嗎,還有何處不適?」

  墨清歌沉默不語,不想搭理他。

  「來,把這個藥喝了。」他端著藥碗,湯勺送至她唇邊,語氣格外溫柔。

  他並不責怪,只有心疼。

  「我不喝。」墨清歌語氣冷漠,「端走吧。」

  「歌兒聽話。」他柔聲哄著,「多少喝一口,若不喝藥,你的身子又如何能早點恢復……」

  「夠了!」

  啪——

  終於,墨清歌心頭的怒火爆發,一掌打翻了他手中的藥碗。

  只聽見「哐啷」一聲,藥碗碎裂,滾燙的藥汁灑了一地,宛如心碎的聲音。

  悲戚,悵然,空洞。

  他唇角微勾,苦澀一笑:「歌兒,不要任性。」

  「我都說了我不喝,你還要怎樣?」墨清歌的情緒,徹底控制不住了,「以為自作主張地救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激涕零,就會原諒你?你這麼做,只會讓我更恨你!」

  顧衾墨注視著她的雙目,語氣有些落寞:「你恨的是我,為何要傷害自己,傷害孩子?」

  墨清歌只覺得他的話有些可笑:「對它來說,生下來,是傷害和一輩子的痛苦,顧衾墨,你非得把它留下來,讓他苦痛一世,讓他生來就看著自己的父母反目成仇嗎?」

  「我若是就這樣,不管不顧將它留了下來,才是對它最大的傷害!」

  「歌兒。」顧衾墨輕輕抱住她的肩頭,「這也是你的孩子。」

  這也是你的孩子。

  簡短一句話,卻瞬間說到了墨清歌的心坎深處,微微刺痛了一下。

  墨清歌自嘲笑了笑,抬眸看著他:「我已經錯了兩生兩世了,這一次,真的不想一錯再錯下去了,顧衾墨,我只求你放過我,好嗎?」

  「就算你救得了我一次,也救不了我十次、一百次!」她的語氣,絕望而又堅決,「你放棄吧,放手吧!」

  這一次,她真的不願再糾纏下去了。

  顧衾墨苦澀一笑:「在你心裡,我當真就如此不堪?沾染上了我的血脈,當真就如此骯髒、如此讓你羞辱無地自容嗎?」

  一字一句,都在滴血。

  「沒錯!」她指骨緊蜷,沒有否認,「前世今生,我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如今,我懷上了你的孩子,你該很得意,覺得我很下賤吧?」

  說罷,她自嘲地笑了笑。

  說起來,真是造化弄人呢。

  「倘若,我願以往後餘生,來彌補你此前所遭受的一切,你可願給我一次機會?」他的聲音,低沉而又認真。

  「別說了。」墨清歌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我還會再信你這些鬼話嗎?」

  她冷笑了笑,出言道:「顧衾墨,你知道你最讓人痛恨的是哪一點嗎?就是每次,在我瀕臨絕望時,你突然又像沒事人一樣,拉我一把,讓我以為一切都重歸於好了,你也變成原來的你了。」

  「可是最後,又是你親手將我一次次推入深淵,將我逼至絕境,這種忽而雲端、忽而地獄的感覺,生不如死!」

  「為我遮風擋雨的是你,給我帶來一切風雨的人,也是你,顧衾墨,你若是恨我,殺了我便是,但我只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歌兒。」顧衾墨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心如針扎,指骨微微有些顫抖。

  「放手!」

  他聲音溫柔到了極致:「歌兒,我從未做過傷害你的事,無論從前,如今,還是往後,若你心中所恨,殺我剮我都可以,但我只願,你不要傷害自己。」

  他能徹骨感覺到,歌兒說出這番話,都是內心深處的想法。

  魘術篡改了歌兒的記憶,關於他的記憶,都成了痛苦和折磨。

  於她而言,過去,便是苦痛、黑暗。

  所以,他只剩心疼與無措。

  他不想看見歌兒痛苦,卻又不忍心看見歌兒傷害自己、妄自菲薄。

  歌兒疼,他會更疼。

  如果可以,他寧可替歌兒承受這一切。

  聽到這裡,墨清歌心頭「咯噔」了一下。

  在她的記憶中,顧衾墨是從不會對她說這種話的。

  墨玄……興許還說得出來,但那也是虛情假意。

  「放開我……何必還要說這種假惺惺的話?」墨清歌冷笑一聲。

  見他不願鬆手,墨清歌心生厭惡:「鬆手,鬆手啊!」

  她使出渾身解數,一把推開顧衾墨,耳畔卻傳來一陣隱忍的悶哼聲。

  「咳咳……」

  顧衾墨背過身去,瞬間咳血,心尖的傷口迸裂開來,血流不斷,臉色又慘白了好幾分,冷汗順著額頭冒出。

  徹骨冰冷,刺入心尖、骨髓。

  原來,就算只剩半顆心了,還是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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