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風浪驟起(第一更)
溫體仁最擅長的就是給人挖坑了。
現在他明明就是來挖坑的,卻還擺出一副咱們是「友好交流」的態度。
有人一定會震驚,他一個個堂堂的部院大臣,居然親自跑來這裡和一個貢生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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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不來就不是溫體仁了!
劉宏大聲笑道:「這當今朝堂的奸臣數不勝數,還需要我一個個數麼?」
溫體仁繼續笑道:「所以,姓甚名誰?」
劉宏激動道:「大人何須多問!」
溫體仁立刻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嘴臉:「當今天子聖明,若是有奸臣,自然是嚴懲不貸,肅清朝綱,以正天下!是以,還請這位公子說清楚,吾等也如實向天子稟報。」
劉宏也不知溫體仁葫蘆里賣的其實是毒藥,便慷慨激昂道:「且說那內閣首輔,大明第一奸臣孫承宗!蠱惑陛下年年征戰,名不聊生,又培植黨羽,迫害忠良,荼毒天下。又說那新農政,原本是陛下的好政,為社稷久安,然則孫承宗、宋應星等人藉此排除異己,大肆斂財,禍亂朝綱,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
他說完後,志得意滿看著溫體仁,等待溫體仁的反駁。
可溫體仁根本不是來反駁的,也不是來和他辯論的。
都說了,是來挖坑的。
一邊的張勝
溫體仁笑道:「請問你有什麼證據嗎?」
劉宏微微一怔,有些憤慨道:「此乃天下人盡皆知的事實,何須證據?」
「也就是說沒有證據?」
劉宏又道:「奸臣禍亂朝綱,近日南京城糧價上漲便是他們所謂,當真人人得而誅之!」
溫體仁目光又轉到一邊的張勝,笑道:「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畢竟是倆年輕人,吃的飯還沒有溫體仁吃的鹽多,張勝也憤慨道:「這種奸臣賊子,不得好死!」
「證據?」
張勝繼續罵道:「天下忠義之士當共同討伐,以正國本!」
東南的風氣便是如此,大明朝的風氣便是如此。
當然,敢怒罵權貴的精神本身是好的,這是大明朝本身好的一面。
可是,往往就容易被有些人利用來玩政治鬥爭。
他們罵孫承宗、宋應星等人是奸臣,可是他們自己都沒有證據,甚至連舉個例子證明都沒有辦法。
這並非是怒罵權貴,而是純粹的精神泄憤。
為什麼十幾歲的年輕人會在這裡不分青紅皂白泄憤?
因為吃太飽,閒得蛋疼,還沒有搞清楚權力遊戲的本質,就憑著一腔熱血急不可耐想要展示自己。
當然,離不開背後有人唆使和煽動。
溫體仁繼續道:「證據,有證據嗎?」
「證據……」
溫體仁見兩人說不出話來了,故作驚訝:「沒有證據,捏造事實,胡亂抨擊朝廷大臣。」
溫體仁張口之間,就一定帽子扣下來了。
他看了看旁邊的許顯純,像一個勤學好問的小學生一樣問道:「許大人,這種罪當如此處置?」
許顯純陰惻惻道:「當然是抓起來。」
許顯純話音剛落,錦衣衛便衝上來,像抓小雞仔一樣將劉宏和張勝給抓了起來。
周圍的人立刻騷動起來,許顯純大聲道:「錦衣衛辦案,誰敢放肆!」
「放開我!你們這些朝廷鷹犬!卑鄙小人!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劉建德,我父親是劉建德!」
周圍的人立刻都寒蟬若驚,誰也不敢動手了。
溫體仁對曹程作揖道:「曹大人,尚有公務在身,某先告辭。」
「溫大人且慢走。」
劉宏和張勝被帶走。
曹程心中有些詫異,他第一天到,第一天就準備開張幹活,沒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自己要拿的人,被別人先拿了的局面。
看來南直隸的水,比自己想的還深啊!
禮部尚書親自來拿人了。
屬下道:「大人,人被拿走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急,等錦衣衛先審,咱們可是廉政督察府,隨時有理由去提人過來再審。」
南京城,劉府。
劉府是南京城的大戶人家。
在古代,普通人住的只能成為宅子,如果被成為府,那都是當官的,或者父輩是當官的。
劉府就是祖輩上有當官的,劉建德的父親是南京城國子監前司業,南京國子監二把手。
雖然只是個六品官,但可千萬不要小看了這個位置。
而且是南京國子監。
大明朝的科舉向來是南強北弱。
尤其是東南,讀書人一個比一個多。
中國古代最大的科舉考場江南貢院就在南京城,始建於南宋,在明朝發展到巔峰。
江南貢院占地面積30餘萬平方米,可以同時容納2萬多考生進行考試。
可以說,南直隸,或者說整個東南,那就是讀書人的天下。
你若是在陝西或者山西河南一帶說自己是學霸,去了東南,可能就得低調很多了,因為那裡的學霸不是成群成群,而是成片成片的。
不僅如此,明末這裡經商分為極其濃厚。
就是這麼個地方,本來因為報紙案,局勢已經比較緊張。
現在劉宏被抓了,劉建德聽完後,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劉建德怒道:「是錦衣衛抓走的?」
管家張志道:「老爺,是錦衣衛抓走的,千真萬確!」
「許顯純太放肆了!無法無天,欺我們無人了不成!」
「老爺,當時還有一個人。」
「誰?」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好像是禮部尚書溫體仁。」
劉建德面色沉下來:「你確定?」
「我也不太清楚,小人也只是上次遠遠見過溫體仁一面。」
劉建德沉思片刻道:「溫體仁敢在南京當街抓人!」
劉建德的大兒子劉松道:「父親,若是溫體仁參與了進來,我們應當速速去見黃大人,讓他出來主持公道。」
「難道是皇帝的意思?」
劉建德道:「備車,我現在要去拜見黃大人。」
他說的黃大人是南京禮部尚書黃錦。
黃錦在南直隸素有清名,聲望極濃。
大明朝特殊就特殊在,南直隸也有六部。
雖然南直隸的六部只管南直隸,權力範圍比北京的六部小很多,可是和北京六部是平級。
這也是,溫部長身為禮部尚書,也不敢在南直隸放肆的原因。
畢竟都是朝堂的大佬,溫體仁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不會很莽撞,因為有無數雙眼睛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