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底下人玩著蹴鞠的時候,穿的是薄衫。薄衫將他們的身形勾勒的分明,侍衛們一個個都是肩寬腿長的好身材,偶爾停駐在一旁看著蹴鞠的女子,看著看著就捂住了嘴,粉面薄紅。

  顧元白的目光輕而易舉就被薛遠吸引住了。不是說顧元白對他的感知很敏銳,而是薛遠實在是顯眼。

  他跑得很快,跑起來時薄衫便緊緊貼在身前,雙腿緊繃,如獵豹般藏著駭人的爆發力道。跳起,後翻身,花樣讓人眼花繚亂,兩隊之中誰也沒有他的風頭更讓人矚目,顧元白看了他一會,上半場就這麼結束了。

  薛遠的臉龐被汗水浸濕,透著潮濕的性感,他好像察覺到了顧元白的目光,於是抬頭朝著這邊看來。

  顧元白若無其事地移開眼,心底想著,不能嫖。

  他是不可能和薛遠上床的,這床一上,估計命就要沒了。

  無論是死在宮妃床上,還是死在薛遠床上,名聲都不怎麼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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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飄了一瞬,下一瞬再移回來時,場中的人已經不見了。顧元白下意識看了一圈,「人呢?」

  田福生摸不到頭腦:「聖上,誰?」

  亭子下方傳來一道喊聲:「聖上——」

  顧元白往前一步,雙手搭在亭子欄杆旁,低頭往下一看,正見到薛遠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微微粗重,正拿著一個油紙包,抬頭帶笑看著他。

  顧元白不由道:「你手中拿的是什麼?」

  「牛家的驢肉火燒,」薛遠道,「這家的驢肉火燒可是出了名的好吃。肉鹵得入味,配料更是相得益彰,吃起來讓人胃口大開,香得不行,聖上要不要嘗一口?」

  顧元白被他說得發饞,讓人將驢肉火燒接了過來,待身邊人檢查過之後才交到他的手中。

  顧元白解開油紙包,低頭咬了一口,滿足的香肉混著蔥姜的酥脆在唇齒間響起,裡頭的肉是用舌尖便能嘗出來的香,巴掌大小的餅更是柔而不膩,面香分明。

  好吃得顧元白咬了一口又跟著咬了一口。

  他在涼亭上吃著驢肉火燒,薛遠在下頭抬頭看他,逐漸唇角帶笑,眼裡都是笑意。

  薛遠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竟然會為了一個人因為他多吃了兩口飯而感覺欣慰和欣喜。

  這個驢肉火燒吃到一半,薛遠便被東翎衛給叫走了。顧元白看著他的背影,又咬了一口肉餅,沒看到身後田福生看著他的表情,感動得都要流出淚了。

  薛遠為了能讓聖上能在他家中下榻,當真是用盡了功夫。即便是同為隊友的東翎衛也很難跟得上他的節奏,等到下半場結束後,果然是薛遠贏了。

  侍衛長張緒悶頭走到薛遠面前,眼中複雜:「薛大人,在下上次見到你竟然將聖上——」抱在懷裡。

  薛遠坦蕩,主動道:「張大人是想同我說前兩日宮中的事?」

  侍衛長點了點頭,再忠誠可靠的人此時也忍不住朝薛遠投向懷疑的目光。

  薛遠將聖上抱在懷中的舉動太過自然了,搭在身上的手,撫摸著聖上的動作,張緒直覺不簡單。

  薛遠微微一笑,往涼亭處看了一眼,「張大人莫要多想,那是我看著聖上笑得無力,擔憂聖上,才情不自禁著了急。」

  倒也說得通,張緒皺著眉頭,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薛大人……」

  話還沒說完,薛遠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道:「張大人,我還有事處理,下次再敘。」說完,急不可耐地朝著涼亭奔去。

  顧元白已經上了馬車,外頭就傳來了薛遠的通報之聲,「聖上,臣可一同前往薛府嗎?」

  「……」顧元白揉了揉額頭,「上來。」

  薛遠上了馬車,一身汗臭味的靠近了聖上,湊得近了,一聞,滿足笑了,「聖上身上都是驢肉火燒的味道。」

  顧元白嗅了嗅,「朕只聞到了你身上的汗臭味。」

  薛遠想到了他嬌貴的鼻子,立刻往後退了退,但再退也退不到哪裡去,他無奈嘆了一聲氣,正想要打開車門跳出馬車,顧元白卻開始咳嗽了起來。

  薛遠被他的咳嗽嚇了一跳,雙手都有些無措,他慌亂得找不到頭,顧元白扶著胸口咳嗽得眼角發紅了,他才勉強鎮定,將顧元白緊緊抱在了懷裡,順著他的背。

  「怎麼突然咳嗽了,病了、吹到風了?」薛遠急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冷嗎,哪裡不舒服?」

  顧元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攥著薛遠的手死死抓著,他有心想要控制自己,但是控制不住。咳得肺部呼吸不上來,頭腦缺氧發暈,身體才因為到了極致而緩緩慢了下來。

  鼻尖的空氣混合著汗味,顧元白無神地抓著手裡的指尖,直到緩過來了,才轉轉眼睛,往旁邊一看。

  薛遠握緊了他的手,啞聲:「聖上?」

  顧元白不想要自己露出這麼狼狽的一面,他側過頭,把臉埋在髮絲和衣衫之中,不想說話。

  吹一吹冷風,就有可能會咳得如此厲害,而若是咳嗽結束,就是手指也抬不起來的程度。

  喉間有血腥味淡淡,因為太過嬌嫩,所以承受不住連續不斷的咳嗽,所以咳出了血味。

  不用看御醫顧元白也知道的,他知道自己這具身體的情況,知道自己是有多麼的虛弱。

  他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大概命數。

  不甘心。

  手指想要攥緊,想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鎮定無比的模樣,可是心中疲憊,便不想要再裝下去了,想要短暫地放鬆片刻。

  薛遠抱著他,俯下身,在顧元白耳邊道:「顧元白。」

  顧元白沉沉應了一聲。

  他的面容被黑髮遮掩,看不出是喜是悲,但應該是悲的,心有壯志和野心,怎麼會為了身體的虛弱而感到開心?

  薛遠輕輕撥去顧元白臉上的髮絲,顧元白閉起了眼睛,卻覺得薛遠的手好像在發抖。他不由重新睜開眼一看,原來沒有感覺錯,薛遠的手當真在發著抖。

  「怕什麼?」他啞聲,語氣悠悠,「我這幾年還死不了。」

  薛遠倏地握緊了他的手,從牙縫中蹦出字眼:「幾年?!」

  顧元白眼睛動了動,笑了:「難不成薛大人還想要我長命百歲?」

  只是他這笑實在勉強,唇角勾起都好似萬分困難,薛遠冷著臉,太陽穴鼓起,脖子上的青筋繃出。

  等馬車到了薛府門前時,顧元白已經好了,他整了整衣袍,又順了順發冠,淡淡道:「朕去年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幾個月,吃的飯從未有片刻是不帶藥味的。你或許會認為我如今已是孱弱,但在我看來,卻已經好了良多。最起碼像是剛剛那樣的咳嗽,入冬以來,也不過四隻手數得過來。」

  鼻尖一癢,或者喉嚨一癢,就會咳嗽起來。顧元白的體質好像是只要一開始咳嗽,那就停不下來。

  說完後,顧元白朝著馬車門揚了揚下巴,道:「下去扶著朕。」

  薛遠沉著臉跳下馬車,伸手將顧元白也扶了下來。但等聖上下來之後,他也未曾鬆手,只是低聲又堅定地道:「我會找來神醫。」

  顧元白笑了笑,「朕也在找。」

  放棄生命,原地等待。

  顧元白嘴上說得再好聽,但私底下卻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斜瞥了薛遠一眼,勾唇,這一瞬間表露了年輕人的衝勁和挑釁,「薛大人,看誰能先找到吧。」

  這種篤定能活下去的語氣,讓薛遠緊繃的大腦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他鬆開了顧元白的手,風輕雲淡地「嗯」了一聲。

  顧元白會長命百歲的。

  神仙都同意不來搶他了。

  *

  薛府中能主事的男主子只有薛遠一個。

  兩位老少夫人派人來詢問是否要過來請安,被顧元白拒了。而薛二公子,早在知道聖上親臨時,已經縮成了一個鵪鶉,躲在屋裡一句話也不敢說。

  顧元白多半猜到了薛遠會贏的結果,他之所以會答應薛遠大著膽子求的恩典,只是想要知道薛遠想要做些什麼。

  今日休沐,皇帝也休息一天,政務沒帶一本,只帶上了幾本常看的書。

  薛遠帶著顧元白來到了庭院之中走了走,顧元白偶然之下,在薛遠的院子中看到了上次前來時還未有的鞦韆。

  石桌旁都是被掃下的木屑,顧元白看了幾眼,「這鞦韆是你做的?」

  「嗯,」薛遠直言,「聖上坐在鞦韆上,臣坐在石桌上,臣想給聖上雕個小人。」

  顧元白稀奇,當真走到了鞦韆上坐了下來,「你上次送予朕的那把木刀難道也是你親手做的?」

  「自然,」薛遠唇角勾起,大馬金刀坐下,讓奴僕送上了匕首和木頭,在顧元白的面前狀似無意地耍了一手花刀,道,「臣其他不敢說,但玩刀這一塊,還沒遇見能比得上臣的人。」

  顧元白若有所悟:「倒是沒聽說過。」

  薛遠咧嘴一笑,心道你聽說過那就奇怪了。

  薛遠怎麼可能會木工活。還不是被褚衛曾給聖上畫的一副工筆畫給氣的,君子六藝學不來,唯獨耍刀是一絕,褚衛既然能給聖上畫畫,那他就能給聖上刻像。

  誰比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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